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乌托达
虎嗅科技集团出品
封面取自虎嗅现场。
如果没有Rivian，国内会不会有人疯狂上滑板底盘？这个问题的答案很难说。
2021年11月上市时，这家连一辆车都没交付的美国电动皮卡创业公司，市值跃升至全球第三。虽然市值已经减半至700亿美元，但Rivian的皮卡技术解决方案在高光上市后，已经被投资者、汽车制造商和经纪人拆解到“分子”精度——从电池设计到定制轮胎，供应链上的制造商从未感受到如此火热的关注和竞争危机。
当然，来自市场最大的好奇还是指向它的灵魂部件——“滑板底盘”。电光火石间，资本开始迅速转身，寻找中国版，而汽车厂商则开始了新一轮的自我内涵补充。
里维安的滑板底盘渲染
每天花大量时间在贵阳郊区工厂和猫在一起的玉川，突然需要从2021年10月开始接待一波又一波来自东部地区的检查组。最后演变成，每周他都不厌其烦地给投资人和车厂讲解一体化底盘设计和厂里各种奇形怪状的产品。
尤其是众所周知的造车新势力。它已经连续参观工厂四五次了，从电池到刹车什么都不缺。
“在2019年之前，当我们谈论滑板底盘的时候，几乎没有人关心它。在给投资人科普的时候，除了底盘，还要提到自动驾驶的优势，这样才能得到一些清晰的目光。”
于川话不多，比较腼腆，不是典型的硬件创业者。这个做过建筑师和视觉追踪无人机，却精通3D打印技术的怪物工程师，坦白说，在创业之前，他是个汽车门外汉。但历史告诉我们，外行在创新上总有一些奇怪的优势。
2017年，他受到无人机分布式驱动的启发，聚集了来自中国、俄罗斯和日本的十几位设计师，开始设计一款看起来与自动驾驶汽车不同寻常的电动汽车底盘。同时也从生存的角度走上了一条极其保守的创业路线——
在贵阳一个很少见到人的郊区，成立了一家叫PIX搬家的公司，租了厂房，购买了很多大型3D打印设备，设计小型工作站。
一直以来，团队都在以佛家的姿态挖滑板底盘，测试自动驾驶，升级，打怪兽。
我们在PIX工厂拍的，图片属于虎嗅。
“滑板底盘并不是一个新概念。七八年前，通用和福特都做过类似的研发，但都失败了”。记得他创业的时候，因为线控协议的开启对滑板底盘至关重要，但是Tier1不愿意和这些可怜人合作，所以在刹车和转向上吃了不少苦头。
“太神奇了。现在很多公司说不出怎么解决驱动、线控、材料的问题，就说一直有滑板底盘。”听到刚才另一家车厂公司要投资80亿研发滑板底盘，他叹了口气。
"现在所有的鬼怪都出洞了."
创新只能发生在工厂里。“大多数来参观的投资人和工程师都有一个误区，大致意思就是‘你的产品是什么，壁垒有多高？’”余川被问到这个问题，但他每次都很想纠正这个认知:
“壁垒不是我的产品，而是我的工厂。”
沿路拍摄，图片属于虎嗅。这个5000平的试制工厂，隐藏在远离城市的深山老林中。穿过贵阳很多带“创”字头的街道，大量在建的工厂在灌木丛中若隐若现。从外表看不出什么独特之处。
但在工厂内部，我们立刻感受到一种类似车库创业的文化——新技术最大的张力往往诞生于此。
这里没有电钻声和整齐的流水线。相反，这里干净却不规则，三个透明的机房占据核心位置——十几个算法工程师正在这里拉着所有有软件的有形物种。
算法工程师的工位在工厂中央的玻璃房，图片属于虎嗅。
在玻璃房周围，一个不太大的机械臂灵活地处理和切割钢板、树脂和纤维。这里没有气味，有一种更像发明家而不是工程师的创造气质。
现场拍摄，图片所有权归虎嗅所有
不同大小、不同材质的滑板底盘，在不同的角落组装成一体。他们最终会以扫地机、无人驾驶小巴、物流车等商务车的形式离开这里。
无论轴距是长是短，平肚加四轮都暗示着它们都来自同一个软件设计和柔性模具。每个月至少有20个这样类似滑板的底盘交付给下游客户，其中一小部分进入美国和欧洲。
现场拍摄，图片所有权归虎嗅所有
余川有一种难得的工匠精神。周围的人形容他大部分时间戴着安全帽，穿着防护服，坐在工厂里，要么找茬，要么从零部件和材料中寻找新的灵感，对底盘结构做一些特殊的加减。
这位员工说，他能忍受车厂后台工程师的大吼大叫，但不能忍受算法博士被钉在座位上。
“看到这个标志了吗？”面对着我们，他指着工厂里随处可见的标牌，大声念着。
“每个人都必须到现场来。你不可能知道如何制造或使用扳手，但至少你有眼睛和手。”
现场拍摄，图片所有权归虎嗅所有早在十几年前，滑板底盘就出名了，就像“滑板”的字面意思一样:
