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7日下午,中国大饭店,第四届未来科学奖颁奖典礼。
“生命科学奖”获得者邵峰先生第一个上台领奖并致辞。这个平日里在人们眼中“微胖,略显羞涩,不苟言笑,不善言辞,只沉迷于科学实验”的学者,展现了他鲜活生动的另一面。

邵峰谢绝了组委会提前准备演讲稿的提议,即兴演讲就像一场幽默的脱口秀。他不时调侃坐在讲台另一边的未来科学奖科学委员会“大佬”饶毅先生和王晓东先生,感谢他们“举贤不避亲”。在讲述自己十几年的科研历程时,他从江苏淮安的一个小镇,到县城,到北京,到美国,再回到北京,再从北京走向全世界。他肆意诙谐的话语让全场观众笑出了眼泪。
“我知道我不是一个讨人喜欢的人,因为我从来不知道如何取悦任何人。不认同自己,就不给任何人面子。”邵峰的“自知之明”让他感谢所有包容他的人,包括领导、家人和团队同事。至于奖项本身,“如果我说这完全是个意外,没有想过,我想大家都不会相信。因为我很清楚,我这样做,我的工作就会被考虑!”谈到科研成果,邵峰又恢复了直言不讳、从不客气和谦虚的作风。
决心回归科研。
邵峰年轻时就出名了,他的名声在科学界早已为公众所知。1996年在北京大学技术物理系获得应用化学学士学位,1999年在中国科学院生物物理研究所获得分子生物学硕士学位,2003年在美国密歇根大学医学院获得生物化学博士学位,2005年在哈佛医学院进行博士后研究。他十多年的学术生涯赢得了国内外众多顶级生物学学术权威的广泛认可。美国科学院院士杰克·狄克逊甚至评论说,邵峰“无论以什么标准来衡量,都是一位学术明星”。
然而,邵峰对成为“明星”毫无兴趣。与科学能给他带来的各种荣誉相比,邵峰更在乎接受挑战的难度。“在科学研究中,我们必须解决一个特定的问题。一定要做以前没做过的事,学习以前没用过的方法。这时候我们就要突破自己能力的界限,去学习,去和掌握了新知识的人交流合作。”在邵峰看来,只有这样,一个研究者才能越来越强。
2005年,当年仅32岁的邵峰决定放弃在美国的学术白领工作,回国成立自己的实验室,开始独立的研究生涯时,业内一片哗然。当时中国科学界还处于爬坡和追赶阶段,跟风现象严重,普遍缺乏独立思考和创新。在许多人看来,这不是一片适合科学研究的土壤。
“最终,我们能否在中国这片土地上,从零开始做出世界上最前沿的科研成果?其实那时候,大家都没有想法。”邵峰坦言,但正是这种挑战和使命感,让年轻的科学家们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回归,一头扎进北京昌平远郊一片高粱地里建起的“科技体制改革试验田”——北京生命科学研究院。
北盛所鼓励科学创新,没有制度约束,让科研人员安静地做自己喜欢的、纯粹的科研,这让邵峰如鱼得水。当时,他一直从事细菌及其致病机理的研究。那些年,一系列世界级的原创成果从他不到4平方米的办公室里陆续产生,发表在《自然》、《科学》、《细胞》等国际顶级杂志上。
自然免疫机制的先驱
然而,就在科学研究进展顺利的时候,邵峰也在不断反思自己。“那段时间虽然不停地发文章,但是每发完一篇就觉得不满足,很无聊,总在想应该做什么新的研究。”在邵峰看来,在生物医学领域有影响力的研究,一定是启发了别人的研究,或者是有助于新药的开发,基础研究最终走向临床应用,这应该是每一个做基础研究的科学家的终极目标。挑战让他决定走出原来的舒适区,转向关注度更高、影响更广、难度更大的自然免疫研究方向。

