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士不是最高学历

核心提示本文转自:中国科学报文 | 《中国科学报》 记者 陈彬不久前,经过几年苦读,杜彬恒终于拿到了西南大学颁发的教育博士学位。在攻读博士之前,他的身份是西南大学的一名辅导员。“有硕士学位的在职教师读博,这几乎是一条必然要走的路。”杜彬恒告诉《中国

本文转自:中国科学报

文|《中国科学报》记者陈彬

前不久,经过几年的努力,杜斌恒终于拿到了西南大学的教育学博士学位。读博前是西南大学的辅导员。

“有硕士学历的在职教师读博,几乎是必经之路。”杜斌恒告诉《中国科学报》。

但是,也有路转的时候。

日前,湖南邵阳学院一则引进海外博士的公示引起社会强烈关注。学校20多名在职教师去菲律宾的大学读博,拿到博士后被我们学校以1000万元的代价引了回来。

为什么大学老师一定要被贴上“博士”的标签?他们在“求博”的道路上经历了什么?

如果不读博,“我觉得自己很可怜”

在很多人的印象中,博士学历已经成为高校教师的“标配”,但事实并非如此。

几年前,还在读博的西北大学公共管理学院教师徐止平和导师一起,对全国701所高校专任教师的博士率做了统计。《黑龙江高等教育研究》2019年公布的结果显示,全国公立本科高校教师平均博士率为29.85%。这个数字甚至达不到2005年教育部在1999年发布《关于加强新时期高等学校教师队伍建设的意见》时提出的博士学位教师比例要达到30%以上的目标。

“在中国,不同大学的教师博士率差别很大。”采访中,北京理工大学人文学院副研究员刘进表示,在以前的“211工程”和以前的“985工程”为代表的顶尖高校中,博士几乎成了教师的入职门槛。然而,在大量的地方高校中,引进一个博士仍然不容易。

据徐止平调查,目前原“985工程”高校教师的博士学位率超过68%,而西部普通高校教师的博士学位率仅为8.65%。那些没有博士学位的老师,对博士学习的需求很强烈。

刘玉是中国西部一所地方大学的编辑老师。几年前,因为家庭原因,她在另一所大学找了份工作。学校曾答应为她解决人员配备问题,但入职时间长了,人员配备问题就一拖再拖。她多方打听,得知“如果有博士学位,可能会顺利很多”。

“这种现象在高校很普遍。”现已在职博士毕业的刘玉告诉《中国科学报》记者,在她工作的大学,1985年后出生的老师想评副教授,博士学位是必要条件。

记者了解到,没有博士学位的高校教师,除了要解决编制、职称晋升等问题外,在项目申报、个人评价等事项上会遇到很大阻力,这成为教师读博的强大“外部驱动力”。

至于“内驱力”,在于教师自身对学术理想的追求。谈及读博的原因,杜斌恒和刘玉都明确表示,除了受外界环境的影响,自己的学术追求也很重要。正如杜斌恒所说,“没有在‘双顶’大学当博士,我觉得很遗憾”。

从“拿不回来”到“送不出去”

但“想读博”和“能读博”还有一段距离。

刘进告诉《中国科学报》,我国大学教师对博士的需求始于本世纪初的“大扩招”时期。高校的快速扩张导致大量非博士教师进入高校。当时甚至出现了罕见的“博士生和导师同时读博”的场景。

但是,对于这些教师的博士诉求,他们所在的大学的心态是很复杂的——既希望这些教师在增加大学整体师资力量的同时提高学术水平,又担心教师一旦拿到博士学位就会离开所在的大学,由此产生的纠纷在当时并不少见。

随着内涵式发展对教师学历的要求越来越高,高校开始支持教师读博士,但这时发现,即使想送教师读博士,也有一部分“送不出去”。

作为博士生导师,西南大学教育研究院院长唐告诉记者,在学术竞争日益激烈的背景下,博士生导师普遍不愿意接收有工作经验的博士生,尤其是在地方高校工作的博士生。“因为他们在地方高校的工作经历往往和导师所在高校的学术方向不是一个层次的。这样还不如招刚毕业的硕士生,有‘一张白纸’的同学可以更好的规划。"