以前，刹车、转向、电池、自动驾驶模块等与底盘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灵魂部件，都被压进了这块扁平的“滑板”里，权力完全交给了底盘。
比如光滑曲面的“集成”，标志着大量零部件从车身上消失，最大的好处是缩短开发周期。
在滑板底盘上，悬挂系统、转向和驱动单元一般可以看作一个整体，分布在四个角上，可以称为角单元，这是底盘整体性的体现。
受到新一代电动汽车创业公司的推崇。无论是美国的Rivian、Lordstown还是英国的Arrival，滑板底盘的元素都或多或少的在产品概念图中释放出来，而这种精髓来自于汽车行业共同的进化趋势——
一切都在减少。
更少的故障、更少的零件、更少的停机时间和更低的维护成本。
其中，将电机放入轮子内部或边缘，在底盘和电池之间留出更多空的空间，即轮毂和轮子电机的设计是滑板底盘概念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在PIX滑板底盘的四个轮子里，我们看到了塞进轮圈的电机。他们还将轮毂电机的设计称为“分布式驱动”。现场拍摄，图片所有权归虎嗅所有
这也是国外电动皮卡公司热衷的一种驾驶模式。在洛兹敦等公司的产品设计图上也能看到。
被富士康收购的美国电动皮卡创业公司将其轮毂系统描述为“将汽车所有的大脑和肌肉都放进了车轮”。
这句话让分布式驱动的优势显得简单明了:效率至上。
“除了简化了底盘的整体结构，还直接将能量输入车轮，减少了‘不必要的动作’，立即行动。”于川的无人机创业史让他对分布式驱动高度推崇。
而“软件定义汽车”也可以从这一点找到一个有意义的注脚:
基于底盘域的分布式控制系统注入算法后，车轮的滚动状态和电池效率也会以数字形式记录下来，传输到大脑。
现场拍摄，图片所有权归虎嗅所有
但它的缺点也是显而易见的，其复杂性不可低估。包括2013年福特发布的轮内驱动系统，在很多乘用车上都失败了。
其中，由于电机被塞进了车轮，意味着“簧下质量”被迫增加，由此带来的结果显而易见——操控性和舒适性大打折扣。。
此外，轮毂电机在高速行驶时会受到剧烈的振动和摩擦冲击，所以必须计算维修费用。所以，即使制造变得简单，目前PIX也只是用在低速自动驾驶汽车的底盘上；
对于高速商用车，于川表示类似Rivian的轮边电机方案是比较合适的选择。
余川指出，Rivian的计划是将电机放在靠近车轮的地方，并与轴相连。
不管滑板底盘有多抢手，至少这家工厂让我们有了清醒的认识:
滑板底盘作为汽车零部件的一部分，只是解决了车辆生产中的一些问题。
“它仍然会受到刹车、电池和材料的限制。你不能说你把滑板底盘造好了，你就成了中国版，或者对标哪辆车。”
事实上，从更长远来看，是材料和工艺决定了硬件产品的创新和壁垒边界。就像一个画家，颜料和笔的丰富性确实承载了更大的创作空空间。这是一个由新型树脂和纤维材料制成的车架，已经在一辆商用车上使用。
我们可以看到，至少有四个德国库卡机械臂正在敲打一辆看起来像铝的汽车的车顶。但是，这种材料不是简单的金属，而是一种耐高温绝缘体——玄武岩纤维。
这种由火山喷出的岩石制成的连续纤维，拉几千米也不会断。可制成衣服、坦克，是无污染的工业优质原料。宇川正在考虑将这种材料与树脂混合，已经做了上百次试验。
“这种复合材料在航天空上早就有了，最重要的是价格便宜，性能优越。”他的考虑很简单。成本只有传统材料的一半，但重量却比后者轻很多，这无疑对整车成本有利。
工程师正在测试一种新材料的弹性，图片所有权属于虎嗅。
我们发现，至少在这个工厂里，大量的3D打印一体化结构件和新材料替代了成本上亿元的模具开发周期。
这些部件从设计到试制的过程，很像是从一端的“电脑”输入，再从另一端的“绞肉机”流出。在这里，唯一不会被打印的是电子设备、电缆、移动部件和橡胶垫圈。
一个设备正在3D打印，现场拍摄，图片所有权属于虎嗅。
所以，要想做出更大胆的创新，就必须思考一个看起来漏洞百出的问题:
一辆车供应链中的冲压、压铸、模具修改等成本，能否用单个模块成本80万左右的3D打印工作站替代？
如果有，它会做什么？
其实3D打印，底盘一体化，甚至工程师用扳手拧螺丝的节奏……这一切都指向软件。
软件是这个工厂的“灵魂标尺”。
和矿用物流车的滑板底盘差别太大了，每次从头再来从来都不现实。PIX团队不得不彻底重新思考机箱的设计。在这个过程中，无论是3D点云扫描还是CAE工业软件，都是塑造疯狂想法的基础。
