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中国科学院科技战略咨询研究所是中国科学院开展国家高端智库建设试点的综合集成平台和重要载体。

日前,《瞭望》新闻周刊采访了战略咨询所的专家,他们认为科技创新肩负着国家生存发展、民族崛起和复兴的使命。如果说科技自立关系到底线和安全,那么科技自立就要考虑面向未来的行业领先。如果中国能够通过科技创新创造增量,并与全世界分享,其好处不仅有利于中国的升级发展,也为中国崛起后全球领导力的形成奠定基础。
科技自立和高水平科技自立的提出,意味着我们的科技发展有了明确的目标。
它是发展科技创新的内生动力,生存是科技创新的外在动力。
文|《瞭望》新闻周刊记者施翔洲魏宇宏徐欧陆
“十四五”规划和2035年远景目标纲要明确提出,要把科技自立作为国家发展的战略支撑。
“‘高水平科技自力更生’是加快从要素驱动向创新驱动转型升级的‘关键变量’和‘关键一招’。”战略研究所研究员万金波告诉《瞭望新闻周刊》记者。
面对国家对科技支撑的需求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迫切的现实,面对创新在现代化建设全局中的核心地位,我们如何理解高水平的科学技术是独立自主、自力更生的?如何建设这么高水平的科技才能自力更生?还有哪些挑战需要解决?
《瞭望》新闻周刊记者采访了战略咨询所的专家。他们认为,科技创新关乎生存和发展,高水平科技自立的目标将倒逼中国科技、经济和社会体系的治理范式转型。
什么是高水平的科技自立?
展望:什么是“高水平”的科技自立?
余江县:高水平科技自力更生是一种高标准导向的自力更生,要实现对国际先进水平的自力更生。
我们在调研中发现,疫情过后,我们制造业产业链的全球产能占比和重要性整体在提升,但未来仍然存在很多隐患和挑战。这和基础科技的实力有关,和“根技术”的一些短板有关。
实现高水平的科技自立,需要在战略领域和重大科技前沿提出一些新的理念,改变过去被动跟随的局面,努力重塑原始创新的科教体系。从基础科研到产业技术再到工程,需要重新思考和部署,这将涉及科学文化、基础教育,以及调动科研人员的积极性和创造性、完善管理制度,从而释放我们的创新潜力。
王小明:我理解高水平的科学技术有两层含义。一方面,从中国国内来看,需要尽快打通科研和经济的大循环。
科技创新是一项非常昂贵的活动,甚至可以说是全人类最昂贵的活动。投入大,但产出不确定性大。西方国家在创新竞争最激烈的时候,也应该在开放的体系下,借助全球创新资源,吸纳全球科技人才,将科技成果转化为生产力。所以,另一方面,我们的自力更生、自强不息,在全球开放体系下,依托全球创新网络,将开启中国科技创新和全球创新的大循环。
万博:科技自立自强的“高水平”,就是以科技创新突破发展瓶颈,塑造发展新优势,以创新驱动构建发展新格局。
高水平是科学技术在新的发展阶段自力更生、自强不息的必然要求。在新的发展阶段,我国经济社会全面发展面临一系列新情况、新趋势、新目标、新任务,面临前所未有的机遇和挑战。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系统有效的科技解决方案和成熟定型的基本科技体系。因此,“高水平科技自力更生”是加快从要素驱动向创新驱动转型升级的“关键变量”和“关键一招”。
肖友丹:原来我们讲自力更生、自主创新,说的是手段和路径。科技自立,高水平科技自立,是我们要达到的结果。它的提出意味着我们的科技发展有了明确的目标。
瞭望:自力更生和自强不息有什么关系?
万博:自力更生是自我提升的基本前提。进入高质量发展阶段,如果难以突破关键核心技术,就无法满足创新驱动发展的现实和长远需求。因此,必须立足自身优势,坚定“四个自信”和创新自信,坚持问题导向和需求导向,全面提高科技自主水平。
是自力更生的根本保证。坚持扬长避短、远近兼顾、锻补并重,统筹供应链、产业链、创新链,全面壮大自己:在优势领域,狠抓锻造长板、挖潜增利,形成不对称战略能力;在薄弱领域,要狠抓“补短板、强基础、强强弱”,增强创新体系的系统韧性,增强科技创新的“系统化”能力。
余江县:科技自立与科技自立高度相关,各有侧重。科技自立更多的是从产业链和关键技术供给的角度考虑,关注点是底线和安全。自我提升更注重从零到一的原创突破,考虑面向未来行业的领先,体现领先思维。自立自强是一个有机的整体。
宋发:科技创新,创新驱动发展,最终会体现在知识产权上。自力更生就是要做出我们需要的科技成果。自我提升是指通过可持续的、高质量的知识产权布局,尤其是专利布局,获取高额利润,提升产业竞争力。
用科技创新“做大蛋糕”
展望:如何理解科技创新对于中国来说不仅关系到发展,也关系到生存?
