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一年一吨碳”，这是北京市民贾峰定下的一个小小的减碳目标。
近两年，贾峰一直骑自行车上下班。在他看来，这是一件一举多得的好事:强身健体，节能省油，绿色低碳。在过去的一年里，他的骑行里程累计超过4000公里，因此节省了400多升燃油，4400元的油费和停车费，以及8000元的游泳和健身卡费。更重要的是，他实现了“减碳一吨”的小目标。
据统计，中国人均出行6000多公里，碳排放量为1.09吨，日本为1.55吨，荷兰为2.79吨。“为了实现《巴黎协定》的控温目标，有必要在2030年前大幅减少全球出行碳排放。选择骑自行车出行，不依赖于动力结构的调整，个人出行的零碳梦想指日可待。”贾峰说。
作为生态环境部宣传教育中心首席专家，他长期关注国内外减碳进程，身体力行，坚持骑行。“这种绿色、便捷、低投入、见效快的出行方式，应该有相应的政策激励。可以参考欧洲国家实行的自行车政策，对购车和骑行给予补贴和奖励。”其实这个减排量如果放到个人碳账户里，很可能会变成可以兑换实物或者货币的“真金白银”，这不是空想要的。
最近，许多地方政府和金融机构都出台了个人碳账户政策。7月1日，上海正式实施首部绿色金融法，其中提到，上海将探索建立区域性个人碳账户，与全市碳普惠平台对接，鼓励金融机构为碳分值高的企业和个人账户提供优惠金融产品和服务。
此前，北京的“马斯出行”和深圳的“碳普惠”小程序都推出了居民碳减排和兑换奖励的政策。除了政府，包括中信银行、上海浦东发展银行和中国建设银行在内的一些商业银行也推出了基于银行服务场景的个人碳账户。什么是个人碳账户？为什么这个时候“遍地开花”？个人账户在“双碳”过程中起到什么作用？
为什么个人碳账户从公益到交易都很热？该账户包括碳排放数据采集、碳核算和碳排放等级评估，是一个完整的碳减排支撑体系。去年7月16日，全国碳排放权交易市场正式运行。企业碳账户已经陆续见诸报端，但说到个人碳账户，公众就有些陌生了。
“个人碳账户的本质是一个包容性的机制。不是用个人碳账户实现直接减排，而是为个人的绿色行为提供奖励。同时，这也是个人碳账户的最大优势，即从消费端减少碳排放，而不是像碳交易那样直接在生产端控制碳排放。"中国人民大学重阳金融研究院助理研究员赵越说。
换句话说，个人碳账户就是对个人和家庭的节能减碳行为进行量化和价值化，建立商业激励、政策激励和核证减排量交易相结合的正向引导机制。
虽然不同主体推出的个人碳账户形式不同，但大多基于相似的产品逻辑:根据用户多样化的减碳排名，形成碳积分，并给予一定的物质或精神奖励。
目前，北京正在规划建设一个新的步行和自行车绿色走廊系统——“城市风轮”，将利用城市水系的现有基础设施，完善路面等设施，实现12条绿色走廊贯穿连接环路。图为市民在北京二环自行车道上骑行，获得的碳减排量可以在相应的个人碳账户中形成碳积分。
蚂蚁森林，让众多支付宝用户收集“绿色能量”，可以理解为一种个人碳账户。用户通过步行、乘坐地铁出行、网上缴纳水电费、手机培育虚拟树木等低碳行为获得“绿色能源”。最后，平台在现实世界种一棵树，作为对用户的公益激励。
“社会对个人碳减排的认识某种程度上还处于启蒙阶段，所以蚂蚁森林通过‘绿色能源’的虚拟互动游戏来呈现。”蚂蚁森林高级业务发展专家王小鹰说。
今年年初以来，个人碳账户成为一股热潮。不仅地方政府给予政策支持，互联网平台、金融系统、第三方机构也在以自己的方式关注或参与。
在王小鹰看来，个人碳账户的火热根源于“双碳”政策的提出和倡导。2020年中国提出“双碳”目标后，减碳的重点首先瞄准了占全国碳排放量90%左右的高耗能企业，全国碳市场主要面向年碳排放量2.6万吨以上的企业。生态部数据显示，截至2021年12月底，碳市场交易主体已覆盖发电企业2162家，覆盖排放规模约45亿吨/年，首个履约期完成率达到99.5%。
在排放控制企业范围之外，居民生活和消费者的减碳也不容忽视。终端消费者的减碳行为最终会传导到生产端和服务端，倒逼供给侧在技术、能源、材料、服务等方面转型升级，节能减碳，间接推动“双碳”目标的实现。
可以预见，个人碳账户作为居民个人的“绿色账本”，有可能成为“双碳”时代居民日常生活的新基础设施，成为公众参与碳减排的重要载体。然而，这个过程注定任重道远。