有趣的是，他们在达索的一款工程仿真软件上进行二次开发，以底盘的轴距、长宽高为“杠杆点”，利用算法自动做出轮胎、载重、电池组、材料强度等尺寸的标定结果。
每一个设计结果都会被迅速传送到工作站，一份新的部件设计清单会附在工程师的手上。当然，在制造过程中，还是需要软件进行误差校准。
工程师通过点云扫描将物理尺寸与设计尺寸进行对比，减少误差。现场拍摄，图片所有权归虎嗅所有
简单来说，当你要定制一辆皮卡和一辆客车时，两个底盘的尺寸细节差异很大，但都可以在短时间内通过相同的算法平台进行标定。
但在传统工厂，必须推翻是不可想象的。
竞争、自由和开放
这样一个以小型制造平台为核心的极其灵活的工厂，在全世界也有一个非常时髦的名字——“分布式工厂”。
它号称在世界各地遍地开花，但规模并不巨大。“小批量多批次”是这种工厂模式的最大特点。
现场拍摄，图片所有权归虎嗅所有
但这种理念和模式，在一定程度上也背离了乘用车市场的量产需求。
滑板底盘的结构特点不用多说，结合近年来大热的底盘电池集成技术，意味着所有的关键能力都被底盘厂商收入囊中。所以他们很难以个人的身份为客车厂服务。
三年前Rivian和福特合作滑板底盘，最终失败，可以说明很多问题。
于川个人并不认同“底盘厂家将车厂作为Tier 0.5”的说法。在车厂寻求摆脱Tier1，最大限度聚集技术能力的趋势下，Tier0.5的概念应该放在车厂自己身上。
“目前我们不会考虑服务乘用车公司，商用车仍然是我们最大的市场。”
他提到，滑板底盘起火后，半年来商用车市场的很多小批量订单导致产能不足。这也是被批准在旁边建1W平米厂房的最大原因。无人驾驶巴士将于下月交付
但不可否认，PIX不可能不觊觎乘用车。据透露，他们的一款与五菱相似的乘用车模型已经提上了试验日程。虽然不能进入主流模式的圈子，但更像是对创业公司的一种防范机制——
“虽然有订单在手，暂时不用担心融资问题，但中国的市场竞争环境必将带来更多的变化。”
2019年跌到低谷，被地方政府和资本拉了一把。但当他们真正进入市场时，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5米长的商用车底盘模型
于川本人和PIX搬家的企业风格有一个非常明显的特点——竞争不强。多年来，他们以相对保守的态度对待市场，但在全球软硬件创新人才群体中却异常活跃。
没错，这就是软件市场最推崇的生活方式，或者说硅谷文化——善用“开源”的自由力量。
他们建立了自己的分布式社交平台DeAuto，估计汽车设计行业很少有人听说过这个社区。但相比国内开发者目的性很强的比赛，他们的赛制堪比一股清流，但取得的成绩却是巨大的。
左栏全是参与的设计师，他们都在这里有发布作品的窗口。
不久前，他们在社区发布英雄令，公开征集“滑板底盘模型设计”的方案。虽然我深信创业公司和小规模社区可以隐藏他们的才华，但我仍然高度怀疑他们的行业影响力。
但是，当玉川依次打开设计师送来的几十个模特时，我真的需要改变一些固有的刻板印象了——
半数方案的设计水平是一流的。这位白俄罗斯设计师的作品极为独特，与CES上汽车巨头发布的概念车型相比毫不逊色。
设计效果图都是设计师自己提供的。
这部作品并不是第一部，但于川决定尝试一下，因为PIX现有的制造工艺可以满足这样的创意模式。
当然，虽然没有人能对它们是否会受到市场欢迎给出肯定的判断，甚至成本可能是惊人的，但这种聚集全球人才产生的灵感，一定会帮助企业将市场半径扩大到看不见的地方。
2022年，PIX的海外订单大幅增长，抵消了国内的衰退。近年来，他们在海外积累了名气，这是“开放”对一个硬件企业创新的最好启发。
自动驾驶汽车停在工厂外面，他们从2018年开始组织自动驾驶汽车拆解挑战。我五年前参加过。
“我们不会模仿抄袭，也相信不会轻易被模仿抄袭。”
当然，材料和工艺的创新之所以能按照玉川的意志成长，可能是对这个远离东方市场的僻静之地的另一种保护机制。然而，在未来，他们将受到更猛烈的攻击。
弄脏你的手.至少“把工程师全部踢进厂”是值得所有企业学习的。
我是虎嗅科技集团的富博。我关注自动驾驶和半导体。欢迎交流爆料。
正在改变和想要改变世界的人都在嗅这个应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