冷海:世界各国发展的历史表明,综合国力持续强大、人民生活长期富裕的国家,都是不断推进科技创新并受益于其赋能发展的国家。
从某种意义上说,中国积贫积弱的民族历史,呈现出“落后就要受欺负,落后就要挨打”的局面,这也是科技创新和工业文明为社会赋能的错失良机,因此遭受了百年民族国家的生存危机。中国成立70年来,社会主义建设和改革开放正反两方面的历史经验教训也证明,只有重视科技创新和工业体系建设,中华民族才能独立自强。
生存说到底是民生,是产业,是国家。中美经贸摩擦以来,中国一些领域“卡住”了。这些被卡住的领域,无论是核心设备、软件、元器件,还是关键材料、工艺、设计,其实都卡在了关系到各个领域生死存亡的“科技能力”上,其结果将关系到个人、经济、国家命脉的存亡、兴衰与存废。
王小明:因为中国的生存和发展应该建立在“做大蛋糕”的基础上。2020年,中国年GDP首次突破100万亿元,人均GDP连续两年突破1万美元,稳居中上收入国家行列。同时进入跨越中等收入陷阱、实现产业升级和可持续发展的关键阶段。

我们很多传统行业的发展规模已经达到顶峰。如何寻找经济发展的新增长点是一个需要解决的重大问题,这不仅涉及到我们自身,也涉及到如何与全球发展相协调。
目前在存量上,我们的竞争力越来越强,大部分工业产品的全球市场份额在不断增加。然而,这种全球股票利益的重新分配可能会导致中国与相关国家的紧张关系加剧。如果我们能够通过科技创新创造增量,创造出新的更大的蛋糕,而且这个蛋糕不是我们独享的,也是全世界都可以共享的,那么带来的好处可能不仅有利于我们未来的升级发展,也为中国发展之后的全球领导地位打下基础。
陈:中国经济社会的内生高速发展和人民对生活质量要求的不断提高,必然要求我们从科技创新中寻求解决之道。因此,科技创新首先可以理解为发展的需要,如产业转型、生态改善、健康长寿、脱贫致富等。同时,我们应该充分认识到,随着中国经济实力的增强,国际竞争将会加剧。产业竞争和贸易竞争的格局等。,最终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国家科技实力的竞争格局。所以科技创新也关系到生存。
可以说,发展是技术创新的内生动力,生存是技术创新的外生动力。
治理范式的被迫转型
展望:从追赶创新到原始创新,对制度生态有什么新的要求?
肖友丹:我觉得至少有三个要求。
一是完善有利于增量和提质的基本制度,确立基本建设方针。
完善有利于增量和提质的基础性制度,首先是进一步完善国家创新治理体系的基础性制度,加快国家创新体系建设。
这方面能做的,首先包括设计科技治理的顶层方案。其中,治理主体应由以科技行政机关为主体转变为涵盖党政军群等机关和组织。创新治理体制,还可以考虑成立国家研究理事会或国研会,以聚集国家层面的专家学者,跳出各自领域和部门的利益,统筹国家科技发展战略,选择和确定优先发展方向。同时,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条件下的举国体制,充分发挥国家作为重大科技创新组织者的作用。这与政府和市场在基础制度上的分工有关,也与中央政府的科技创新力量有关。其中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建立国家战略科技力量统筹协调的基本制度。
还要强化财政科技投入和税收优惠等基础性制度,继续提高其稳定性和预见性。
此外,还要从制度上进一步理顺创新与经济社会的关系。
第二,提高制度的公平性、稳定性和预期性。
科技制度环境强调三个公平:机会公平、竞争公平和保护公平。就公平机会而言,要“揭榜挂帅”,在创新上不分出身,支持谁能为国家做贡献。
科技体制稳定的核心包括标准的稳定、科技部门管理职能的稳定、人才薪酬保障的稳定。从某种意义上说,稳定比动力更重要,支撑着科学家的精神。科技系统的预期是,放权和放管要继续。
第三,加强科技体制与市场规则、科技政策与产业政策、国内与国际规则的协同。比如,我国职务科技成果所有权的存在,导致我国知识产权存在“权上权下”的现象,必须通过加强制度协同来解决。
陈:我国目前的科技治理模式总体上是追赶型的,模仿和跟进是科技发展的主要方式。不可否认的是,通过这种发展方式,中国的科技获得了快速发展,进入了创新型国家的行列。
