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7日是工信部要求各大互联网公司解除“屏蔽网址链接”的最后期限。变化已经发生。
当天，微信官方推送了《关于微信外部链接内容管理规范调整的声明》。目前可以看到的变化包括:
微信最新版本升级后，用户可以在一对一的聊天场景下访问外部链接，但尚不支持群聊；有的用户已经可以在微信一对一聊天页面打开Tik Tok和淘宝的链接；点击外链后，微信会提示用户进行二次确认。
原来，17日上午，QQ已经解除了对淘宝和Tik Tok的链接屏蔽，用户不再需要复制密码才能打开APP。但是到了下午，QQ又封禁了淘宝和Tik Tok APP的链接。
根据微信官方声明，“以安全为底线，推进‘分阶段、分步骤’的互联互通方案”。目前这些变化只是起点，但可以预见的是，伴随着各方的博弈，可能会有一些反复。
微信外部内容管理规范的出台是基于监管要求。
9月9日下午，工信部相关业务司召开“屏蔽网站链接行政指导会”。工信部在会上提出了即时通讯软件合规标准，要求各平台在9月17日按照标准对网站链接进行解封，否则将依法采取处置措施。
9月13日，工信部新闻发言人、信息通信管理局局长赵志国强调，企业要按照整改要求，务实推进“互联互通”解决方案分步实施。
当人们还在争论“互联”对巨头的利弊时，其实并没有看到这种变化背后真正的“变化”。
连接是怎么断开的？
监管的重点是即时通讯微信，但就微信和淘宝互相屏蔽而言，其实是淘宝先动的手。甚至腾讯官方也贴出了如下图的官方解释。
腾讯客服官网截图
这其实是一个有些反转的故事。
2013年7月，阿里首先屏蔽了微信淘宝客营销应用的数据接口。据当时媒体报道，淘宝有卖家服务平台，允许第三方开发者通过收费的方式向卖家提供增值服务。比如可以帮助卖家在微信上建立专属页面甚至店铺，直接在微信上浏览商品，直接调用手机支付宝付款。显然，这避免了阿里定义的“取-付-收-确认付款”的支付流程。
对于阿里来说，如果让微信成为一淘最大的流量入口，不仅他的支付宝会被削弱，他的流量控制也会失控。
11月，手淘屏蔽了微信的所有链接。点击微信上淘宝商品和店铺的链接，就会跳转到手机淘宝的下载安装页面。淘官方给出的理由是“大量用户反映点击微信朋友圈或营销号发来的链接进入虚假淘宝店铺，陷入金钱和东西的陷阱空。也有用户误进入钓鱼链接，支付账号和密码被套取，银行卡内资金被盗空，威胁消费者个人隐私和安全。」
手上的“硬气”不是挑衅，而是充分的准备。
2013年4月，阿里收购新浪微博18%的股份。8月，新浪微博淘宝版正式上线，已经在寻求建立自己稳定可控的前端社交流量来源。
据当时媒体报道，该禁令让淘宝客“叫苦不迭”。
2013年11月，在微信中打开淘宝链接的用户，会被定向到淘宝的下载页面，之后会推出微信右侧的用户提示页面。
随后的微信也屏蔽了淘宝天猫的相关链接。但情况很快逆转，阿里的“流量焦虑”让他再次尝试寻求微信社交流量的可能性。
2015年6月，阿里发布了密码淘功能。“复制密码后，可以打开淘宝，直接跳转到相应页面。有了淘口令，淘宝客就可以在微信上卖货了”。后续微信并没有完全封杀阿里，而是变成了“如需浏览，请复制网址，使用浏览器访问”。复制淘宝密码可以正常分享。
微信和淘宝的相互屏蔽其实很有代表性，是互联网巨头基于商业和商业竞争逻辑的典型选择。在目前监管的推动下，这种逻辑发生了变化。以“解禁链接”为核心的互联互通会给互联网带来多大的改变？
有人认为微信、支付宝、淘宝等互联网平台。会更倾向于反垄断下的“开放基础设施”。此举带来的影响是，巨头们此前构建的封闭体系的优势可能会被破坏——支付宝可能会失去对淘宝和天猫的独家支付权，拼多多和JD.COM在微信渠道的优势也会被削弱。
整体竞争逻辑会转向以全链路能力为核心，而不是单链路优势。
但这个估计有点过于乐观了。首先，在监管推动互联互通的过程中，必然伴随着复杂的博弈，平台也不一定会让竞争对手轻易得了便宜。比如微信的外链管理改革，很重要的一点就是群聊不支持访问外链，诱导分享和分组依然被禁止，从而压缩了构建私域流量和商业营销的空空间。
其次，整个互联网的竞争格局已经趋于稳定，变化在一定程度上是，而不是颠覆性的。
原因是链接所代表的流量只是表面问题。
互联的真正本质问题是数据。
数字经济时代，“数据”成为新的石油，数据垄断问题更加突出。
