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金融自媒体
原标题:如何看待商业化导致的教育焦虑?

来源:趋势商业评论
作者:曹兴碧
今年两会以来,教育行业经历了一波又一波的“震荡”:
——第一,4月23日,北京市教委就招生收费、虚假广告、虚构教师教学经历等问题,对多家掌门人课外教育机构进行了点名。
——随后4月25日,北京市市场监管局对学而思、跟谁学、新东方在线、高思四家机构作出罚款50万元的行政处罚;
——5月21日,中央全面深化改革委员会会议审议通过《关于进一步减轻义务教育阶段学生作业负担和校外培训负担的意见》。当天,北京市教委等四部门联合发布《北京市校外学科培训机构收费管理办法》,对校外学科培训机构前期费用的交存和管理提出了明确要求。
——6月15日,更重磅的消息传来。教育部召开校外教育培训督导部成立启动会。该部门将主要负责校外教育培训的管理,起草相关标准和制度并监督实施,指导和规范竞赛等活动,反映和处理校外教育培训的重大问题。会议宣读了《中央关于调整教育部责任机构设置的通知》,强调新成立的督导司要以“钉钉子”的精神推动“双减”工作取得实效。
一系列政策措施的出台和相关机构的成立,标志着教育改革进入了一个新的历史节点,校外培训行业“强监管时代”的到来。
商业机构,请不要再充当焦虑的自动售货机。
无论是线上还是线下,商业机构融资后受资本驱动的逐利性,以及续保率考核的沉重压力,必然会让他们在被资本困住后,将对盈利的渴望和疯狂转化为对子女和父母推销的焦虑。
“孩子四岁了,英语词汇量只有1500。这还不够吗?”
“在美国肯定够,在海淀区肯定不够。”
“如果你不买我们的课,我们会培养你孩子未来的竞争对手。”
“5岁开始上学不算早。不要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
相信大家都很熟悉这句焦灼的营销用语。现在的孩子从幼儿园到高中毕业基本都在听这类内容。家长们更是沉迷于这种焦虑,纷纷给孩子报各种课外班。于是,孩子们本该用于休息和玩耍的课外时间被各种课外班占据了。孩子们在百忙之中失去了探索心灵、亲近自然、与家人亲密交谈的机会,因此身心疲惫,幸福感降低。
2017年,有学者综合分析心理健康相关文献后发现,我国学龄儿童青少年心理问题患病率猛增,从2000-2005年的10.3%上升到2011 -2016年的19.1%,16年基本翻了一番,心理疾病低龄化问题越来越突出。
巧合的是,2000年到2016年这16年间,恰好是在线教育从无到有的阶段。相关报告显示,2000年,以新东方为代表的传统线下教育机构开始尝试在线教育模式,但受到互联网技术、硬件设备等环境和条件的限制,在接下来的十几年里,在线教育的发展非常缓慢。2011年以来,随着移动互联网的爆发,网络普及率提高、硬件成本降低等外部环境逐渐成熟,在线教育逐渐发展起来。从2011年到2016年,涌现出VIPKID、51talk、跟谁学等有影响力的在线教育平台,新东方、学而思等传统线下教育机构的线上探索也渐入佳境。
我们还没有得到2018-2020年青少年心理问题患病率的相关数据和在线教育行业的发展数据,但2020年疫情过后,相信两者的数据都会直线上升。
在线教育本身没有问题,只是以什么名义。2018年,《中国青年报》的一篇文章《这块屏幕可能改变命运》曾引起轰动。2017年,全国顶尖高中成都七中有30多名学生被伯克利等国外名校录取,70多名学生被北大清华录取,一本上线率超过90%。相比之下,中国贫困地区248所高中的师生都是周边大城市的学校留下来的,有的学校考上大学的人数只有个位数。东方Wendao.com通过直播改变了这些贫困地区孩子的命运。16年来,7.2万名贫困地区的孩子通过直播课跟随成都七中读完了三年高中。共有88人考上清华、北大,大部分顺利通过本科。东方Wendao.com创始人王鸿的初衷是帮助贫困地区的孩子了解外面的世界,看到更多的可能性。任何以此为出发点的行动——即使仍然会给孩子带来焦虑——总的来说都会有积极的意义和结果。目前很多网络机构都是以盈利为出发点来销售焦虑,错误的出发点必然会导致一系列更加错误的行为和严重的后果。
当然也无意用在线教育市场的蓬勃发展来正面解读青少年心理问题的盛行。但在数据巧合的背后,一定是有目共睹的,无论是线上还是线下,商业机构的逐利性,融资后的资本驱动,以及续保率考核的沉重压力,必然会让他们把对盈利的渴望和疯狂转化为对出卖子女和父母的焦虑,给子女带来巨大的身心压力。这种身心压力持续时间长,无法释放,必然导致青少年心理问题的患病率上升。
好在今年两会期间,不少代表委员带来了一些心理健康方面的提案,比如呼吁全社会关注青少年心理健康状况,建立青少年心理健康服务平台,给1000多名学生的中小学配备心理老师,给中小学老师普及心理健康常识等。相信一方面,着急卖房的商业机构会被关停整顿;另一方面,全社会会越来越重视青少年的心理健康,教育市场也一定会越来越规范。
谁来监管心理健康领域?