但中国向创新型国家前列迈进,国际科技竞争环境的变化,要求在某些领域实现从跟随到领先的转变。因此,国家科技治理模式需要改变。
一是优化科技资源特别是基础研究资源的配置,尽可能消除低效配置、错误配置、缺位配置和重复配置。此外,建立需求导向的国家科技治理模式。比如科技评价要看科技成果是否满足理论发展或实际应用的需要,尽量杜绝考核中的“数量”。我国最新出台的关于完善科技成果评价机制的指导意见,在科学分类、多维度评价方面指明了方向。再比如,建立符合科技发展需要和规律的人才发展体系。
现在,需要进一步将科技发展与人才培养联系起来。比如,我国的研究生名额分配总体上还是以职称为标准,而不是以科技发展的需求为标准。另外,新搭建的科技平台和新铺设的科技任务研究团队要同步,需要促进科技和人才的融合发展,提高科研体系的效率。
冷海:从追赶创新到原始创新,首先我们的招生和教育体系要注重发现和培养有原始潜力的年轻人。
二是要求我们的人事制度形成对原创者的聘用、牵制、使用和激励的工作模式,以及评价和薪酬晋升的制度。
三是制定能够鉴定、评价和保护原创成果的标准、方法、规则和法律。
展望:要实现高水平的科技自立,需要进一步提高的重点是什么?
宋和发:知识产权和标准的重要性怎么强调都不为过,这是我国创新型产业和创新型国家培育的关键。
实践中,我国许多企事业单位没有将知识产权与技术标准紧密结合,技术标准制定落后,标准必要专利少,大多数产业联盟缺乏专利池机制,一些原创发明未能形成知识产权密集型产业和创新型产业。
目前部分企业专利存在质量问题,缺乏专利组合布局,大部分没有进入技术标准。因此,中国的原始发明如VCD、钕铁硼、EVD、人工合成牛胰岛素、青蒿素等。没有形成产业控制力,企业未能获得应有的利润。
例如,EVD正在开发新一代高密度数字激光视盘系统,而许多向国际标准化组织申请成为国际标准的申请都失败了。EVD有近2000项专利申请,但核心专利申请因质量低而被拒绝。专利整体质量不高,没有将自主专利嵌入技术标准的必要专利。面对蓝光DVD公司飞利浦和索尼不断的RD、专利申请布局、标准制定和专利池建设,EVD最终在市场上失败了。在输掉比赛后,现在中国有200多家企业加入了飞利浦牵头的蓝光专利池联盟,并支付了大量的专利许可费。
在知识产权制度生态建设上,第一步是建立职务科技成果公开制度,以此评价科技成果能否转化;第二,可以建立专利申请前的评估体系。在申请专利之前,应评估质量和组合布局。这两项制度可以改变我国专利申请数量多、质量低,专利与技术标准结合不紧密的现状。

技术转让和知识产权申请,最重要的是要有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有条件的高校、科研机构和企业可以建立内部专业的科技成果转化和知识产权应用机构。如果没有条件,也可以委托外部专门机构开展这些服务。
王小明:要实现科技自主,需要形成从科技到产业,再从产业到科技的闭环。其中,三个系统非常重要。第一个是科技创新体系,第二个是现代产业体系,第三个是区域布局体系。只有将这三个系统有机融合,才能形成由科技链和产业链融合构成的完整创新体系。因此,创新体系包含了完整的现代产业体系,包括现代服务业、先进制造业、战略性产业和未来产业。其中,要密切关注未来行业。
目前科技和产业“两张皮”还是要打通的。创新驱动发展战略应该更好地落到经济和产业发展的层面。未来将形成从基础研究、源头技术到新兴产业培育发展的完整链条。这个链条的前端和终端必须和我们在一起。
此外,一些行业龙头企业开始进行基础研究,并向前沿技术和共性技术领域延伸。如何在现有的科技创新体系中给这些企业一个位置,空让他们发挥作用,是需要解决的问题。
在人才培养方面,也可以充分发挥企业的作用,探索“旋转门”培养模式,让科研院所的人才轻松进入企业,在企业工作一段时间,再回到科研院所。通过在两个不同类型的机构工作,可以积累双向经验,为打开两个机构之间的通道起到连接人才的作用。更多有这种工作经验的人,可以更好地帮助科技与产业结合,有助于科技创新体系与现代产业体系的衔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