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规划是国家科技战略的顶层设计，是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条件下新型国家体系、建设中国特色国家创新体系、提升科技竞争力的重要法宝。
2021年5月28日，习近平总书记在两院院士大会暨中国科协第十次全国代表大会上的重要讲话中指出:“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条件下的举国体制，充分发挥国家作为重大科技创新组织者的作用。”科技规划是运用国家力量，对国家科技发展及相关问题的前瞻性、纲领性指导计划。科技规划作为国家科技战略的顶层设计，是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条件下新型国家体系、建设中国特色国家创新体系、提升科技竞争力的重要法宝。
科技规划的思想来源
科学技术理论源于规划科学。20世纪20年代，苏联首次提出了“规划科学”的思想。1931年，苏联物理学家黑森在英国伦敦举行的第二届科学史大会上作了题为《牛顿力学的社会经济根源》的报告，将“规划科学”的思想引入西方。此后，英国物理学家伯纳德、遗传学家霍尔丹和生物化学家李约瑟等西方左翼科学家开始了对规划科学的系统研究。1939年，伯纳德发表了《科学的社会功能》，阐述了国家和社会应该制定科学计划以积极干预科学发展的思想。这本书出版后，人们逐渐意识到规划科学的必要性，越来越多的国家开始制定科技计划。
二战爆发后，为适应战争需要，许多国家开始由政府整体管理和规范科研活动。比如1940年，美国成立国防科学委员会，集中管理国家实验室、工业实验室、大学实验室、私人基金会和非营利组织等科研力量。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科技发展呈现出“大科学”和“非线性”的趋势，如曼哈顿计划、登月计划、美国的导弹防御系统、日本的第五代计算机和电动汽车等。1945年，时任美国总统的罗斯福要求科学研究与发展局局长布什提出战后美国科研体系的计划。1945年7月，布什在他的报告《科学:无尽的前沿》中系统地解释了政府支持科学的原因和方式，强调了国家资助基础科学研究的重要性。这份报告被视为二战后70多年美国科技政策的蓝图，政府成为科研活动尤其是基础研究的主要资助者。
20世纪80年代，世界经济发展的事实表明，经济增长越来越依赖于科学技术的发展，有限的资源要求国家对科学技术做出选择和排序，因此科学技术规划的重要性不断增加。
建国以来的八个科技计划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来，政府部门先后制定了八个中长期科学和技术发展规划，即:
1956年颁布的1956-1967年科技发展远景规划；
1962年颁布的1963年至1972年科学技术发展计划纲要；
1978年颁布的《1978-1985年国家科学技术发展计划纲要》；
1986年颁布的1986-2000年科技发展规划；
1991年颁布的1991-2000年科学技术发展十年计划和第八个五年计划纲要；
1996年颁布的《国家科学技术发展第九个五年计划和2010年远景规划纲要》；
2001年颁布的《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个五年计划中科技和教育发展专项规划》；
2006年颁布的《国家中长期科学和技术发展规划纲要》和《国家科学和技术发展“十一五”规划纲要》。
其中，1956-1967年的《科学技术发展长期规划》和《国家中长期科学技术发展规划纲要》的影响最为深远。
1956-1967年科技发展远景规划
新中国成立之初，百废待兴，新生的共和国急需恢复经济秩序，发展科技。
1950年6月，中共召开七届三中全会，为有计划的经济建设做准备。同年8月，中共中央召开第一次全国计划工作会议，讨论准备1951年计划和三年目标。
1952年9月，中国科学院作为当时的最高科学机关，在北京召开了主任联席会议。在《关于制定科学工作计划的若干意见》报告中，阐述了制定科学工作计划的目的、原则和应注意的问题。
1953年2月，钱三强率领由19个学科的26名科学家组成的中国科学院代表团对苏联进行了近3个月的访问。其主要任务是学习苏联组织和领导科学研究的经验，特别是学习苏联成熟的计划科学模式。
1954年8月，国家计委下发了编制15年长远规划的参考资料，科学发展长远规划的编制工作开始了。