从细菌的入侵机制到生物体的免疫机制,看似都与细菌有关,但从专业的角度来看,其实是一个跨度非常大的学科变化。邵峰把这比作“开荒”。“你不能总是在别人的地里种东西。我们应该开辟更多的领域,让别人来找你种植。”邵峰没有选择随大流,他把自己的研究视野放得更深,走上了一条之前很少有人走过的路,成功开辟了一个属于自己的新领域——细胞内抗菌免疫机制。
邵峰获颁2019未来科学大奖—生命科学奖险峰无限风光!邵峰独特的方法使他发现了其他人没有接触过的细胞秘密,即在这个奖项的原因中提到的对LPS受体和执行蛋白的识别。LPS是指革兰氏阴性菌细胞壁中的脂多糖,是细菌的标签,也是细胞区分细菌是友是敌的标志。邵峰的一系列研究揭示了人体细胞中用什么蛋白质来识别LPS,即细胞如何识别细菌的天然免疫机制。
未来科学奖科学委员会成员何川教授表示,“这一发现意义重大。在之前对脓毒症等一些疾病的临床研究中,单纯对细胞膜受体的研究结果并不能很好地解释疾病为什么会发生,而邵峰在细胞中的发现可以合理解释很多问题。”这意味着在未来,邵峰发现的细胞内细菌识别系统可以用于设计相应的疫苗和新疗法,造福更多人。
通过勤奋锻炼你的意志。
在很多人眼里,邵峰是为科研而生的,他的勤奋和自律超过了其他人。邵峰的实验室没有明确的工作时间。回国后的14年里,他基本上每周有6天是在实验室度过的,这占据了他90%的时间。"只要邵先生在北京,你就能在实验室找到他."多年来,他的学生对此充满信心。
邵峰办公室的门从不关闭,学生可以随时进来讨论问题。自独立实验室成立以来,邵峰从未有过“助教”,一直是自己带学生。比学生们小不到十岁的邵峰经常和学生们混在一起。“一起吃饭,一起做事,一起讨论,很多想法在吃饭聊天的时候相互碰撞”。
邵峰对科研的要求很高,对别人和自己都很严格,但他总是以物待人,而不是以人为本。他会因为学生实验仪器放置不规范,实验习惯不好而大发雷霆,但对几年没有取得学习成绩的学生,他没有给予任何批评。因为他知道,在前沿探索中,实验失败或毫无进展是常有的事。“做科学是一个艰难的过程,90%甚至95%都是失败,但只要你在思考和探索这些问题”。
邵峰最看重的是学生的思考和判断,以及能够沉下心来暖板凳的韧劲。最让他担心的是当下名利社会的各种“光环”和“诱惑”。事实上,在过去十年中也获得了众多荣誉,如霍华德休斯研究所青年科学家奖、吴阶平-保罗医学药学奖、周杰出青年基础科学奖、Ewen Seeger青年科学家奖、最年轻的院士称号,以及2019年度杰出科学家奖和本次未来科学奖。
邵峰发言“我获得过很多奖项和证书。我拿了之后,就扔在那里了。你可以去我的办公室和家里看看。奖杯和证书到处都是。”邵峰说他是一个总是向前看的人。他要在学术上挑战,他已经做的事情自然不会再带来迎接挑战的快感。

“其实那些年我也压力很大。”邵峰说,他们对免疫系统的研究始于2007年,直到2011年才开始产生结果。“刚开始,我担心学生没有信心,坚持不下去。我经常‘骗’他们说‘我们肯定能修好’。结果他们信了,还好最后我们真的把大部分都搞定了!”
“科学家应该有更高的追求!”邵峰经常警告他的团队成员不要在成绩簿上撒谎,而是要继续做出“里程碑”式的工作,并引领国际前沿。有时候他也启发他们:其实这也是一种磨炼。如果你在如此困难的科学问题面前跨过了这道坎,那么你肯定能成功地做其他事情。
比如减肥。在邵峰获奖感言的最后,他说:“为了站在未来科学奖的这个舞台上,我花了三个月的时间减掉了30磅。我为什么能坚持?我想,这么难的科学问题,世界上所有的实验室和我们的竞争都被我们打败了,难道我自己就不能期待减肥了吗?”
观众中爆发出一阵笑声,接着是海啸般的掌声。
来源:科学中文,2019年12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