正因如此,越来越多的高校正在大幅削减在职博士生招生名额,要求报考博士的高校教师离开原工作岗位,脱产学习。但是对于那些年满30岁的老师来说,一旦离开原来的工作岗位,就算顺利毕业,也是35岁以上,甚至40岁。在目前的就业市场上,其再就业也将面临很大的挑战。

当然,也有一些老师不追求学术博士,而是选择追求近年来发展迅速的专业博士。这种做法虽然可以让选择攻读博士学位的人摆脱“脱产”的苦恼,但“主要是针对中小学的优秀教师和高校的管理人员,而课程教师才是最需要在地方高校攻读博士学位的人”。唐对说道。

根据教育部发展规划司此前给出的数据,截至2018年,我国已招收专业博士6784人,仅占当年博士招生总数的7.1%。这个比例也大大限制了专业医生所能发挥的作用。

“大学教师对博士学习的需求在不断增加,但相应的‘出口’却没有扩大,甚至没有收紧。这就是愿意读博的在职教师面临的尴尬处境。”刘进说。

地方高校“扶持”重点大学?

回忆起读博的时候,刘玉最大的感受就是“太累了”——因为她是在职读博,家里还有孩子要照顾。当时,她要面对原有教学任务、博士期间的学习任务和家庭责任的“三重负担”。

“读博前,学校承诺会减少一些教学任务,但实际上并没有减少多少。”刘玉告诉《中国科学》杂志,在她博士的前两年,她几乎每年都要选修五六门课程,这使她总是处于疲惫的状态。

记者在采访中发现,学习任务与原工作任务之间的矛盾,在在职博士生的高校教师中十分普遍。有博士老师抱怨过,一方面是安身立命的“饭碗”,一方面是关乎未来的前途和命运。“两边都要兼顾,不能得罪任何一方。”

然而,这并不是博士教师面临的唯一问题,甚至对某些人来说,这也不是最难克服的困难。

比如,一位全职博士老师告诉记者,一般的地方大学老师,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都不可能是“靠着”的,而是在学术和职业生涯上都有一定的追求。但是,如前所述,虽然这些老师大多具有丰富的实践经验,但他们可能并不适合当前博士培养,尤其是学术型博士培养中所强调的思辨性和理论性内容。

此外,国内博士生一般需要根据导师的项目或学术计划来选择博士论文的选题,即使是获得“对口支援”的地方高校教师也是如此。

老师在“对口支援”专项中采访过很多博士生,他们大多在选题时都面临着学校类型、导师的研究方向和自己的研究追求不匹配的尴尬。有的老师甚至感叹,自己不是被高水平大学支持提高水平,将来工作,而是根据导师的兴趣支持重点大学的学科建设,探索新的领域。

唐表示,上述问题确实存在,尤其是在专业博士培养领域。由于中国的博士培养是从学术型开始的,直到专业博士培养蓬勃发展的今天,导师们仍然习惯于按照学术型进行培养。当以实践为导向的专业博士在学术研究范式中遇到导师,能否通过自然就成了问题。

此前,刘劲已经对国内两所顶尖大学的272篇博士学位论文进行了文本分析。结果显示,专业博士学位论文选题普遍缺乏明确的专业属性和问题属性,重理论轻实践,突出问题,对具体改革实践研究不足。此外,专业博士论文的研究方法和理论应用与学术博士论文高度相似,不足以选择合适的理论和方法进行实际应用。

“不可否认,这种现象与当地大学教师的实际情况不同。这样培养出来的博士生有多少能把学到的东西运用到以后的工作中,真的很值得思考。”唐建议,至少在专业博士培养领域,国家应与学术博士学术著作评审并行,单独建立专业博士学术著作专家库。

留学海外不能“因噎废食”。

看到大学老师读博士越来越难,近年来,很多老师开始选择去海外读博士。

据记者了解,相比国内大学较高的毕业门槛和相对严格的要求,国外一些大学的博士毕业要求相对简单,时间较短。而且受疫情影响,近年来国外一些大学的博士甚至不用出国,大大降低了读博成本。另外,国外学术界的竞争没有国内激烈,博士生发表论文相对容易,这使得出国留学成为一种趋势。一些东南亚国家成为在职教师出国留学的“热点”。

