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后，虚拟现实技术和计算机图形学迅速发展，游戏《第二人生》开始流行，刺激了学术界关于元宇宙的第一波讨论。如今，元宇宙被置于数字产业和未来世界的交汇点，作为一个高度跨学科的概念，值得人文社科和更多领域的学者探讨其对人与社会关系的重构。
2021年6月，上海社科院互联网研究中心主办了主题为“科技与文明:元宇宙、虚拟时间空与我们的未来”的研讨会，探讨了元宇宙的概念、未来路径、虚拟科技与人类文明的碰撞与火花。业内人士、科幻界人士、学界人士从丰富的视角进行解读，对热度这个概念进行冷思考。以下是对嘉宾精彩观点的回顾。
技术路径:技术和工具的演变是
超宇宙的重要辅助
Roblox超宇宙社区打造新一代互联网
段志云罗伯斯中国区负责人
我主要从技术角度来讨论元宇宙的概念。从90年代互联网的普及到移动互联网的飞速发展，工具能给生产力带来进步是不争的事实。我们将下一波升级称为“全真互联网”，意味着物理和电子方式的融合，致力于帮助用户实现更真实的体验。虚拟世界和现实世界的大门即将开启。
当我们不再狭隘地看待游戏时，我们会发现，游戏正在成为一种“超级数字场景”，为我们的生活创造者创造更多的可能性。未来的元宇宙还是通过游戏这个载体来实现的。一方面，基于游戏的元宇宙需要更强的社交能力。另一方面，还有更丰富的方式呈现元宇宙，比如混合现实。VR设备市场作为混合现实的物质载体，未来一两年肯定会升温。
平台技术有两个主要的发展方向。第一，继续把更多的计算放到云端，让它少一些本地性；二是用更简单的方法达到更好的效果。无论是超宇宙还是游戏社交平台，都必须兼容尽可能多的设备，这是虚拟与现实无缝连接的基本要求。
为了让元宇宙成为可能，公司需要提供一个简单的技术平台，开发者可以为用户生产内容，用户可以在平台上进行社交。这是基本的商业模式，也是元宇宙能够建立的核心循环。
游戏技术的超宇宙之路
胡璇研究所高级研究员
为什么在这个时间点上又提到了元宇宙？首先，自新冠肺炎疫情爆发以来，我们的生活更多地迁移到了网上。其次，关键技术、工具和设备日趋成熟，包括AI技术、虚拟数字人技术、云游戏技术、AR/VR混合现实设备等。
我们这一代的互联网高度抽象，生活折叠，而下一代的互联网更可能强调虚实结合的体验，将物理世界影射到虚拟空的房间，从2D时代发展到全息时代。全息时代有两条路径:一是从现实到现实制作的虚拟城市，包括激光雷达或其他图像采集手段，以及人的虚拟化。另一种是从虚拟到现实，借助游戏引擎，艺术家、设计师和普通人都有能力生产优质的美术资源、互动和体验。
具体来说，游戏引擎主要有三个核心能力，分别是渲染、物理和动作。渲染的水平将决定游戏的质量。物理是为了更好的模拟世界，比如地面的雨水堆积，破碎的建筑等。第三个动作，虚拟场景中的人和物的动画和动作数据需要在引擎中产生。
游戏引擎正在建立其辐射到其他行业的通用能力。比如虚拟制作技术将解决传统绿屏拍摄在实时变化层面的束缚；其次是汽车和仿真行业，有助于解决现实中测试成本高、时间长、风险大、场景受限等问题。可以说，游戏技术为我们提供了一条通往元宇宙的道路。
人文思考:从时间的两端——
历史与科幻——再看超宇宙
现代西方鹅棋游戏中旧欧洲与新世界的文明对话
JD.COM南京大学政府管理学院助理研究员
我自己是做游戏史研究的，所以主要从游戏史的角度来讨论元宇宙。当今游戏世界的一个重要特点是，每个人都可以以上帝的视角，自己去玩文明史。通过模拟沙盘的逻辑，要让不同时期的历史人物出现在同一个场景中，必须遵守两条规则:1。时间空相对封闭，无法与现实接轨。虽然现实系统和游戏系统有很大的相似性，但基本逻辑还是分开的。2.游戏会制定一个既定的游戏规则，这也是角色共存的前提，比如经典的“争夺圣杯”模式。