2016年，G20峰会在杭州圆满闭幕，峰会产生的温室气体被植树造林中和，杭州峰会成为G20历史上第一次“低碳”峰会。同年，蚂蚁森林上线。
如今六年过去了，蚂蚁森林“种树”的游戏并没有改变。王小鹰亲身经历了蚂蚁森林从线上到种植超过3.26亿棵真树的过程。在他看来，这个公益项目始终用“看得见的绿色”来带动大众一步步认识碳减排的“看不见的绿色”。
然而，时至今日，蚂蚁森林提供的“个人碳减排”激励机制仍然没有与“碳市场”对接。
“参考目前全国碳交易市场每吨碳50元左右的价格，即使一个用户一年内通过各种低碳行为节约了一吨碳，可以进入碳市场进行交易，他也只能从交易中获益50元，对他来说其实并不是很大的激励。”王小鹰说。
普惠碳中和促进中心董事长兰涛也持相同观点。她认为，全国碳市场的交易模式只对大型排放控制企业有效，对居民个人不可行。“相关部门根据企业近三年的碳排放数据向排放控制企业发放配额。这种方法对于居民来说是不可行的，也无法平均分配。居民的碳减排更多地依赖于宣传和更广泛的社会激励。“这是个人碳账户大范围普及遇到的第一个‘坎儿’:不能像对排放控制企业那样通过政策监管快速推广，只能建立激励机制进行正向引导。
碳减排需要一个用户群，但对于尚处于初级探索阶段的个人碳账户，实践中仍存在诸多不足:关于如何开设个人碳账户，没有相应的制度可循；碳减排是如何测算并换算成碳账户积分的，并没有具体统一的标准。在一个小规模的试点项目中，个人碳账户还没有被公众广泛接受。
于是，个人碳账户普及的第二个“坎儿”就出现了:主体之间没有打通。从用户的角度来看，不同平台的减排场景是有限的，相互割裂的，用户每天获得的碳减排量不得不分散在不同的平台上，导致用户体验差，权益打折扣。从运营商的角度来看，目前国内的碳普惠推广大多是以区域为单位进行的，不同的城市各有一套碳信用机制，不协调是走不通的。对于企业来说，大部分平台都是基于自己的服务场景，不能跨平台交换。
政府想完成当地的减排任务，动员公众减碳；企业想增加用户粘性，同时树立公益形象。由于不同主体之间的出发点和定位不同，产生了主体之间的分离。因此，需要建立相对统一的标准，将不同的“孤岛”变成全国统一的市场，基于共同的方法论实现不同地方、平台的标准互认。如果做不到这一点，个人碳账户就无法真正实现“资产”属性，只能停留在公益激励和物质奖励的阶段。
“大部分个人碳账户目前处于试点阶段，会优先接入自己平台上已有的减碳场景。实现更丰富的服务场景接入是个人碳账户产品的发展方向，但这个发展过程需要政策支持和生态协同。”腾讯“低碳星球”相关负责人表示。作为深圳市生态环境局、深圳排放权交易所、腾讯共同打造的深圳碳普惠首个授权运营平台，腾讯“低碳星球”正在积极培养居民使用碳普惠产品的习惯，实现正向激励循环。
“水比鱼大”虽然短期内个人很难进行碳交易，但在“双碳”目标和“1+N”政策体系的驱动下，中国的碳市场注定是“大于水”的。政府、企业、居民、第三方机构正在共同催生一个巨大的生态，形成一个可以为个人碳账户成长提供养分的自然土壤。
就政府而言，除了完成地方的减排任务，政府还应提供良好的公共服务，编制碳预算框架，设定温室气体排放目标和路径，建立健全覆盖单位部门和个人部门的全社会碳减排制度安排，制定明确的个人碳账户发展路线图。在没有全国统一的个人碳账户政策之前，各地都在抢着进行试点，这也是为了抢占未来市场的话语权。
对于企业来说，国内市场成熟的互联网业态可以有效帮助碳账户平台积累用户。面对受众，平台主体需要建立更加完善的政策鼓励、商业激励和碳减排交易相结合的机制。
在今年6月底举行的“绿色发展与低碳生活”第十三届主题论坛上，全国政协经济委员会副主任、中国发展研究基金会副理事长刘世锦指出，“加快构建以碳核算和碳账户为重点的绿色微观基础体系，无论是市场还是减排责任制，关键是建立碳核算和碳账户，既包括企业，也包括地方和个人。”
对此，贾峰也表示，全民动员、低碳减排是社会治理的新尝试。只有让每一个中国人都成为减碳目标的参与者而不是局外人，才能在全社会形成减碳的良好氛围。虽然不同主体的地位和属性不同，但在“双碳”政策框架下，利益相关者仍需把握个人碳账户的大趋势，形成合力。
可以肯定的是，当个人碳账户从公益倡导过渡到价值交易时，它将不再只是一个安装在手机里的“互动应用”。迫切需要建立一个可以包含不同主体的碳包容性体系，政府、企业和个人都将参与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