国内一家留学中介曾对媒体表示,她接触的打算去菲律宾、马来西亚等国提升学历的群体中,70%~80%是国内高校的高职院校和本科院校的在职教师。

看到海外读博的种种优势,一些高校也将其视为短期内提升教师学术水平的“捷径”,导致有些急功近利。引起舆论广泛关注的邵阳学院组织教师赴菲律宾学习事件就是典型代表之一。

对此,徐止平表示,读博的最终目的是提高教师的学术能力,无论是对大学还是对教师本身。但如果只是为了快速提高博士率这一简单目的,花费大量公共财政资金,去国外读一个两三年就能“拿下”的“水博士”,不仅无助于教师能力的提升,还会浪费国家资源。

刘劲也直言,在目前的制度环境下,如果这些在海外获得博士学位的“水博士”回国任教,将进入“海归轨道”,享受很多国内教师享受不到的待遇,至少在不影响工资收入的情况下,他们将获得地方政府和高校的人才引进补贴。这对国内其他老师非常不公平。

在这种情况下,是否应该减少甚至阻断国内教师海外读博的道路?

“当然不是。”刘劲说,至少在目前,通过国际途径“借船出海”仍然是提高国内大学教师学术水平的好办法。而不是因为某些大学出现问题而“因噎废食”,而是想办法保证海外博士培养的质量,防止“水博士”的出现。

在这方面,目前国内高校常用的中外合作项目各有优势空。刘进说,作为国际交流的重要组成部分,目前大多数高校都与国外高校签订了国际合作协议。如果能在这些协议中加入共同提高教师学历的内容,并辅以严格的配套监管制度,就能大大提高教师的学术水平。

“让我们做一个简单的假设。现在很多高校动辄就有一两百个对外合作项目。如果每个合作项目都能帮助一个老师提高博士学位,加在一起就是一个很大的数字。”刘进说。

中西部地区对口支援高校之间也可以发生类似的情况,即东部高校提升西部地区对口高校教师的学历,并保证培养质量。但据徐止平介绍,由于大量中西部地方高校未被纳入对口支援高校序列,对口支援的作用仍然有限。

不同的类型,不同的轨迹

虽然“水博士”的现象存在,但并不妨碍那些认真读博的老师从这种经历中获得成长。正如刘玉在采访中所说,“除了具体知识的学习,读博的过程让我接受了一次完整的科研训练,这对我以后的教学和科研都是非常有益的。”现在她已经成为学校的学术骨干。

但问题是,如果抛开个人意志的因素,这样的科学训练,并不是高校各级教师都需要的。

采访中,不少受访者表示,目前大学教师读博的核心问题不在于“读博”本身,而在于国内大学发展的同质化。

“不难理解。”刘进说,对于一些顶尖的研究型大学来说,把博士学位作为教师的基本要求无可厚非。毕竟这些老师要承担很多前沿课题;但如果一些以培养应用型人才为主的地方高校,往往以教师的博士率为追求目标,那就没必要了。“对于一些应用型本科教学来说,老师有没有博士学位对教学质量没有影响。”

在这方面,国外也不是没有经验可以借鉴。刘进分析了美国几所地方大学迅速崛起的原因,如威斯康星大学、肯塔基大学、新罕布什尔大学和西弗吉尼亚大学,发现它们的共同举措是建设实践性学科,将自身发展与当地社会经济紧密结合,而不是追求教师的高学历。

反观我国,大量地方高校之所以如此重视教师的博士学位,甚至将其与编制分配、工资待遇、职称晋升等与教师切身利益密切相关的事项捆绑在一起。,就是很多高校的排名和评价指标对不同层次、不同类型的高校的教师博士率进行无差别的考核和比较。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杜斌恒直言,不同的大学在人才培养和科学研究方面的定位和目的是不同的。“农民做农民的工作,工人做工人的工作。简单的把两者放在一起是没有可比性的,但是目前我们的一些做法就是在做这种简单的比较。”

对此,刘劲也表示,从长远来看,解决高校教师学历提升问题的最终途径是改变目前各高校在同一赛道上赛跑的局面,合理划分不同层次、不同类型的高校,实现分类发展,根据各自的科学研究和人才培养目标制定评价标准, 使教师对学历的追求回归到基于自身发展的理性轨道,从而减轻高校的学历提升压力,节约宝贵的博士教育资源。

"在这方面,有关教育管理部门应该更好地监督和指导."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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