从“规则”的特性中，我们可以看到游戏或元宇宙的内在张力结构。meta这个词的意思是无限接近1，可以从两个角度理解:1。游戏有共享的理论视界环境，游戏构建了玩家普遍认可的时间空。2.游戏面临着意想不到的不确定性，对玩家来说充满了顺序的变化和重估的可能性。
以17世纪的鹅棋为例。鹅是游戏最重要的形象，相当于“元”。我们也要思考什么是“元”，如何在元宇宙中设置它，这是一个值得探讨的话题。虚拟空最大的好处就是有重估的可能。游戏在既定的秩序和意料之外的选择的基础上形成有效合理的区间。玩家在间歇中寻求新的游戏体验，同时也带来了文明和价值重估的可能。这是元宇宙概念非常有意义的地方。
超宇宙和科幻小说的未来
陈秋帆科幻作家
我主要是从叙事文学的角度来展望元宇宙。科幻小说的底层世界观框架是建立在对现有科技基本规律的尊重和合理演绎的基础上的，这一点在元宇宙中非常重要，即所有的世界建构都基于一套规则。
麦克卢汉提出“媒介是人的延伸”。就媒体而言，我们在不断追求一种更贴近现实世界、更具模拟性和沉浸感的媒体形式。这种介质进化的最终形式可能是元宇宙形式。我认为元宇宙是一种新的生活方式，它包括几个特点:1。游戏化。博弈从诞生之初就是人类文明的本质，未来可能会成为一种普遍的模式，甚至会在社会层面为集体动员提供奖惩机制，激发更多人的积极性。2.元宇宙的一大特点是可以创造规则，在规则中可以出现不同于我们现在物理时态空的规则。未来20年的一代年轻人，出生后可能会连接到元宇宙世界。他们在里面寻找自己喜欢的元宇宙规则。
随着科技的飞速发展，当今科幻作家的想象力被不断推向极限。超宇宙也是科幻叙事的未来。这种叙事脱离了现有的文字、图像、游戏等媒介形式，摆脱了界限感和线上线下的区分，也会模糊作者、读者和消费者的身份界限。在这样的新形态下，未来的超宇宙一代会产生什么样的新的文化形态、消费观或三观，这需要我们科幻界、学术界和从业者大胆想象。
系统哲学:如何嵌入元宇宙
以及社会和经济制度。
元宇宙中的涂层正义问题
上海财经大学人文学院院长、教授陈中
在元哲学中，它是一个形而上的概念，代表最基本的东西。从文明史的角度来看，为什么游戏世界会使用元宇宙的概念？这是现代社会政治、经济、文化分工中，游戏从边缘回到中心位置的冲动。在文明产生社会分工之前，游戏是生活的原始状态；现在，通过数字化的方式，我们将回到游戏与生活融合的状态。
其次，元宇宙的作用和功能是什么。在这个阶段，新的数字技术已经开始影响我们的方方面面，包括政治、经济、文化、生活方式、情感方式和话语方式。它的正面作用带给我们很大的想象空间空。同时也要考虑技术推广过程中可能遇到的边界，比如虚拟平台在运行过程中是否能与现有的资源体系相匹配，这样的概念是否能实现物质化、经济化、产业化运营。还要考虑最基本的社会关系，人的生理和心理的约束是否能匹配这样的虚拟世界。
生活触发器、凹凸状态和虚拟现实世界
杨青峰，复旦大学教授
从生命和体验的角度来看，超宇宙的虚拟生命和虚拟现实世界与自然生命的原始形态是矛盾的。我们可以用现象学家胡塞尔的“触发器”和“凹凸态”的概念来解释生命的真实凹凸态和当下元宇宙的平坦态之间的矛盾。
“触发”和“触发凹凸态”是胡塞尔在《被动综合分析:1918-1926年的讲座手稿和研究手稿》一书中使用的概念。它们原本是为了讨论记忆行为中的联想现象，但我们可以用它们来分析今天的问题。无论是现实宇宙还是元宇宙，归纳都是人与宇宙相互联系的方式。感应作为一个触发器，对于生命的结构非常重要。对于真实的宇宙来说，原本基于感知构建的东西是等距的。比如这里的每个人对我来说都是陌生人，这个是等距的。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你的发言和表达的深入，最初的等距离减少为非等距离，因为我们彼此熟悉，有些想法甚至会融合。这就是对话引发的凸凹状态。触发的状态就像凹凸不平的浮雕，让平面立体起来。生活状态因为交流距离而逐渐偏离，观念相近的人之间的距离被拉近，呈现出一种凸起的状态，对立状态之间的距离被拉长。
