顶尖学科建设计划是“双一流”之上的终极挑战落脚点或有本质不同

核心提示6年前的2015年,刚刚硕士毕业的武建鑫考入中国人民大学攻读博士学位。在导师的指导下,他将自己的研究方向定位为高校学科建设。彼时,正值我国通过了“双一流”建设总体方案一周年,却迟迟没有公布具体实施办法。如何建设“双一流”也成为当时高教界最关

6年前的2015年,刚刚硕士毕业的吴建新,考入中国人民大学攻读博士学位。在导师的指导下,他将研究方向定位为高校学科建设。

当时是我国通过“双一流”建设总体方案一周年,但具体实施措施迟迟没有出台。如何建设“双一流”也成为当时高教界最关心的问题。吴建新对“学科建设”的选择可谓“恰逢其时”。

在接下来的几年里,吴建新博士毕业并进入大学任教。现为陕西科技大学教育学院副教授,研究和思考的范围从未离开学科建设。

然而,在此期间,吴建新在自己的研究领域遇到了另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3月19日,教育部正式公布《教育部科技与信息技术司2021年工作要点》。其中提到建设国家战略科技力量,启动实施顶级学科建设计划。

从“一流学科”到“顶尖学科”,变化的不仅仅是学科的层次,更是未来高校科研的战略走向,以及在科技创新中的作用。

培育占据前沿和制高点的科学技术。

事实上,此次《工作要点》的发布,并不是“顶级学科”第一次出现在公众视野中。在今年年初召开的全国教育工作会议上,教育部部长陈宝生提出要开办这个节目,但当时只有寥寥数语。在《工作要点》中,对如何实施顶层科学计划做了较为详细的说明-

“组织高校锚定一些国家安全和经济社会发展的关键领域,目标是弥补当前基础理论的弱项和技术创新的短板,锻造一个能够在未来20-30年内打赢的长期创新板。通过加强前沿科学中心、集成研究平台、国家重点实验室等高水平重大科技创新平台实体化建设,创新体制机制,建设一批瞄准国家战略需求、长期稳定、以高校高水平科技创新平台为支撑的大团队。

正是这种表述,让吴建新觉得“顶级学科”和他多年来一直关注的“一流学科”有着本质的不同。

“不能等同于世界一流学科建设,更不能等同于国内一流学科第二次‘优中选优’。”吴建新表示,该计划显然是教育当局响应国家重大战略需求的结果。它所涵盖的学科不会是传统意义上的“一流学科”,而是能够为我国当前或未来重大需求提供科技支撑的学科。

北航空学科建设处处长吴瑞林在接受《中国科学报》采访时也表示,目前一流学科建设仍然是针对我国学科目录中的111个学科,但答案可能是否定的,顶级学科计划是否一定要在其中进行选择。“如果是单点的技术突破,可能覆盖的不是一个完整的学科,而是某个方向或领域,甚至是跨学科的存在本身。”

值得注意的是,虽然陈宝生在全国教育工作会议上提出了顶级学科建设方案,但最终该方案还是体现在教育部科技司的《工作要点》中,推进顶级学科建设的具体工作由教育部学位管理与研究生教育司负责。

这足以说明,顶级学科计划的终极目标不是学科本身,而是重大科技突破。有学者甚至向记者坦言,设立顶尖学科计划的目的是为了培养未来能够占领前沿和制高点的科学技术。“纪律”只是一个借用的概念。

对此,吴瑞林说,学科和科学研究是密切相关的,但它们是明显不同的。之前很长一段时间,学科建设更倾向于科学研究。“目前‘学科’的内涵更广,首先应该发挥其教育功能。但是对于大学,尤其是研究型大学来说,科研和教育本来就是相互结合的。在科研人员攻克某项前沿技术的过程中,必然伴随着人才的培养,同时也会有一些最新成果反馈并应用到教学中。”

视觉驱动的研究

如果你仔细看,你会发现,在过去的一年里,特别是2020年7月全国研究生教育大会召开以来,中国各地区都已经在布局顶尖学科。

前不久,天津出台了《关于加快新时期研究生教育改革发展的实施意见》,提出了培养顶尖学科的计划,重点培养南开大学化学、天津大学化学工程与工艺、天津中医药大学中医学、天津工业大学纺织科学与工程、天津医科大学临床医学等一批顶尖学科。早在2017年,天津大学就宣布将在未来5年实施“TOPS计划”,重点支持部分顶尖学科和优势学科达到世界一流水平。

此前,四川省也发文提出,计划不断培育壮大在全省实施的“巅峰学科”。今年初,四川大学正式启动“十四五”规划“创新2035”五大试点计划,重点布局材料与能源、生命与健康、生态与环境、信息与软件、文明与治理等五大领域,提出推动学校优势学科走向世界前列。

