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9月26日，吉林省天桥岭林业局辖区内的红外摄像机拍摄到一只东北虎。
就是“完达山一号”。自2021年4月23日在黑龙江省密山市进村并被抓获后，于5月18日在黑龙江省穆棱市放生，现从黑龙江流浪至吉林建立自己的领地。人们也害怕适应它的外表，从猎奇到理解...
这是一个14亿人关心的老虎的故事。
中国的大猫，作者吕雉，中信出版集团，2022年7月。
老虎为什么要进村？国家对老虎的关注和思考。
2021年4月23日，黑龙江密山市白鱼湾镇胡林村出现了一只东北虎。视频瞬间引爆网络。
老虎跑得很快，几步就接近了它的目标:一个站在农田里的女人。
它一跃而起，用标准的捕猎姿势扑倒了那名女子，但它并没有跟进捕猎，而是继续向前奔跑。这只东北虎的行为让自己陷入了危险，但也可能拯救了自己——它并没有成为一只杀人老虎。然而，人们对老虎捕杀的常见处置方式，要么是捕杀，要么是放入动物园，前者居多。
当晚21时许，在村里徘徊了近15个小时后，东北虎被救援队麻醉并抓获。
但是老虎为什么要进村呢？是谁呀？它从哪里来？它要去哪里？
这只东北虎长约2米，重约225公斤，2至3岁。野生老虎的年龄和人类十七八岁一样，而且从它的体态和活动能力来看，它无疑是一只具有野外生存能力的雄虎。
西伯利亚虎
事发地白鱼湾镇位于兴凯湖西北角，这里没有适合老虎生存的山林。然而，在这里以东约100公里处，是俄罗斯最大的老虎种群——锡霍塔林种群。向北约50公里是长白山北支完达山，从西南向东北延伸。近年来，不时有老虎出现在这里的报道，其东北端也接近锡霍塔林种群。从白鱼湾镇往南是兴凯湖西南侧的太平岭和老爷岭，这里曾经是东北虎的栖息地，现在却偶尔有老虎出没的报道。老爷岭以南是东北虎豹国家公园，距离白鱼湾镇直线距离约200公里。
综合来看，这只老虎的种源应该是锡霍塔林种群。事实上，近年来，随着保护的加强，这一种群的数量持续增长，其在俄罗斯的栖息地趋于饱和。许多个体试图传播到中国，完达山东北虎越来越频繁的报道可能都与此有关。所以这只老虎很可能是刚进入中国，试图拥有“中国国籍”的野生东北虎。
作为一只年轻的雄性老虎，他和许多前辈一样，离开了出生地，开始寻找新的栖息地，建立自己的领地。老虎的地盘很大。俄罗斯雌性东北虎的家园面积为224 ~ 414平方公里，而雄性东北虎的家园面积为800 ~ 1000平方公里。然而，在黑龙江东部很少有如此大规模的连续栖息地。这只远途的东北虎发现，在它的栖息地和传播的路上，到处都有村落，难免要避开它们。
或许在此之前它已经悄悄穿越了许多道路、桥梁、村庄，只是没有被人类发现；可能是村里的狗、猪等家畜吸引了它；也许它只是晚上来到村子附近，然后白天找个僻静的地方休息，打算等到晚上在夜色的掩护下离开，继续它的扩散探索之旅，直到最后找到理想的家。然而，它被发现了，然后它被抓住了，这引发了全国对老虎的关注和思考。
野生动物救助的完美结局一定是成功放生。
老虎被抓，身体状况得到确认后，“是否放生老虎上山”成为热门话题:有人认为这只老虎不怕人，放生后会养成攻击人的习惯；也有人认为应该关起来，为圈养东北虎“留种”；还有人担心它因为眼睛受伤不能自理...