了解了现实宇宙中生命触发的凹凸状态后，我们再来考察一下元宇宙中的情况。宇宙的虚拟世界是扁平的，人与虚拟物体之间存在“永恒空的距离”。真实的距离是可以通过时间跨越和到达的，但在虚拟世界中，这种距离是无法通过时间克服的。因此，虚拟技术在元宇宙中构建的虚拟物体缺乏生命触发的凹凸状态，这在构建元宇宙的过程中是一个很大的限制，它会剥夺生命触发的凹凸状态。
另外，随着神经科学等技术领域的进步，可以增强大脑，意识和记忆可能成为数据商品。这对元宇宙来说可能是个好消息，因为有更多的东西可以交换。但对于哲学和伦理学来说，这是一个挑战，因为我们会更加疏离“生活引发的坎坷状态”。因此，在考虑超宇宙问题时，我们需要意识到上述矛盾的存在。只有这样，才能找到元宇宙与人的生命体验的有效契合点——生命触发的凹凸状态得以揭示。
因为宇宙，游戏中产品交易的时间性。
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教授王峰
在讨论元宇宙的时候，我们首先要关注它。元宇宙是一个新出现的概念。目前重要的是多想想超宇宙的发展方向，看看它能走多远，最后涅槃或者未来会怎样。
从未来学的角度来看，超宇宙的发展值得期待。宇宙的元路径可以通过人文学科的工具来思考，比如海德格尔和胡塞尔的理论。但是，一个新的系统可能与生存和生活无关，因为它直接带来的全新图景不是我们的生活经验所能衡量的，而更像是生活经验只是被吸收进了这样一个系统。生活可以用“指数”，或者说“射线”这个词来概括。生命点一个个进入元宇宙，又被吸收进元宇宙成为一个整体。
我是中文系的教授，但我更关心的是一个超宇宙发展中的经济问题。我们在讨论超宇宙如何实现这个问题的时候，通常会把它当成一件好玩的事情。但如果一个元宇宙真的能成立，那肯定是有前提条件的。这一定是一件严重的事情。我不是说，如果都是认真的，那就变成生活了，就没有意义了。但是我们为什么要进入元宇宙呢？是因为这不是生活，这是乐趣，他希望我们有一个社会角色。因此，我们可以有许多社会角色。它的好处显而易见，可以让真正的社会角色有藏身之地。当然，这是以后的事情。未来很可能会出现这样的社会情况，超宇宙也会朝这个方向发展。其实想一想，这样的需求不仅仅是90后的专利，一些年纪大的人也有。电影和游戏为我们提供了短暂的逃避。但元宇宙不仅仅是这样的东西，它不是一个简单的提供快感的避难所，在其中必须有某种东西延续着生命，成为“我”的某一部分或一个单独的存在。这样就需要一个很实用的东西。我们可以想象在不久的将来，生活的某些部分在游戏中得到体现。其实很多部分已经实现了，比如云游，云观展等等。我们甚至可能希望看到未来的超宇宙发展，我们可能会吸引玩家搬进超宇宙，把它作为基本的生存空房间。那么，可能会带来一个比较麻烦的问题，就是我要讲的经济问题，如何赚钱，如何养活自己，如何让一个玩家在游戏中感到快乐，生存下去。这需要元宇宙提供一个基本前提。它应该延伸使用生活中各种物品的能力，赚钱养活自己。这一点尤为重要。如果真的能做到这一步，那么超宇宙就能初步实现替代互联网平台的目标。这就带来了一个问题，元宇宙中的产品交换。元宇宙有一个产品价值的时间递减性质，就是这个产品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不值钱，这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另一个问题是虚拟代币的真实兑换。当然，这是一个比较棘手的虚拟信用体系问题，估计短期内很难解决。但不管怎么说，我觉得如果超宇宙不仅仅是一个游戏，而是一个另类的网络平台，它一定要让里面的“玩家”或者用户收支平衡，甚至有一个很好的平衡。目前来看，NTFs可以算是一种输出的模式，有可能是元宇宙产品的性质更艺术化，是针对人们更好地实现社会角色的需求。归根结底，这是一个经济问题。我觉得在技术实现的过程中要特别注意这一点。
