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思考行业的本质,观察周期节奏的变化。

7月27日,由中国科技产业智库“甲子光年”主办的2022“甲子引力X”科技产业投资峰会在北京三里屯通盈中心洲际酒店成功举办。
在峰会环节,甲子光年创始人兼CEO张仪嘉作为主持人,与元和原点总经理费建江、中科创星创始合伙人李浩、华登国际董事总经理兼合伙人李文彪、泰康投资科技行业负责人李珍妮、复星创富联席董事长复星全球合伙人徐昕进行了近一个小时的对话,充分解读了当前硬科技投资的机遇与困难。
以下是高峰对话的内容:
张仪嘉:今天的五位嘉宾都是国内顶级投资机构的决策者。请介绍一下你自己。
李彪:华登国际是中国历史最悠久的风险投资机构之一,硬科技投资是我们的主营业务。30年前,在主流投资不重视硬技术的时候,瓦尔登湖开始默默耕耘,长期坐冷板凳。在过去的几十年里,我们投资了150多家半导体公司,今天上市公司的数量是128家。
李珍妮:泰康的布局主要是医疗。此前泰康的布局局限在科技赛道上,主要针对金融科技。现在我们认为科技已经到了从技术突破到产业应用的关键时期,科技产业开始呼唤大资本,所以泰康开始进入硬科技。
蒋菲:元和起源成立8年多了。是从国家队孵化出来的队伍。迄今为止,它已经投资了大约200家公司。我们的标签是两个关键词,早期和技术。
圆圆电总经理费建江
李浩:中科创星十年来一直坚持硬科技早期投资,已经投资了370多个项目。是硬技术赛道最早的投资人。我们有三个标签,早期,硬科技,中科院。
徐新:复星是一家创新驱动的全球家居消费产业集团。我们见证了中国从互联网时代到科技投资时代的发展,复星创富通过EVC生态投资模式帮助企业发展。一是EVC强调产业深度,二是强调生态赋能,通过科技产业深度发现投资机会,通过生态赋能帮助被投企业成长,促进复星旗下多个产业的协同和开放,让企业和产业的发展更加成熟。
投资的时候我们有三个关键词。第一个是技术创新。我们重点关注四个方向:新材料与智能制造、数字经济与大消费、大健康、新一代信息技术。二是产业创新。复星有着深厚的产业生态。通过“深度产业运营+产业投资”双轮驱动,其布局聚焦健康、幸福、繁荣、智造四大业务板块。最后一个关键词是投资创新。我们的投资覆盖了从VC、PE到一二级市场、并购的全链条。所以复星希望把技术创新、产业创新、投资创新融合在一起,帮助我们投资的企业实现乘数增长。
张仪嘉:每个人是如何与硬技术结缘的?硬技术对你意味着什么?
李彪:在硬技术领域,我们最熟悉的行业是半导体。我们对半导体的布局覆盖了整个上下游产业链,并在此基础上延伸到泛半导体产业,比如汽车、人工智能、机器人,甚至新能源。所以对我们来说,硬技术不是一个概念,而是一个与泛半导体相关的落地产业。
李珍妮:我在2007-2008年与硬技术结缘。当时我们在美国投资了很多科技项目,比如私募股权、IDC、IaaS、PaaS、SaaS。当时这些概念还没有形成,还处于非常早期的时期。包括第一代苹果刚出来的时候,信息技术还处于3G到4G的过渡阶段,高通也没有现在的地位。
泰康投资科技行业负责人李珍妮
所以,在上述行业越来越成熟的今天,我们回头看早期的时候,会发现硬技术投资的核心是投资能够直接提高生产效率的底层技术领域,从而带来价值和利润。投资这项技术往往能带来长期稳定的回报。难点在于投资周期长,很多被投资企业难以跨越漫长的投资回报周期。