1955年1月，中共中央制定了1956年至1967年全国农业发展纲要，拉开了全国12年发展规划全面制定的序幕。中科院院长顾问、苏联土壤学家科夫达对学科发展、科研机构布局、学术职称等提出了一系列建议，并将苏联的经验引入中国的第一个科技计划。
1955年6月，中国科学院成立大会确定了中国科学院第一个五年科学工作计划。会议建议，中科院的第一个五年计划要与长远计划结合起来。
1956年1月14日，周恩来总理在中共中央关于知识分子问题的会议上作了报告，宣布了制定计划的背景和指导思想，发出了全国人民“向科学进军”的动员令。
1956年3月，负责制定1956-1967年科学技术发展远景规划的国务院科学计划委员会成立，12年科学技术规划的制定工作正式开始。1956年8月底，在国务院科学计划委员会的领导下，完成了几百万字的《1956-1967年科学技术发展长期规划纲要》。经过讨论修改，1956年12月由中共中央、国务院批准实施。
从1956年到1967年的科学技术发展的长期计划，目的是迅速发展我国的科学技术力量，力争在12年内使一些重要的、急需的部门接近或赶上世界先进水平，使我国建设中许多复杂的科学技术问题能够靠自己的力量逐步解决，更经济、更快、更好地进行社会主义建设。为了实现这一目标，国家应该更有效地加强在科学技术战线上的领导，组织全国各部门分散的作战力量，调动一切有潜力的和仍然闲置的力量，形成全国性的、协调的、有组织的科研力量。在任务安排上，要着重打基础，抓两头:一头是与解决温饱和使用问题相关的农业和科技；另一方面，国防尖端科技。
1956-1967年科学技术发展远景规划从13个方面提出了57项重大科技任务和616个中心问题，进一步全面提出了12项重点任务。它还对国家科研体制、现有人才的利用政策、培养干部的总体计划和分配比例、科研机构的设置原则等作出了一般规定。
1956-1967年科学技术发展远景规划是中国第一个科学技术发展远景规划，也是中国科学技术事业的第一个发展纲领。围绕这一发展纲领，中国在新中国成立之初就形成了较为完整的科技体系。在1956-1967年科技发展长期规划的指导下，20世纪50-60年代中国科技发展以“大科学”模式下的联合研究模式为特征，先后取得“两弹一星”、“结晶牛胰岛素”等重大技术突破。在当时科技资源匮乏、科技发展任务紧迫的情况下，国家意志主导着科学活动的进程和方向，科技活动服务于国家利益的科学建制是历史发展的必然要求，也是解决当时中国实际矛盾的最佳选择。
国家中长期科学和技术发展规划纲要
自1992年中国确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改革的目标以来，中国的经济体制改革在理论和实践上都取得了长足的进步。在市场经济体制背景下，我国科技活动的结构和方式与计划经济时期相比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2002年11月，党的十六大提出了到2020年全面建设小康社会的目标，为国家各项事业的发展指明了方向。随着经济全球化的深入，科技全球化也在加速。国际竞争已经从自然资源的竞争扩大到知识和人才的竞争，科学技术成为重要的战略资源。中国迫切需要在吸收和借鉴发达国家先进科学技术的基础上寻求自主创新和突破。
2003年5月30日，温家宝总理主持召开新一届国家科技教育领导小组第一次会议，审议并原则通过了《制定国家中长期科学和技术发展规划的工作方案》。规划期为2006年至2020年，规划战略的研究目标是实现三个突破，即科技发展总体战略、科技发展主要任务、科技发展政策环境和支撑条件的突破。具体内容包括科技发展宏观战略问题研究、科技发展重大任务研究、科技发展投资与政策环境研究。
2003年6月6日，国务院决定成立国家中长期科学和技术发展规划领导小组，负责规划过程中重大问题的决策。国务院总理任组长，国务委员陈至立任副组长，中国科学院院长、中国工程院院长许、科技部部长等24位部级领导任组长。规划领导小组确定了三个规划阶段:2003年6-12月为战略研究阶段，2004年1-6月为规划纲要起草阶段，2004年7-9月为国家中长期科技发展规划的审定阶段和国家科技发展“十一五”规划的制定阶段。为加强咨询工作，2003年7月18日，国务院决定成立国家中长期科学和技术发展规划总体战略专家咨询组，由周、宋健、朱光亚为召集人，王选等18位科学家为成员。