有人说把获救的老虎放生进山会带来无尽的烦恼，因为“会伤人的老虎不怕别人，放生后还会再伤人”。然而，这只进村的老虎真的不怕人吗？事实并非如此。其实它是害怕的，只是不会蜷缩成一团，发抖或者失控逃跑。而是会试图躲避和离开，比如紧张地蹲在废弃房子后面的草丛里，在裸露的田野里不安地走来走去，左顾右盼，低着身子小跑过马路，愤怒地扑向后面的汽车或裸露的人类然后马上离开等等。这些都说明，这只进村的东北虎和我们一样，对这次事故非常恐惧。即使被麻醉枪击中后，它也不会在不受干扰的情况下主动攻击人，在攻击过程中也不会有意识地杀死被攻击的人。整个过程更像是开车逃离骚扰。
女性西伯利亚虎走在雪中。李东伟/摄
另外，没有科学依据证明“伤人的老虎放出来后还会再伤人”。一方面，老虎的猎物不是人类，但老虎的家园面积太大，很难不遇到人类。大多数情况下，老虎会防备，避免遇到人类。即使在老虎密度很高的印度，老虎造成伤亡也是相当罕见的。另一方面，即使拘留了这只老虎，也不能保证村子里不会再出现其他老虎。相反，给老虎戴上卫星追踪项圈，监控它的行踪，可以帮助研究人员和政策制定者了解老虎的习性和生活状况，在它接近人类聚居地之前采取撤离或驱逐等措施，防患于未然。
“播种”可行吗？很多人认为野生动物在野外的生存条件非常恶劣，野生老虎被“关”在老虎公园里，不仅为它们提供了温饱，还改善了圈养老虎的基因...然而，对于一种有着广阔家园的独居动物来说，圈养永远无法满足其自然需求，中国圈养老虎的总数已经超过了野生老虎。这种野生东北虎的加入，对于圈养种群并没有太大的意义。与之相对应的是，根据国家林业和草原局和东北虎豹国家公园2021年公布的数据，中国野生东北虎的数量只有50只左右——刚好够一个学校的一个班，所以一只野生雄性东北虎在野外对种群的贡献要比在老虎园大得多。
在捕获老虎后的图像中，我们还发现老虎的一只眼睛布满血丝。虽然官方消息表明第二天它的眼睛恢复了，但很多人还是担心它的眼睛不好，或者在冲突中四肢受伤，放归野外后生存能力堪忧...其实野生动物的生命力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顽强，即使它的眼睛没有完全恢复，也不会影响它回归野外。在野外，即使有残疾，大多数猫也能正常捕猎，红外相机拍摄过盲豹、断肢雪豹、老虎等特殊个体。
例如，2012年2月，在俄罗斯远东的滨海边疆区发现了一只4个月大的雌性西伯利亚虎幼崽。当时它处于极度饥饿和昏迷状态，并伴有冻伤，它的母亲很可能是被偷猎者杀死的。因为冻伤，救援人员切掉了它三分之一的死尾巴。5个月后，2013年5月，这只东北虎被放归野外，很快适应了野外环境，后来生下了一只小老虎。
例如，2017年1月，一只雄性西伯利亚虎幼崽因面部中弹被送往俄罗斯犹他州自治州的一个救援中心。兽医专家重建了鼻子和上颌骨周围的骨骼结构，并完成了眼部手术。2018年5月，将其放归野外。雄性东北虎在放生仅三天后就猎获了第一个猎物，成功建立了自己的领地。
那么，面对野生动物，什么样的救助态度才是正确的呢？曾经救助过破门而入的雪豹的西宁野生动物园副园长对此有一个生动的比喻:“一个人在医院看了感冒，还留在住院部，这是不合理的；同样，人家去医院检查感冒，医院直接扣，压到住院部，就更不合理了。”
野生动物拯救的完美结局一定是成功放生野外，这只老虎也是。
回归“完达山一号”:老虎无法避免与人类相遇的未来。
2021年5月18日上午8点，“完达山一号”将在黑龙江穆棱放飞。笼门打开后，这只戴着项圈的雄性东北虎小心翼翼地嗅了约20秒钟的门，然后右手掌向前一步，慢慢走出笼门。离开笼子后，它蹲在笼子里参观了一会儿，然后迅速转身，迅速离开笼子，向森林深处走去...