具体到中国,中国科技产业的困境有两种表现。首先是技术突破的难度,不仅需要单个的突破,往往还需要产业链上下游的配合,多点进步;二是卡脖子。硬技术的成长需要时间的积累和工艺的堆砌,不可能弯道超车。比如新材料,研究时间不足,卡脖子,很可能最后需要的催化剂就是找不到。硬技术不是一蹴而就的,这是我的理解。
蒋菲:元和创投是一家在苏州成长起来的投资机构,苏州是一座工业城市。去年整体工业产值全国第一,门类齐全,产业链完整。在这种背景下,我们在2005年投资了一些ICT公司,并因此与硬技术结缘。所以我们认为硬技术的特点是技术门槛高,与制造业联系紧密。
李浩:硬技术是引领世界的核心技术。它包含四种精神。第一条是“敢为人先”。每一个硬技术都会有非共识的前期,所以要早发现,早投入,早决断。二是“勇于承担责任”。硬技术投资往往伴随长期纠纷,需要投资人承担责任;三是“啃硬骨头”,排除硬技术成长过程中的各种问题;四是“十年磨一剑”。硬技术投入回报周期长,需要足够的耐心。
10年前我和硬科学技术结缘,那是在中科院搞科研的时候。为了打破国外的垄断,解决国内的短板,当时中科院对很多技术进行了研发和实验,但离转化为生产力还有一段距离。工业化一直是痛点。在这样的背景下,我们有了做“孵化器”的想法,希望帮助科技创业者完成科技产业化的过程,这是十年前的初心。
徐鑫:我是IC专业出身,长期在软件领域工作,所以硬技术对我来说就是十个字,就是“硬件是引擎,软件是技术”。比如我们投资的乐心科技,他们的员工几乎三分之二是软件工程师,但是如果没有良好的硬件生态,其产品根本无法进入千家万户。
张仪嘉:这个问题是关于变化的。有哪些五年前你不会投,现在却愿意投的项目?
徐新:我看到一个变化,就是全球科技创新越来越向中国聚集。在互联网时代,中国通过软件和互联网重新定义了商业模式。对于很多线下项目,中国已经在互联网上做了数字测绘,诞生了一批巨头。曾几何时,科技创新在硅谷,而今天,全球科技创新在中国落地,背后是政策支持、人才流动和新基础设施的大力推动。
复星全球合伙人、复星创富联席董事长徐昕
我们可以看到,大量的计算、模拟和仿真都是由芯片驱动的,复杂的技术融入到新的技术中。一个技术基础设施的时代正在到来,需求非常大。这背后是巨大的技术红利。在未来,只有顶级团队才能在全球市场上跑出来。
因此,我们提出科技投入应该是第一位,第一类,只有第一类。20世纪90年代末,软件行业跨国公司的总部都在美国和欧洲,只有离岸的RD中心在中国设立。今天,中国已经开始在国外建立自己的全球离岸中心,如布拉格、巴西和美国,特别是在过去的三年里。是立足中国,布局全球的硬科技投资机会。

李浩:中科创星过去十年投资了370个项目,都是核心技术。未来,我们将坚持布局早期核心技术,这是中科不变的追求。从市场变化来看,越来越多的资本介入科技一线,半导体、高端组装制造、新材料、新能源、医疗、军工包括软件等领域竞争激烈。
所以,对于中科来说,相比五年前,今天的硬技术投入更有耐心,更坚定长远,更有前瞻性。对于一些热门赛道,其估值已经被透支,我们肯定会少出招,更加谨慎。我们更倾向于布局一些没有被高估的行业,未来两三年有爆发机会的行业。这是我们的零钱。