无监督的状态让精神卫生领域的一些机构以缓解焦虑的名义制造焦虑。
哪里有代理销售焦虑,哪里就有代理缓解焦虑。然而,商业机构真的能缓解焦虑吗?
易蓉最近有些不舒服。去年,她给8岁的孩子报了一家在全国19个城市有几十个校区的集中培训机构。很贵,平均每月培训费高达8500元。在报名的时候,她被告知,这个机构虽然只成立了7年,但是通过加盟的模式已经发展到了相当大的规模,可以帮助孩子提高专注力,同时缓解孩子的焦虑。而且其他同类机构更不可能解决自己解决不了的问题。当时,易蓉认为这样一个大组织应该做得很好,即使花更多的钱,看到结果也是值得的。
于是,她按照组织的要求,暂停了孩子的其他课外班,把注意力集中的课程放在了最优先的位置,每周训练2-3次,每次两个小时,课后花半个多小时给孩子按摩,督促孩子做蹦床、跳绳等运动,期望尽快看到好的干预效果。
在陪孩子上课的过程中,她发现,这么高的培训费,校园里上课的环境却异常简陋。在一个6-8个孩子的小班里,教室面积不到10平方米。孩子们一个个挤在一起,胳膊肘稍微一动就会碰到旁边的人。而头顶不到10瓦的白炽灯,确实让人担心长此以往会不会影响视力。
认真上了两个多月的课,孩子和大人都喊累了,但是没用。孩子还是不够重视,学习效率不高。她问了身边的多位家长,除了少数家长说“有效”。其他家长大多表示“无效”,“我们要上完这些课,不再学了”,或者不情愿地说,“我觉得应该有进步,但我说不出来。让我们练习一下,看看”。
带着这些疑问,再加上去年年底的疫情,易蓉停止了孩子的集中课程,并于今年6月联系学校退费,但学校以“超出课程有效期”、“企业经营困难”为由拒绝退费。易蓉不愿意去想他没有花超过一万元的课程费,就打了水漂。他先后向12345消协和这家集中机构总部求助,均无果。她去了两次消协,工作人员协调双方未果后,只能建议易蓉走司法程序。但是代理总部的工作人员先是表示可以退费,然后内部采取了掩盖的态度。最后他们也给了一个“超过有效期不能退费”的答复。当她进一步给总部负责人发来关于国家成立校外教育培训监管部,教育部将严查教育机构退费难的消息的链接时,对方“我们不是教育机构,是精神卫生机构,所以不归教育部管,教育部下发的文件对我们无效”的回复让她顿时无语。
易蓉在整个维权过程中是非常弱势和无力的。显然这个机构的课程是没有效果的,但是她投出去的钱是收不回来的。在与消协和这个集中机构总部反复沟通的过程中,她觉得很受伤。她不明白的是,这么大规模的机构,这么高的费用,除了消协可以协调,难道就没有一个部门可以管理吗?

《商业评论》采访了北京师范大学心理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刘香萍。他指出,与教育机构相比,目前心理健康领域的公司注册相对简单。只需要在当地工商部门注册一个“XX科技公司”就可以了,既不在卫生部的管理权限内,也不归教育部管。而工商部门的监管范围通常仅限于证照是否齐全,是否超出经营范围等。,而且在真正体现这些机构实力的环节上,比如师资力量、课程效果等,根本没有监管。据了解,这些机构对老师的要求并不太高,也不需要很多博士和专家。很多年轻人一毕业,经过一段时间的培训就可以就业,很快就会晋升为金牌讲师。了解了以上情况,就不难理解易蓉所遭遇的J组织的管理混乱了。
J所的核心技术是神经反馈技术,号称可以通过检测大脑中的神经反馈来改善多动症、注意力分散等注意力缺陷现象,并向外界宣传这是目前治疗注意力缺陷最好、副作用最小的方法。事实上,神经反馈技术是否真的有助于提高专注力,在世界范围内一直存在争议。
美国最大的“神经反馈”服务提供商Neurocore成立于2004年,其宣称的“通过分析人的脑电波活动,可以提高人的专注力,帮助人优化大脑技能”仍受到质疑。人们普遍担心的是,神经反馈是否真的能训练人变得更专注、更快乐?这个昂贵的课程真的有长期效果吗?
