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文学创作的看法

2022-08-06 04:25 来源：读者提供作者：网友发布浏览：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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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莱山脉(位于吉尔吉斯斯坦)

文学对生活的影响

——为伦敦书展所作的演讲节选

其实我想把这个标题改成一个问题:文学对人生有影响吗？

我写小说已经三年多了。这个冬天，我开始写小说，写了十多天，就停了。写作中的小说是沿着小说的逻辑前进的。按照人们对美好生活的渴望，我觉得应该是一部好小说。然而，我终于失去了继续下去的热情。写了五六万字，终于停了。不是我失去了作为小说家的基本能力，而是残酷的现实让我不再写作。是的，在我身边，现实正以一种非理性的方式诡异地展开，完全没有善意和诚意。

自从文学产生的那一天起，文学表达就一直坚持着一种非常强烈的欲望。希望这个世界上的人都有一个积极向上的心态；希望生命得到尊重；我希望有些人不是生来高贵，但大多数是生来卑微；我希望少数人垄断的知识、财富和政治权力能为普通人所享有。我们这些搞文学的，带着自己的天真，想用文学表达的强烈愿望去感染人。甚至在分析、批判、质疑的时候，我们的内心都是希望社会正常健康。在这个社会里，人的内心可能是充实的，人可能是独立的，对一切做出自己的判断。

但每次写完，我都有一种强烈的怀疑，今天的文学是否能像经典理论所表达的那样，对社会和人生产生影响。

这种怀疑让我成为一个低产的作家。

每次写完一部小说，我都期待着某种我期待的回应。这种回应并不是文学作品如何在当下的消费社会中获得各种文学奖项，获得高额版税，进入畅销书排行榜，而是希望所表达的内容，所表达的内容中所包含的情感和思想，会对阅读这本书的读者产生某种躁动，或者换句话说，会触动被习惯性思维所控制的人，让他们摆脱被动接受的意识形态，以一个人的角度反思历史，思考当下，展望未来。我觉得这样的鼓动，对于被高高的雪山和宗教思想禁锢了几千年的青藏高原上的社会和人民，尤为必要。只要我们不期望在整个世界文明飞速进步的时候，一个民族成为人们参观、敬仰、然后遗忘的文化化石，那么这种思想上的激荡和冲击是必须要经历的。我不指望人们同意我的观点。我只期望我的作品能引起人们的思考，但事实往往并非如此。

记不清是看哪本书了，说作家都是失败者。我不知道其他作家是否认同这种说法，但从试图用自己的作品有限地影响他人这一点来看，我可以肯定我是一个失败者，这最终是有利于社会的进步和人们心灵的解放的。

严酷的社会现实让我意识到，当在期待中写作的意义消失后，我坚持写作的唯一理由似乎只是为了自己的内心，也只是对每个人都要做出非此即彼选择的社会的小小叛逆。也许，未来的人们在做文化考古的时候，会在政治岩层的缝隙里发现一个小小的化石——一种不服从和斗争的姿态。

前几天一个朋友给我发了几首新写的诗，包括这句话:“历史上没有我，那是因为历史走在我前面。”我想我可以把这句话改写一下:“我这辈子不见我，那是因为生活已经走到我的背后了。”

不过，即便如此，我还是会坚持写作，因为在如今这个成功无处不在的社会，做一个失败者也是一种勇敢的选择。

今天是我第一次听到大家用中文读我自己的作品。我在很多国家参加过自己作品的独奏会，经常一天之内开车去很多城市，每个城市一个多小时，然后独奏会结束就走。而且不是我自己朗诵，是别人用别人的语言朗诵。没意识到背诵对我的影响。今天我体会到了读书和读书的区别。

我们称之为“读书”已经很多年了，但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读书了。我们称之为阅读。除了它的形式，语言最重要的是它的声音，但是读书的行为让我们取消了语言的声音。所以今天，当我听到大家用不同的口音和风格，有的婉约，有的豪放，把我已经整理好让他们重新发声的词念出来的时候，我其实有点感动，不是因为我写得好。

我刚下定决心，一定要在不打扰别人的情况下，把自己的话念出来。这一次，我会感觉不一样。看了印刷版，对自己的文字有点满意，觉得自己要对文字负责。但是刚才看的时候，感觉有些句子可以换个写法。因为在飞机上很美，但是念出来就那么不好听。

很多人会问，文学有什么用？尤其是在现在的社会状态下，文学似乎是最没用的东西，看不到好处的东西。然而，文学丰富了我的生活。上帝创造了人，给了我们几十年的时间。虽然佛教说人是永生的，但就算我能转世一万次，我也不会记得自己最后一次。我记不清自己过去的经历了，只能视人生为短暂。在我们的文学作品中，通过写作和阅读，我们经历了短暂人生中的许多可能性。当我们遇到无数人生的岔路口，我们可以在文学作品中重新选择，重新开始。这就是文学带给我们的生活。

在成功学泛滥的今天，每个人都需要灵感。“励志”在我们这个时代被频繁使用，在我看来也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当我们现在谈论文学的时候，我们大多数人并不是在谈论文学本身。文学的成功，要么是这个作家赚了多少钱，得了多少奖，这是当今时代造成的。

要成为一个作家，你需要把一句话建成一篇课文，知识渊博，成为一个作家。写作太难了，每个人都不可能成为作家，所以文学不是那么好用的。但是人类活着不是为了有用。

以前不管是出版人还是作家，都是根据兴趣从事不同的职业。因为热爱，所以认真做。我做杂志的时候，这个杂志不是很成功。去的时候赚了20万。每个人都非常高兴。我认为我们应该有一个更大的目标。明年，我们会赚200万。说是不可能，却变成了可能。

其实我并不成功。我对死亡很执着。我不随波逐流。现在有很多观点认为读者喜欢不好的东西，不需要关注内容。今天的中国人有着疯狂的技术迷恋和崇拜，因为我们因为这种技术迷恋和崇拜而忽略了内容。但其实最重要的还是内容，要坚持下去。不要用不是问题的问题来烦扰我们自己。说回根本，什么是发布者，发布者是内容提供者，什么是作家，内容提供者，移动端还是内容提供者。我们应该坚信对内容的追求。而内容则是文学的表达基础，是能让人形成精神世界，达到心灵平静的东西。

我特别不想用坚持这个词。每当坚持这个词被使用的时候，它似乎意味着我们在这个世界上做一些事情，并不是我们喜欢的事情，而只是因为别人的意愿，所以我们不得不去做。还有一种事情，在非常困难的情况下是坚持不下来的，但是我很尴尬，为了面子只能这样做。如果这个写作的事情是基于这个原因，会让我们一直为难自己。在这样一个需要坚持和强大意志力的情况下，会出现很多问题。

第一是让自己难堪，第二是写出来的东西会没有意义。作家写的东西应该提供思想，美学价值，更重要的是，趣味。如果我们处于非常紧张的情况下，我们可能会失去所有的兴趣，如果我们不能在写作生涯中获得乐趣，写作将成为一件可怕的事情，或者说是我们生活中的一场灾难。我一个人在很舒服很放松的状态下写作。我想什么时候写就什么时候写，但是我不想写，不想学习。我四处看看，比如今天参加这个读书会。

谢谢大家！

摘自阿来演讲《文学在生活中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