2003年6月13日，第一次规划领导小组会议在北京召开，规划工作正式启动。同年6月23日，国家科技计划领导小组在北京京西宾馆召开了第一次战略研讨论坛。特别邀请了江小涓、林毅夫、胡鞍钢等三位经济学家就中国经济未来发展战略、中国未来20年国家发展战略以及科技规划的一些重大问题进行专题讲座。在论坛的讨论阶段，经济学界和科技界的相关人士就“引进技术”还是“自主创新”充分发表了意见，观点碰撞激烈。经过讨论，自主创新逐渐成为主流意见。
2003年7月27日，国务院批准了《国家中长期科学和技术发展规划战略研究项目立项计划》和《国家中长期科学和技术发展规划战略研究项目负责人遴选计划》。同年8月16日，规划领导小组办公室召开国家中长期科技发展规划战略研究课题启动工作会议，规划工作全面进入规划战略研究阶段。
2003年8月31日至9月1日，规划领导小组办公室在北京召开了《国家中长期科学和技术发展规划》战略研究专题论证会，明确了任务和目的、主要研究内容、研究方法、时间安排和研究团队的组建。同时，为加强公众参与规划战略的研究和制定，规划领导小组办公室设立了“国家中长期科学和技术发展规划”网站，向社会公布规划工作进展情况，还在报刊上开设了讨论专栏，广泛吸纳社会意见和建议。2003年8月至2004年4月，分阶段完成各种课题，送中国科学院、中国社会科学院、中国工程院咨询。
2004年6月4日，陈至立在中国科学院、中国工程院院士大会上通报了规划工作的进展情况、战略研究的阶段性成果和下一阶段的工作安排。在战略研究的基础上，来自国家政府部门、中国科学院、中国工程院、科研机构、高校和企业的3000多名专家参与起草了《国家中长期科学和技术发展规划纲要》，历经前期准备、框架设计、任务凝练和政策梳理、草案形成和征求意见五个阶段，先后进行了12次修改。经过大约一年的工作，《国家中长期科学和技术发展规划纲要》已经完成，并提交国务院和中央政治局审议。2005年12月30日，国务院正式发布了《国家中长期科学和技术发展规划纲要》。
规划纲要明确了“自主创新、重点跨越、支撑发展、引领未来”的指导方针，提出了到2020年进入创新型国家行列的目标，全面推进中国特色国家创新体系建设，实现从“世界科技强国”向“世界科技强国”的转变。规划纲要提出了11个重点领域和62个优先课题。重点领域包括能源、水和矿产资源、环境、农业、制造业、交通运输、信息产业和现代服务业、人口健康、城镇化和城市发展、公共安全、国防等。
《规划纲要》对关系经济发展和国家安全的八大前沿技术领域作出了前瞻性安排，包括生物技术、信息技术、新材料技术、先进制造技术、先进能源技术、海洋技术、激光技术、空日技术等。
《规划纲要》强调基础研究的重要性，从学科发展、科学前沿问题、国家重大战略需求、重大科研计划等四个方面对基础研究作出超前部署。
在规划理念上，规划纲要强调，深化科技体制改革的目标是建设国家创新体系，重点是技术创新体系、知识创新体系、国防科技创新体系、区域创新体系和科技中介服务体系。“以人为本”的规划理念也得到了很好的体现。比如，为了应对可能出现的能源危机，规划纲要将工业节能、煤炭清洁高效开发利用、可再生能源列为优先主题；针对大城市交通能耗与污染、交通安全与交通拥堵等民生热点问题，规划纲要将高效交通体系、低能耗与新能源汽车、智能交通管理列为优先主题。
《规划纲要》是我国21世纪第一个中长期科技发展规划，也是我国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基本建立和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后的第一个科技规划。规划纲要确立了以自主创新为核心的科技和经济建设战略，提出了中国特色国家创新体系，为推动我国科技发展、全面建设小康社会、加快推进我国现代化奠定了坚实基础。
当前，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正在重构全球创新版图，重塑全球经济格局。与此同时，国际秩序和环境正在发生深刻变化，国际科技竞争激烈空。科学技术从未对国家的前途和命运产生过如此深远的影响，对人民的福祉也是如此。国家科技发展战略的系统规划和顶层设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迫切。
作者:王楠，中国科协创新战略研究所
本文转载自微信微信官方账号《张江评论》，原载于《张江科技评论》2022年2月第一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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