此外,清华大学还出台了2019年和2020年的工科发展计划和理科推进计划。在两大规划给出的时间表中,到2030年,学校工程系整体处于世界前列,部分学科达到世界顶尖水平;2050年,工程行业整体达到世界顶尖水平,实现全球领先;2030年科学整体达到世界顶尖水平,2050年左右达到世界顶尖水平。

……

近年来,高校频繁地将发展一流学科作为自己的目标。教育部教育发展研究中心副主任马陆亭在接受《中国科学报》采访时表示,这反映了时代发展的背景。

“长期以来,我国高校的科研水平与世界先进水平存在一定差距,导致我们以‘学习者’的身份面对世界前沿科技。同时,国外同行也可以给我们一定的学习空空间。”马陆亭说,然而,随着整体科技水平的不断提高,发展节点已经到来——在许多前沿领域,中国与国外先进水平的差距并不大。这意味着我们不再只是“学习者”,国外同行能提供给我们的学习空室是有限的。

“在一些科研领域,即使我们不在最前沿,至少也看到了‘领头羊’的轮廓。”他说,在这个时候,我们需要做的是增加RD的科技力量,在关键领域进行弥补。“目前,所谓的‘关键领域’大致可以分为两类——基础科学领域和关键核心技术。”

在顶级学科建设规划中,上述两点表述为“补齐当前基础理论的弱项和技术创新的短板”。

在理论研究与技术创新的关系上,美国普林斯顿大学教授斯托克斯曾提出著名的巴斯德象限概念。斯托克斯将纯基础研究定义为“玻尔象限”,将纯应用研究定义为“爱迪生象限”,并表示这两个象限沿着各自的轨迹发展,而巴斯德象限是具有应用目的的基础研究,是连接上述两条轨迹的枢纽。

“有些人可能会认为,顶尖学科可能更符合‘巴斯德象限’的概念,但在我的理解中,顶尖学科计划重点关注的研究还是有别于这类应用研究的,我更倾向于将其定义为‘愿景驱动研究’。”吴建新说。

从“自由探索”到“有组织的创新”

在吴建新看来,所谓“愿景驱动的研究”至少包括两个特征。第一,学科研究的成果一定会促进未来经济社会的可持续发展;二是能有效布局国家未来发展的新兴产业或战略方向。

这种研究模式的性质决定了它不能仅仅依靠高校的自发行为来完成。“未来,学科建设应该从学科的自由探索转向更有组织的创新。”吴建新解释说,过去学科发展更多的是给学者一定的资源和相应的制度空,让他们自由发展。如今,学科的发展更倾向于有组织的科学研究。

在吴建新看来,所谓“有组织的科学研究”的一个重要特征是,学者不是根据自己的兴趣来判断未来科学研究的方向,而是在一定的组织框架下,将自己的研究兴趣与当前的社会需求、工业技术问题以及与人类可持续发展相关的问题结合起来。

"顶级学科建设计划清楚地反映了这一理念."吴建新说,比如这次《工作要点》中,就明确提出要在高校建设一支瞄准国家战略需求的长期稳定的大团队。“这种团队本身就是有组织的科研的表现。”

吴瑞林对此有更深的理解。

从体量上看,北航在国内算不上大高校,专任教师不到3000人。但学校的人均科研经费是国内高校中最高的,2015-2019年,学校获得三项国家级奖项的次数在全国高校中排名第七。

在吴瑞林看来,取得这样的成绩,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在于北航多年来坚持的“四大”科研模式。

“十几个甚至几十个老师组成一个团队,共同承担一个大项目,攻关关键核心技术。这种模式是针对以前高校科研存在的‘小、散、弱’的情况,同时也避免了教师单打独斗的一些局限性。”吴瑞林说道。

事实上,针对高校科研院所缺乏系统性从事科研创新的情况,教育部此前也曾借鉴北航的做法,提出了几乎相同的高校科研模式。

比如,2020年1月,在全国教育工作会议上顶格学科计划亮相的前一年,教育部正式发文,决定在部分高校开展基础学科招生改革试点工作,即“强基计划”。后者虽然在应用领域、实现目标、针对人群等方面与顶级学科计划不同,但有一个共同点——针对国家当前在某一领域的需求,一定可以有组织地实现某一目标。

“高校科学研究和人才培养的重要目的是解决国家需求,这是自然现象。但必须承认,近年来,这种从‘自由探索’到‘有组织的创新’的趋势越来越明显。”吴建新说。

决定结构和功能

在与《中国科学报》记者交谈时,马陆亭回忆了自己多年前作为学科评估专家访问中国某大学的经历。这所学校有一门历史上曾经“牛逼”的传统学科。在会见马陆亭时,学科负责人当面表达了他对学校的不满,因为他觉得学校对学校的另一个新兴学科给予了更多的支持。