完达山一号带项圈。
这是中国首次成功解救并放生野生东北虎。面对这只意外闯入人类村落的东北虎，在迷茫和争议中，我们终于用最可行的方式做出了目前最好的处理——这似乎代表着我国野生老虎保护又向前迈进了一步。
然而，发布只是一个开始。完达山一号后续的生存状况，以及重返人居环境的应急预案，都需要相关人员持续监控，承担风险和责任。
感谢卫星跟踪项圈，我们知道“完达山1号”迅速进入东北虎豹国家公园，并在国家公园附近来回徘徊了很长时间:2021年5月25日，进入东北虎豹国家公园吉林天桥岭林区；8月12日出现在天桥岭林区和黑龙江林区交界处。9月26日，天桥岭林区向阳林场红外摄像机捕捉到其视频；10月29日进入天桥岭林区上河林场；11月27日，摄于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东北林区。12月16日，摄于天桥岭林区响水林场；12月27日，由黑龙江省东京市林业局拍摄...每当它出现时，有关部门会及时向林区群众发布预警信息，巡逻检查组会根据追踪轨迹进行实地调查，评估其野外生存和健康状况。
东北虎豹国家公园里的东北虎。冯立民/供图
“完达山一号”进村，似乎也预示着老虎未来无法避免与人类相遇。这永远不会是野生东北虎最后一次接近人类。那么下一次，我们能不能更合理、更科学地面对这种“遭遇”？
理想情况下，当早上发现一只老虎在屋后的角落里睡觉时，我们可以:
1.迅速通知村民关户，确保自身安全；2.通知专业处置小组到达现场，在安全距离内用双筒望远镜或其他设备对老虎进行观察和评估:用长焦相机对老虎个体进行拍摄和识别，通过图像判断其健康状况，评估是否需要救助；3.如果老虎受伤了或者情绪不稳定，赶紧抢救；4.如果老虎本身没有问题，就用科学驾驶的方法把它赶出村子，或者等待并监视它的动向，直到它自己离开——毕竟一只野生老虎并不总是住在村子里。
对于人类来说，老虎不是猎物，而是土地和猎物的竞争者，是户外活动的敌人。至于老虎，虽然它有能力杀死人类，但人类不是它的猎物。在漫长的人虎斗争岁月中，老虎学会了把人当成天敌。作为一种非常机警、善于躲藏的猫，虽然老虎是自然界中的顶级物种，但一只正常健康的老虎会本能地避开人类，避免与人类发生冲突。然而，老虎的活动范围如此广阔，人类的脚步如此深入地球的每一个角落，它无法避免与人类相遇。
西伯利亚虎。李东伟/摄
如今的老虎已经成为面对人类需要保护的对象，它们在野外的数量现在只有4500多只——比中国三线城市一个商场的周末客流量还少，与中国14亿的庞大人口相比甚至是沧海一粟。但是保护老虎不仅仅意味着保护森林中的老虎。住在旁边的人的安全也需要得到保障。面对人与虎不可避免的相遇，希望有一天，我们能够形成更加完善的人虎冲突应急机制，走向人虎和谐共处的未来。
在过去的100年里，老虎的数量急剧下降。
老虎曾经广泛分布于亚洲各地。如今，老虎的数量已经从100年前的10万只锐减到4500只左右，分布面积也萎缩到历史分布面积的7%左右。
如今，老虎只分布在南亚、东南亚、俄罗斯远东地区和中国东北、西南边境地区。其中孟加拉虎分布在南亚，主要分布在印度、孟加拉、尼泊尔和不丹，也有少量分布在中国西藏东南部。东北虎曾广泛分布于西伯利亚、中国东北和朝鲜半岛，现仅存于俄罗斯远东地区和中国东北东部靠近边境的部分地区。印支虎和马来虎生活在中南半岛的南部和北部，以泰国的火山口峡谷为界。北方的印支虎过去主要分布在中国云南到泰国、柬埔寨、老挝、越南等地，现在主要分布在泰国，而南方的马来虎主要分布在马来西亚。胡巴虎、苏门答腊虎和爪哇虎曾经分别统治着印度尼西亚的三个岛屿——巴厘岛、苏门答腊岛和爪哇岛。现在只有苏门答腊虎代表着岛虎最后的辉煌。
老虎
曾经生活在中亚和西亚的李海虎也已经灭绝，其记录在20世纪70年代结束。中国南方的华南虎也在世纪之交从野外消失了。
在中国，老虎也曾广泛分布于全国各地，除台湾省和海南省外，其他省区均有老虎的分布记录。中国曾经有东北虎、华南虎、孟加拉虎、印支虎四个亚种，是世界上老虎亚种数量最多的国家，其中华南虎是中国特有亚种。然而今天，只有东北虎在东北边境的长白山保持着稳定的种群数量，而孟加拉虎在西藏东南部的喜马拉雅山南坡有着潜在的希望。
老虎作为一种分布广泛的大型猫科动物，能够适应不同的栖息地类型。它们多见于相对平缓的丘陵地区，一些湿地周围的高草和疏林地区也是老虎最喜欢的环境。老虎也能适应大山，但会避开特别陡的山峰。老虎的体型决定了它会避开特别茂密的丛林地区，一定的开阔性是它捕猎的重要条件。无论生活在哪里，老虎都更喜欢有水的环境。