宇宙的元概念是不久的将来的事情。不需要担心它的发展，它可以发展的很好。我们要从一个推动的方向来讨论这个元宇宙怎么玩下去，哪个阶段会有问题，但是10年之内不会有问题。等到有问题了再来讨论问题，因为这样才能开辟新的方向。形而上的画面，新奇或者沉浸的角度是一个明确的方向。如果需要人文的指点，那就是循序渐进，保持前瞻性，警惕下一步可能出现的危险。
价值思辨:“人”与“生活”
它将如何存在于元宇宙中
论元宇宙中人的主体性
复旦大学新闻学院教授蒋建国
元宇宙的概念给新闻理论带来了新的挑战。从新闻的学科角度来看，没有流量就没有新闻。宇宙的概念指向了虚拟空之间的流动，极大的解放了人类的物理空空间。我们现在的一些社会新闻，尤其是网络上的很多娱乐新闻，缺乏人文关怀的精神。空越广，传播越快，社会新闻中的“人的消失”越来越明显。超宇宙强化了人们在虚拟世界中的“模拟”感，可能会越来越不关注人性、人的情感、人的价值，这将给人的主体性带来新的冲击，给新闻生产、消费和社会价值带来新的变化。
宇宙的元场体验是准同化的，人在游戏中的感受是相似的，缺乏“我在思考过去和现在”的哲学意义，所以参与者的消费模式可能会趋同。世界让我们暂时脱离现实，对时间无感，但很大程度上脱离现实会导致主体的消解。因此，过度沉迷于元宇宙中的虚拟沉浸式消费，可能会对个体的现实生活造成更多的困惑。
最后，超宇宙会给人们的情感认知带来一些新的挑战。人们在现实生活中有着丰富的心理体验，但在超宇宙中的经历却大同小异，传统意义上的反思和批判精神极其缺乏。最近有一个概念，日常生活本身就有创造“购买力”的隐喻。数字劳动或数字生活无法解决我们的现实困惑，或者说元宇宙本身无法给消费者带来财富。过度强化元宇宙的模拟体验，并不能带来真正的消费力。值得注意的是，媒介文化研究关注亚文化的动态发展，尤其是群体生活和心理感受，但元宇宙同质化的体验可能给亚文化的发展带来新的挑战。
互联网宇宙的标准化逻辑
同济大学艺术与传播学院副院长、教授徐翔
我从文化的角度考虑元宇宙:在元宇宙中，用户是处于柏拉图意义上所生活的“洞穴”状态，还是回归重复和标准化？在一个五彩缤纷的元宇宙中，标准化的问题还存在吗？
一个思想来源是文化产业批判中经常使用的标准化理论。从这个理论角度来说，元宇宙已经成为了一个工业产品，向用户展示了个性化的一面，这就成为了一个值得关注的问题。去年我从对今日头条算法和推送的实证研究中得到了一个观点。算法下的信息传播和流动产生了一种信息封闭。这种信息流导致封闭在元宇宙时间空的交流范式中还存在吗？
还有一个原因是，我们讨论同质化的时候，往往会把重点放在本土化上，比如亚文化是如何形成局部同质化的。事实上，局部同质化并不等同于全球同质化。主体如何成为一个平等的、规范的人，本文讨论的不仅是网络中用户孤岛的“巴尔干化”，还有元宇宙为何陷入了整体的“巴尔干化”。
有些动机会导致标准化的后果。首先，在元宇宙的信息生产和传播过程中，我们并不是处于完全独立的语境中，也是从模型中模仿、学习、传播、流动的。实证研究表明，相互作用可能带来共同的倾向，使整个系统收敛和趋同，系统对某个节点会越来越重复。连接是平等的，但连接权是不平等的。元文化精英离众生不远，越是精英，越是普通大众；相反，大众最底层的草根，他被标准化塑造的越弱，保留的异质性就越多。宇宙中的互动，处于连接中心的人，会变得和其他所有人更相似。这种后果是与“物以类聚”相违背的。另一方面，“富人俱乐部”效应表现为高中心位置的连接节点更紧密，而边缘位置的连接节点分散，这也导致高连接度用户比边缘位置的用户相似度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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