面对负责人的抱怨,马陆亭只问了一个问题:“如果你是校长,面对新老科目,你支持哪一个?”负责人一听,笑而不答。

“我能理解老师当时的心理,但政策必须有所导向。”马陆亭表示,对一些新兴学科或国家需求大的学科进行一定的政策倾斜是可以理解的。但与此同时,我们确实需要注意重点学科和非重点学科之间的平衡。

这涉及到学科生态。在长期关注学科建设的兰州大学高等教育研究院副院长包看来,这个问题在未来的顶级学科建设中需要特别关注。

“顶尖学科的建设离不开良好的学科生态系统,否则只会成为‘乌托邦’空的想法。”包在接受《中国科学报》采访时表示,正因为如此,在建设和培育顶尖学科的同时,要尊重学科生态系统的差异性和多样性,引导学科生态系统协调发展。

“具体来说,就是集中优势资源,重点建设一些顶尖学科,同时避免资源的非正常聚集,导致学科发展两极分化。”她告诉《中国科学报》,“顶级学科”不应该抑制其他学科的发展,不应该占用其他学科的资源,甚至不应该取消一些弱势学科的设立。同时,要落实其他补偿政策或补偿计划,促进关系国家长远发展但冷门、需要长时间积累的基础研究领域和人文社会科学的发展。

多年前,吴建新对世界顶尖年轻大学的学科布局进行了一项研究。由此,那些只有几十年历史却已经在世界上占有一席之地的顶尖年轻大学的学科布局特点,大致可以概括为“基础学科规模巨大;重点应用学科突出;一般应用学科规模较小,但学科特色鲜明”。

“这提醒我们,无论是当前的‘双一流’建设,还是未来的顶级学科计划,高校都应首先在内部构建良性的学科生态系统。”吴建新说,所谓的“结构决定功能”在高等教育领域也同样存在,良好的学科结构会导致学科之间自发的联系和互动。“这一方面会促进学科本身的发展,同时可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产生新的交叉学科,这些学科可能成为我们解决一些‘卡脖子’问题的关键。”

采访中,有知情人士向《中国科学报》透露,在下一轮“双一流”建设中,有关部门会刻意淡化“一流学科”的概念,“不再特别强调谁是一流大学、谁是一流学科,而是更加注重一流学科在大学整体发展中的引领作用。”

高校很难靠自己达到“终极目标”。

如果说建立良好的学科生态结构属于大学在发展顶尖学科过程中的“内循环”建设,那么如何处理与企业、科研机构的关系,则可以看作是一个关系到其发展的“外循环”系统。

事实上,在顶尖学科计划刚刚提出的时候,就有声音说,随着计划的推进,高校在我国重大科技研发领域的比重会进一步增加,从而减少企业和其他科研机构的份额。

然而,在接受采访时,许多学者表达了不同的意见。

吴瑞林坦言,目前国内高水平大学在科技创新的工作上还不够系统,就是不能针对同一产业链上的很多关键点提出自己的解决方案。

“换句话说,在目前的高层次创新中,高校已经具备了形成科技单点突破的实力,但缺乏覆盖整个产品研发的能力。”以目前的RD和集成电路制造为例,吴瑞林表示,芯片的生产需要很多工艺和技术。在某些工艺上,大学或许可以有所突破,但大学只做一个完整的芯片几乎是不可能的。

从这个角度来说,虽然对高校实施了顶级学科建设计划,但是仅仅依靠高校自身的力量是很难达到最终目的的。“建议充分发挥高校与企业、科研机构的良好联动。”吴瑞林说。

对此,吴建新补充道,在重大创新主体中,企业和科研机构更倾向于市场技术需求的水平,而大学更倾向于基础研究。重大科研问题的最终解决,必然来自于市场与基础学科的深度融合。

正因为如此,吴建新觉得,不能简单地从政策层面理解顶级学科建设计划,而应该从学术与经济社会发展的实际联系上进行系统考虑。这让他想到了2012年正式启动的“2011计划”。

“2011计划”实施4年后,国务院颁布了《关于取消非行政许可审批事项的决定》,删除了“2011计划”协同创新中心的标识,该计划戛然而止。随着“双一流”建设的启动,“2011计划”与“211工程”、“985工程”等重点建设项目一起融入“双一流”建设。

在吴建新看来,虽然“2011计划”已经终止,但该计划成立之初的许多理念和举措,对于未来将要实施的顶级学科建设计划仍有一定的借鉴意义,比如对高校与科研机构合作的重视。在具体实施层面,后者也可以借鉴当时协同创新中心的一些做法。

“如前所述,‘顶尖学科’的建设计划不是简单的‘一流学科’的‘二选’,而是在当前学科建设的基础上,瞄准未来科技的前沿和制高点的‘战略转向’。这就要求我们在此类学科建设中调整一些传统的思维模式,更加注重学科内外的协调和联动。”吴建新说。

来源:中国科学杂志

审核:余芳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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