费建江:2014年,我们内部制定投资策略的时候,有一个争议。因为我们的核心合作伙伴都是理工科出身,生长在苏州这个工业制造城市,我们自然有投资先进制造业的冲动和基因。当时我们的争议是,为什么在2015年互联网大火的时候,我们没有投资移动互联网?当时我们的选择是,大部分投资都是偏向硬件的领域,这可能是团队的基因问题。
回到变化,过去我们在移动互联网和新能源方面的投入很少,但从去年开始,我们开始更加关注新能源和新材料,这是主要的变化。
张仪嘉:谢谢你。让我们把问题抛给台上的两位。
李彪:我们更专注于半导体或泛半导体产业。这些行业非常复杂。以前没人投,现在很多人都先投了。在投资上,我们更看重团队是否有能力跨越周期。因为硬技术,尤其是半导体行业,肯定是周期性的,我们经历了很多年的周期性波动,深有体会。我们现在选择投资标的,会提高标准,看他们是否真的有能力跨越周期。这个循环变化很快。去年半导体行业产能不足,今年很多企业又在削减订单。资本市场活跃,就会导致供过于求,这是很多小公司承受不起的。所以我们要讲的一个变化就是提高标准,看团队跨越周期的能力。
李珍妮:我完全同意。从我们自己的观察来看,变化表现在两个方面。第一,周期变短,从供不应求到供过于求的周期收缩得很短,这对于想要长期陪伴一个公司或者一个行业的风投来说是非常不利的情况。原因是大量资本进来给新的机会,不适合成长,反而错误的机会更多。另外,就产业链而言,我们现在看到一些工艺,很难突破。然而,这些工艺将固化到设备现场,设备可以供应给整个市场,因此将有一个新的专有技术工艺。因此,当产业周期变短时,进入和退出的时间和速度都会给所有投资者带来考验。
第二个变化是资金使用方向不同。我们说硬技术是核心技术的突破,和核心制造捆绑在一起,不花钱。这个东西的产能如果投入建设,可能会出现良品率不达标或者量产等各种问题,但这是一个扎实的做生意的路子,或者说是业务本身的提升。因此,从这一点上,我们可以看到,科学技术需要两种不同形式的资金支持:前期的RD突破和后期的能力建设。这其实是我们思考投资策略的一个角度。如何通过资产配置既能把握前期的技术突破,又能体现后期产能扩张带来的利润?最后可以通过配置综合获得一个平衡的收益和风险敞口。我觉得这是目前的变化,也是我们面临的一些思考。
张仪嘉:非常美妙,非常特别的感觉。最近半年,很多新概念,包括新能源,可控核聚变等等,开始流行。这半年你有没有感受到一些不同的热点,或者说这半年对你来说最深刻的增量信息是什么?听大家分享。
蒋菲:在过去的6个月里,我认为市场上的大多数机构都变得更加大胆了。体现在三个方面:一是敢于尝试很多新事物。比如你说可控核聚变,我们也投了可控核聚变。之前很多机构都不敢投。我们看到电动汽车机构投资,我们敢于尝试突破性的新技术。第二,大玩家投的越来越早,我们的定位是早期机构。现在,我们发现越来越多的机构在强迫我们只投前两轮,不管你叫什么名字;第三,虽然市场出现了一定程度的下跌,但是早期热门行业的估值还是很高的,说明大家还是愿意给出这么高的市场估值。2016年我们对寒武纪会有5亿的估值。大家都说疯了,敢要这么多。现在,大家都默默接受了10亿的估值。
所以我的结论是,现在大家都很大胆,敢于给高估值,敢于投资突破性、前瞻性的新技术。其次,大家都处于较早的阶段,心理风险承受能力也较高。
张仪嘉:我也感受到了屏幕对面投资者的热情。李浩总,今年上半年你这边最明显的增量信息是什么?