互联网巨头的垄断，其实就是数据垄断。他们形成了丰富的领域数据，比如滴滴在出行领域积累的海量数据。
从用户的角度来看，他们的数据分布在不同的“封闭花园”里，比如微信里的社交数据，JD.COM和阿里的购物数据，字节跳动的信息流消费数据。这使得各大互联网公司获取的主要是用户的切片数据，而不是综合数据。
另外，以腾讯为例，所谓的“腾讯系”生态甚至是由投资建立的纽带形成的。但流通的是流量，而不是数据。腾讯虽然投资了JD.COM和拼多多，但拿不到后两者的用户消费数据。
导致腾讯因为交易数据的缺失，很难建立起足够强大的征信能力和风险控制能力，在理财、保险甚至贷款等衍生收入上也很难有大的突破。相反，阿里借助天猫和淘宝的消费交易数据，构建了相对完整的用户画像，为支付宝的风控能力提供了强大的数据支持。
如果只有“链接”而没有“数据”，即使微信支付可以用于天猫和淘宝，微信仍然无法获得消费数据，这对微信的系统化数据的建立帮助不大。对于阿里来说，还是会有支付“不确定性”的问题。用户可能用微信或支付宝支付，这将破坏阿里作为闭环生态的数据完整性。
所以，没有数据的“互联互通”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数据的意义是什么？
互联网的扩张主要得益于网络效应，这已经是共识。但是数据对于网络效应的意义仍然不够明确。
互联网早期，数据只是网络效应甚至软件的附庸，但数据慢慢开始从边缘走向中心。
数据带来了网络效应的自我强化，这在互联网早期谷歌击败雅虎搜索的案例中得到了清晰的体现。
雅虎拥有最古老的“分类目录”搜索数据库，依靠人工编辑，“像图书管理员分类书籍或生物学家分类植物和动物种群一样对网页进行分类”。然而，这种模式已经成功运行了一段时间。
然而，随着用户和网页制作人员的快速增长，这种方法已经无法满足需求。“一位作者回忆了向雅虎提交网页的经历，在提交后等了几天甚至几周才看到显示在总列表中的结果。」
一个新网站被雅虎收录的速度取决于搜索引擎的更新速度，可能需要几周或几个月。
另一方面，谷歌是另一种想法。拉里·佩奇(Larry Page)和谢尔盖·布林(sergey brin)发明的PageRank算法，其核心原理是“在互联网中，如果一个网页被很多其他网页链接，说明这个网页非常重要，那么它的排名就高。基于用户的搜索数据，Google利用算法有效地启动了双边网络效应，即更好的搜索结果来吸引更多的用户。这使得谷歌的网络效应具有更强的规模扩张能力，可以创造更多的价值。很快，谷歌就把雅虎远远甩在了后面。
然后，移动互联网带来了数据爆炸，引爆了一轮AI、大数据、云计算等技术创新。它们也成为更好数据的“价值挖掘工具”。很快互联网平台价值创造的核心开始转向数据，而这种变化符合《创新者的困境》作者克莱顿·克里斯滕森(clayton christensen)构建的“高利润守恒定律”:当模块化和平价化使得价值链某一环节的高利润消失时，相邻环节往往会出现高利润的专有产品。
就AI的三要素而言，大部分算法都是基于开源的算法框架，而基于开放的公有云服务可以满足计算能力，数据反而成为真正的核心。搜狗CEO在公开采访中提出“今天的人工智能，我更愿意称之为数据智能。」
从组织结构上看，相对于平台公司服务的数亿用户，公司本身就是“小而灵活，网络庞大”。原因正如《平台革命:改变世界的商业模式》一书中提到的。“平台业务本身通常很赚钱，现在创造财富的中心在机构之外而不是内部。」
如何在这个“依附的巨大网络”上创造出合适的商业模式？互联网公司多采用广告商业模式，主要是对用户免费，免费基本上是扩大网络规模最快的方式。然后基于数据，利用算法进行精准的广告推送。
纪录片《监控资本主义:智能陷阱》反思了互联网的这种模式，有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总结:“如果你不花钱买产品，那么你就是被卖的产品。用户想要成为待价而沽的产品，需要清晰的用户画像数据进行精准的广告推荐，用户打开的可能性会更高，从而提高转化，这样广告主的付费意愿会更高，互联网公司的收入也会更高。
显然，数据是这个环节的核心。
纪录片《监控资本主义:智能陷阱》截图