密歇根州立大学认知心理学家扎克·汉布里克(Zach Hambrick)曾写道,“没有可靠的证据支持这些课程会带来长期的好处。反馈公司的营销口号往往故意模糊,使其宣传能被大众接受。”
在国外发展超过17年的技术和应用并没有得到市场的普遍认可,在国内效果不明显是可想而知的。技术可以慢慢发展,但是要花费中国几万个家庭和宝贵的治疗时间。
我这次之所以就易蓉的经历采访刘香萍教授,是因为刘教授是中国最早研究儿童注意力的学者。毕业于哈佛大学和杜兰大学医学院的美国著名儿童心理学家Edward Hallowell教授,在他的畅销书《这样教走神的孩子》的最后,只推荐了一家中国的专注力训练机构——刘香萍创办的北京祥平中小学心理教育训练所。这所学校创建于1996年。在过去的25年中,许多投资公司都认可了这种方法,并想投资帮助刘香萍扩大规模,但他一一拒绝了他们。他告诉我们,资本可以实现规模化,带来更多的利润,但实际上,中国真正了解这种注意力缺陷儿童的人并不多,这种专业人才也不是短时间能培养出来的。盲目的商业化只会害了孩子,不当的干预也会耽误孩子最好的期待。所以他只招收数量有限的学生,尽力帮助这些孩子。
回到J院,成立不到10年,已经扩张了几十个校区。根据每个校区200-300名学生的保守估计,该学院现在至少有15000名学生。在缺乏监督的情况下,有多少人会像易蓉一样感到受到伤害,他的干预没有效果,也没有办法投诉?
刘香萍指出,目前,精神卫生领域,包括集中机构,急需正规化。有效的途径有:一是加强注册监管。除了“科技公司”的认证,还需要大量的教学资质、教学效果等方面的审核。第二,加强对入行人员的审核认证。包括学历和职业资格的考试,等等。第三,要明确此类机构的上级监管部门是属于教育部还是卫生部,避免出现有问题无监管的情况。
商业化:教育焦虑的废墟
持续焦虑的根源在于教育和相关机构的商业化。商业化首先应该是教育。当前的教育改革应该吸引更多的优质教师回归校园,同时建立和加强教师的优化机制,以体面的工资留住真正优秀的、有爱心的教师。
当然,除了集中培训领域,还有更多教育相关机构处于无人监管、持续焦虑的状态。
朋友圈里不时会有人转发不辨真假的匿名组织的消息:“某校特级教师匿名讲课,课时费1000-2000元,保真!”“冯老师这位有着20年高考志愿填报经验的专家,已经为3000所高校的学生精准定位了第一目标学校和专业。成功率100%。电话:XXXXXX”“中考封闭式训练,军事化管理,高强度训练!命题由经验丰富的老师授课+考前专家撰写。每月最高200分,保底!”“全校各科老师加入1对1冲刺辅导,英语语文57分提至93+,物化53分提至91+!试课,请参考176xxxxx”...
很多家长在焦虑的同时,也开始回忆自己的成长经历:课外班基本没有;只有在暑假,我才会参加游泳和美术的课外班;奥数只有在几个真正在数学方面有天赋,在学习上有余力的校友偶尔接触的情况下,才是真正有天赋的,不需要任何训练,就可以参加比赛,拿奖。每天放学后,我写作业最多写到6点。晚饭后,我可以和我的朋友玩至少两个小时...
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20多年后,当他们为人父母时,很多小学高年级及以上的孩子,可能每周只有两个小时的玩耍时间;当他们在无压力的状态下成长时,他们要忍受10-15年各种机构卖给自己和孩子的焦虑,对于有两三个孩子的父母则要忍受20-30年...
事实上,持续焦虑的根源在于教育和相关机构的商业化。
能不能商业化?可以,但是必须先用教育商业化。正如刘香萍教授所指出的,以盈利为目的通过特许经营模式发展起来的教育必然是畸形的,先商业化的教育行为是本末倒置的。
教育的最终目的是帮助个人成为自己。“因材施教”的高级境界,在两千多年前孔子生活的春秋时期就已经实现。现在我们的孩子焦虑地要参加各种课外班,却无心去探索自己的内心,去成为自己。盲目扫描的结果对个人来说是浪费时间和金钱。那些对奥数不感兴趣却不得不死记硬背的孩子,也失去了更多挖掘自己特长的机会;对于国家来说,是更大教育资源的浪费。以奥数为例。在商业机构“人人都要学奥数”的焦虑下,大多数孩子学习奥数是靠背公式,而不是开发思维。最终,即使拿到了证书,他们对数学的兴趣和研究能力也没有被激发出来。国家举办的各种比赛几乎起不到评选的作用。
在最近关于教育的讨论中,很多家长的观点是“如果你在学校学得很好,谁会去外面的学校学机制?”对了,现在的教育改革应该吸引更多的优质教师回归校园,让教师以更体面的方式教书,而不是一毕业就被几十万的福利吸引,加入商业机构。同时,学校也要建立和加强对教师的优化机制,通过不断的优化,留住真正优秀的、有爱心的、工资体面的教师。
乐章结尾部
教育改革需要稳定和加速。
关笔之际,QQ群又收到一条消息:
@所有人
各位家长好!
XX体育,中考体育培训,专门推出寒假培训班。通过我们有针对性、科学有效的训练,保证孩子中考体育成绩提高3-15分。
第一天7折,10节课1050元。
第二天八折,10节课1200元。
初三九折,10节课1350元。
一对一300元节
团体报价,
2-3人团体报纸

4-6人的团报
6人以上的团报
X: 130XXXXXXXX
什么样的需求就会催生出一个能满足那种需求的商业校外机构。类似的消息还在通过各种渠道传播焦虑。
教育改革需要稳定和加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