李浩:我很同意费老师的观点。是真的。估值提升和价值提升是两回事。投资人更应该心存敬畏,因为大家都在配置资源,应该配置到更合适的地方。我觉得真的应该投资更多应该支持的人和事,生产更多有价值的东西。我们不一定追求利益最大化。能否将自己的资源进行最佳配置,实现效果最大化,是衡量投资成功与否的一个非常重要的标准。
中科创星创始合伙人李浩
徐新:未来5到10年要上马的项目,需要跨越周期的能力。复星的投资是基于产业的。我们投资硬科技不会“跳出三界,跳出五行”。我们希望投资于未来能给人类生活带来巨大变化的科学技术。所以在上半年,我们几乎每两周举办一次行业研讨会或工作坊。后来打造成了一个品牌——复星EVC论坛,内外专家从半导体、芯片到创新医疗、智能制造、新材料等,梳理每一个赛道,并分析了其周期性变化。同时确定了我们在这个赛道看到的一些前沿技术,未来三到五年哪些前沿技术会进入量产场景,可以搭上商业化量产的翅膀,高速发展。
所以我上半年的经验是,估值提升不等于价值提升。我呼吁我们的投资同行理性对待。上半年美国技术版会回调20%-30%,中国技术版也不能独善其身。未来2-3年,在标高估值上分别比美国科技的科技创新概念高出5倍和10倍。我认为这不是一个可持续的状态。回归本质,站在可持续的坐标上,脚踏实地为创业者和团队服务。硬技术是一步一个脚印做出来的,所以我们还是觉得大家要多投入,多思考行业的本质,多观察周期节奏的变化。不要急于进入硬技术。这是我自己的愿望。
张仪嘉:非常好。最后,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关于未来的硬科技,你期待的下一个里程碑是什么?换句话说,你心目中衡量中国经济和产业发展的标准是什么?你期待的代表性事件有哪些?
徐鑫:今年感觉身边投资的朋友都比较谨慎了,回到价值的原点,回到科技的本质,去思考这个企业在景气或者萧条的周期中是否能保持内在价值。所以不敢说什么,愿意和同行一起做这个瞭望,为企业未来的可持续发展做准备。没有直接的答案,但我们都在认真分析全球化带来的变化。
张仪嘉:我明白,在你看来,科技行业是一步一步发展的,没有一个大的里程碑作为明确的分水岭。
甲子光年创始人兼CEO张仪嘉
李浩:我觉得还是回到初心,认清自己有价值,能做点什么,然后一步一步来。
李彪: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其实硬科技行业作为一个整体,它的成长路径并不是由一两个里程碑决定的,往往会演化出意想不到的结果。如果说我自己的期待,我期待的是一些所谓的跨行业、跨领域,在一些关键节点上能够发生一些突破性的变化。一次科技的裂变,会让我们的行业发生很大的变化,从而改变我们的传统思维。很多跨行业的突破可以改变我们目前规划的路线图,让我们走上一条与众不同的道路。我一直在关注这个跨行业、跨专业、跨领域的关键科技进步节点,期待有一些惊喜,但这也是无法预料的。
中国国际董事总经理兼合伙人李文彪
张仪嘉:李老师的回答在于不可预测性,提出了跨学科、跨行业裂变式推进的方向。事实确实如此。很多核心突破都不在自己的轨道上,交叉学科后会找到完全不同的工作方式。比如人工智能就是与生物思维和大脑思维的结合,带来了不同的发展逻辑。
李珍妮:也许我在科学和技术方面有一点浪漫主义。我脑子里有不少里程碑式的标杆。一个登陆火星,我认为是一个里程碑,因为它代表了很多制造精密工艺的巨大成功,代表了工业化的巨大成功。还有人工智能的独立意识。这其实也是一样的,而且像个笑话。最近《西部世界第四季》又上演了,你会看到人工智能的大突破。当然,这个浪漫的想要有所突破。
现实一点,我希望中国能把科技的产业链拿回来,因为我们现在很多行业,包括动力电池,储能,我们整个产业链对国外的依赖程度由于制造业的提升越来越低,这可能是中国的一个突破。
张仪嘉:我们女生还是比较有脑子,敢说话。最后空室,你们都是龙头企业,都是科技投资的领军人物。对所有致力于投资科技的投资者有什么建议?

徐新:我觉得还是叫“稳中求远,出奇创新”,这是我个人对我们科技公司的看法中的一个深意。
李浩:能够静下心来做真正创造价值的事情。
李:我希望企业家有能力跨越这个周期。
李珍妮:对你自己来说,始终保持敬畏,保持勤奋,在技术上做出巨大的改变是非常重要的。
张仪嘉:谢谢你。很高兴看到你对硬科技投资做了这么多系统的思考。甲子光年愿与您一起奔跑中国科技企业的未来。谢谢大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