从另一个维度看，数据越来越成为商业竞争中的直接“生产力工具”。正如谷歌首席科学家彼得·诺维格(Peter Norvig)曾经谈到语音识别技术时所说，“我们拥有的算法并不比别人的更好，我们只是拥有更多的数据”。比如，在其他智能硬件失败的时候，Apple Watch却能成功，正是因为苹果能把手表变成一个基于数据的健康服务闭环。
在这个过程中，数据不再可有可无，甚至成为财富本身，数据逐渐成为资产和生产资料。正如中国信息通信研究院大云研究所所长何所说，“互联网传输的数据不仅是信息，更是宝贵的数字资产。如果数据是信息，复制、传播、共享是关键词；如果数据是资产，垄断、控制、交易就是关键词。」
数据不仅是商业问题，也是国家资产，与国家安全和发展密切相关。另一方面，从互联网开始的智能浪潮正在席卷全球，当前的智能实际上是“数据智能”。所以，如果数据的问题得不到很好的解决，互联网的封闭性和碎片化问题很可能成为整个社会无法回避的问题。
换句话说，数据的互联互通不仅仅是互联网行业的专属话题，而是这个时代的议题，关乎社会生产力。
要解放生产力，就要解放数据，这是这件事本身的“革命性”。
进行中的变更
其实我们政府想的很清楚。2020年4月，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关于构建更加完善的要素市场化配置体制机制的意见》，将数据、土地、资本、劳动力、技术列为五大生产要素。
这个定义带来了哪些变化？事实上，这意味着“流通、交易、融合”已经成为数据的关键词，这将成为互联互通发展的真正动力。
其实这样的改革探索已经在路上了。2021年7月，广东近日出台《广东省数据要素市场化配置改革行动方案》。广东省行政服务数据管理局局长杨鹏飞表示，预计到2021年底，广东将初步建成统一协调的公共数据运行管理体系；到2022年底，初步建立权责明确的数据要素市场化配置规则和组织体系，在数据要素市场流通的运行模式、交易方式、技术支撑、安全保障等方面形成可复制、可推广的经验和做法。
此外，广东省还在支持建设广州南沙数据元合作实验区和珠海横琴粤澳深度合作区，探索建立“数据海关”，开展跨境数据流通的审查、评估和监管。
将于2021年11月1日正式实施的《个人信息保护法》在第45条中首次规定了数据可携带权，加强了个人对个人数据转移和再利用的控制。同时，在立法精神上，强调“依法保障个人信息有序自由流动，促进个人信息合法使用”。这意味着，在保证数据安全的前提下，未来转向推动数据交易和流通是可以预见的。
从这个角度来说，这才是互联网公司推动“互联互通”的更大意义。这些公司数据的“互联互通”将提供参考价值。
与公众的认知不同，监管并不是推动互联互通的唯一逻辑，互联网本身也在积聚一种技术变革的力量:隐私计算。
隐私计算是在移动互联网红利末期出现的，其逻辑是移动互联网红利末期其实就是数据红利末期，因为从新增用户数量、数据质量、用户时长三个数据维度来看，其增长都处于瓶颈。这时候单纯依靠公司自身的数据很难进一步优化商业模式。另一方面，各国对数据安全的监管要求越来越高，尤其是欧盟的《通用数据保护条例》，数据的使用需要安全可信。
在安全和流通两方面的“苛刻”要求下，隐私计算诞生了。它只能加密上传模型，而把用户的数据留在本地，实现了“数据可用但不可见”。
隐私计算包括许多子技术，联邦学习是其中之一。微众银行首席人工智能官杨强曾把这个模型比作“羊”，把数据比作“饲料”。之前的训练模式是集中，一起收草喂羊。然而，在运输过程中，草会丢失，这就是数据泄漏。联邦学习的做法是让这只“羊”在各个牧场活动，自己吃草。这样草就会一直留在本地，主人不知道吃了什么草，保证了数据安全。
微众银行首席AI官杨强PPT截图
显然，隐私计算可以把“数据孤岛”变成“数据孤岛”，从而实现互联互通。但目前还处于早期阶段，技术的成熟度还有待进一步提高。
此外，数据涉及的主体非常复杂，大到国家战略，小到百姓粮食蔬菜。但在数据确认、定价、估值等方面还存在一些问题，数据互联还有很多问题需要解决。如果创业是为了解决一个值得解决的问题，那么基于数据的创新将是一个值得关注的重要领域。
从长远来看，在互联互通这件事上，我们可能高估了“破链接禁令”的影响，低估了数据互联互通可能带来的真正改变。
图片:视觉中国等。
本文由极客公园GeekPark原创发布。转载请加GeekJu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