在过去的100年里，随着人类活动的扩大，老虎的栖息地被侵占，老虎的皮毛、医疗用途和人与动物的冲突导致了对老虎的大规模捕杀。老虎的数量急剧下降。应该并入东北虎的爪哇虎、八里虎和现在认为的李海虎相继灭绝，华南虎也从野外消失，仅存于动物园。现在，虽然各国都立法禁止直接猎杀老虎，但栖息地破坏和狩猎活动仍导致野牛、马鹿等大型有蹄类动物持续减少，老虎种群难以恢复。现存的野生老虎总数只有4500只左右。其中，孟加拉虎是现存最大的虎亚种，数量约3300只；其次是东北虎600多只；野生印支虎约有300只；马来虎的数量约为250只。
孟加拉虎脚印。王元/摄
老虎代表着森林生态系统的完整和健康。
在中国，老虎的分布已经退到了东北和西南边境。新疆内陆虎在20世纪初基本灭绝，广泛分布于中部至东南部的华南虎在野外也已灭绝。分布在云南的印支虎10多年来没有可靠的野外记录，分布在藏东南的孟加拉虎种群不详。只有分布在东北的东北虎才有真正的复兴希望。
华南虎作为中国特有的虎亚种，命运最为可悲。历史上，华南虎是中国分布最广的虎亚种，从华北南部分布到整个华中，再到华东、华南和部分西南地区。由于这些地区也适合人类的农业发展和生活，华南虎也成为了与人类矛盾最尖锐的野兽。自20世纪50年代以来，随着经济发展和人口激增，以及人类对自然资源的无序利用，华南虎作为害虫和经济产品被大肆捕杀。到20世纪70年代，野生华南虎的记录已经非常罕见。
自1990年以来，许多大型华南虎调查都没有发现华南虎野生生存的证据。目前圈养的华南虎只有200多只。因为都是野外抓来的6虎后代，面临着高度近亲繁殖的压力，很难复活成有前途的健康种群。它们的原生栖息地早已被密集的人口、肥沃的农田和繁忙的城市所占据，因此很难找到一片能够养活华南虎种群的连续森林。
2007年5月，北京师范大学的研究人员在云南省西双版纳自然保护区中老边境用红外相机拍摄到一只野生印支虎。2009年2月，一只印度支那虎在同一地区被非法猎杀。此后云南再无印支虎的可靠记录。因为与中国接壤的老挝和越南的老虎也已经灭绝，而缅甸有老虎的地区又不与中国接壤，印支虎自然传入中国的可能性基本已经消失。
在西藏墨脱县，上世纪90年代孟加拉虎袭击牲畜事件频发。
孟加拉虎脚印
1996年，一只频繁攻击家畜的老虎被批准射杀。此时，墨脱当乡被认为存在孟加拉虎的残存种群。2019年，研究人员再次通过红外相机拍摄到墨脱的孟加拉虎，从而判断西藏东南部确实存在孟加拉虎。依托喜马拉雅山南坡的优质栖息地，孟加拉虎在藏东南-藏南地区可能有种群复兴的希望。
历史上，东北虎曾分布于我国东北三省和内蒙古东北部大部分地区，并进入河北北部。进入20世纪后，中国的东北虎种群数量一直在萎缩。到了21世纪的头几年，中国的东北虎濒临灭绝。在东北虎最重要的分布区——毗邻东北的广阔的俄罗斯远东地区，由于偷猎等因素，东北虎在上世纪30年代濒临灭绝，仅存不到100只。然而，经过几十年的保护和管理，俄罗斯的东北虎数量开始上升，如今已超过600只。这些东北虎也开始向中国渗透或扩散，为中国东北虎种群的复兴带来了希望。
近年来，随着东北虎豹国家公园的建立，中国在东北虎的监测和保护方面开展了相当有效的工作。根据2021年政府公布的数据，中国有50只野生东北虎。与失去家园的华南虎不同，东北地区仍有大量东北虎的潜在栖息地。因此，在加强东北虎豹保护的背景下，我国野生东北虎种群有望呈现增长趋势。
老虎是亚洲土地上的顶级食肉动物，代表着森林生态系统的完整和健康。老虎的生存需要大量的猎物和大面积的栖息地，保护老虎就意味着对生态环境的全面保护。虽然中国很多地方仍有相当大面积的山林，但梅花鹿、水鹿等老虎的主要猎物非常稀少，这意味着老虎已经没有重返野外的希望。只有系统全面地恢复生态环境，恢复包括植物和大型食草动物在内的不同层次的生物群落组成，加强对老虎的研究和种群恢复，才能使老虎在未来回到中国的故乡。
本文选自《中国的大猫》，与原文相比有删节和修改。字幕是编辑加的，不归原文所有。本文中使用的所有插图都来自这本书。已经出版社授权出版。
作者/吕雉
摘录/安业
编辑/张进
校对/陈宇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