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贸易区不仅关乎贸易，还关乎秩序和权力。
文/八九零
2014年，亚洲开发银行发布了题为《TPP vs RCEP:成员和议程的控制》的报告。
TPP指的是跨太平洋伙伴关系。
RCEP指的是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
报告称:
重要的是，不仅要观察哪些经济体被纳入区域框架，还要观察哪些经济体被排除在外。例如，TPP的明显特征是它排除了中国，而RCEP排除了美国。尽管经济学家倾向于强调成员——他们在群体中，要理解群体的形成，排除他们在政治上更重要。因为寻求领导地位的国家必须排除竞争对手。
报告采用了政治分析的方法，但即使是中国的小学生也明白一个道理:建立小团体的关键不在于我们一起玩，而在于我们不带任何人一起玩。
两年多后，特朗普当选美国总统，他的第一个行政命令就是退出TPP。
6年后，2020年11月15日，中国和其他14个国家签署了《RCEP协定》。
这不是中美各自建团的开始，也不会是结束。
01.美国的团体
TPP最初不是美国发起的，而是智利、新加坡和新西兰提出的一个想法。后来文莱加入谈判，四国于2005年签署了《跨太平洋战略经济伙伴关系协定》。
当年四国GDP合计3750亿美元，约占全球经济总量的0.79%。
2008年，美国决定加入。其当年GDP为14.7万亿美元，约占全球经济的23.10%。
谁是主？客人是谁？上帝不在乎。
美国带来了许多变化。最初的TPSEP雄心勃勃，计划到2015年降低所有成员国之间的贸易关税。美国不想玩那么大。重要的是建立一个集团，而不是真正的自由贸易。
实际上，在美国贸易代表看来，不是TPSEP在接受美国这个后来者，而是美国在主导一个新的协定——TPP。
称之为“新协议”并不准确。后来在协议全文发表时，两位美国学者进行了文本分析。他们将TPP协定与成员国此前签署的74项贸易协定进行了对比，发现与TPP文本重合度最高的10项都来自美国。
甚至美国和巴林50%以上的双边贸易协定都可以在TPP中一字不差地找到。
美国之前的贸易协定平均有近45%出现在TPP文本中，而日本之前的贸易协定平均不到25%。
这个研究叫做:“TPP的规则是谁写的？”角度犀利，结论扎实。
美国加入谈判后不久，澳大利亚、秘鲁、越南相继加入群聊，接着是马来西亚，然后是加拿大、墨西哥。最尴尬的国家日本直到2013年5月才加入该组织，是最后一个加入的谈判国。
2015年10月，谈判完成，只签最后的合同。据《华盛顿季刊》报道，在亚特兰大宴会厅当场宣布，有一分钟长的自发掌声来自官员、商人和贸易专家。
这将是世界上最大的自由贸易区。
时任美国总统奥巴马称赞这一协议为美国商品创造了“公平的竞争环境”。
但一般分析，对美国的经济影响没那么大，重点还是地缘政治。《纽约时报》称:这是美中争夺亚洲影响力的胜利。
然后，他来了，那个“兴风作浪的兄弟”来了。
2016年美国大选期间，特朗普多次炮轰TPP是对美国制造业的“致命一击”和“持续强奸”。这是“领导人崇拜全球主义而非美国主义的结果”。他上任第一件事就是退团。
这位商人总统的观点与他的前任截然不同。影响力？地缘政治？可以当饭吃吗？重点是贸易，是红脖子老兄弟的饭碗！
说到做到，上任第四天，特朗普就签署了退出TPP的总统令。
美国主流媒体哀嚎。
《国家利益》杂志称，TPP的死亡是中国发生过的最好的事情。美国的主要亚洲伙伴已经从中国领导的RCEP撤退，因为他们更愿意将TPP建设成该地区的主要经济框架。现在，他们可能被迫转向RCEP。
但特朗普想要做的不止这些。
特朗普在大选中抨击TPP的同时，还批评美国、墨西哥和加拿大签署的北美自由贸易协定(NAFTA)是美国的“就业杀手”，伤害了锈带的老兄弟们。有必要重新协商，不好就废除。
这一协议得到了希拉里丈夫比尔·克林顿的认可，特朗普用它来攻击他的民主党对手。
但不管初衷如何，上台后，特朗普再次兑现了自己的承诺。2018年11月，美国、墨西哥和加拿大签署了新的美国-墨西哥-加拿大协议。不出所料，墨西哥和加拿大做出了更多让步。
这个协议最著名的条款不是关于农产品或者汽车，而是关于“排除”。
2.10该条款规定，如果三个缔约国中的任何一个想与非市场国家达成自由贸易协定，那么:
1.在谈判开始前三个月通知其他缔约方；
2.提供尽可能多的关于谈判目标的信息；
3.在签署合同前30天，应将本协议的全文，包括任何附件和支持文件，提供给其他缔约方审查。如需保密，其他缔约方应共同保密；
4.如果任何一个缔约国与非市场国家签署了自由贸易协定，其他两个国家可以在6个月后终止美墨协定，代之以双边协定。
什么是非市场国家？应得到三国各自法律的认可。
外界普遍猜测这一条款针对中国。彭博甚至直接称之为“中国条款”。
但更著名的名字来自美国商务部长罗斯，他说:“这是合乎逻辑的。这是一种毒药。”因此，这一条也被称为“毒条款”。
罗斯表示，可以在未来的协议中复制“毒药条款”。
你看，特朗普不是只谈贸易不谈政治，而是“我都要”。在他手里，“美团”进化成了一个完整的体。不仅不走寻常路，还让中国无路可走。
02.中国集团
2016年，特朗普胜选后、上任前，奥巴马政府选择暂停TPP进程。当时有媒体问外交部发言人，中方对此有何评论？
外交部发言人表示:相关自由贸易安排应相互促进，防止“碎片化”，经贸安排不应政治化。基于上述考虑，近年来，中国与有关各方启动并推进了亚太自由贸易区的进程。
意味着中国也在建立一个集团，一个不排外的集团，一个不搞政治和贸易的集团。
这个团体就是RCEP。
RCEP最初是由中日两国“分别”发起的。
2002年，中国与东盟签署了全面经济合作框架协议，并计划到2010年建成中国-东盟自由贸易区。随后，在2004年、2007年和2009年，中国和东盟先后签署了货物贸易、服务贸易和投资协议。
同时，中国希望扩大自由贸易区，因此开始研究和论证东亚自由贸易协定。
2003年，日本还与东盟签署了全面经济伙伴关系框架，并于2008年签署了协议。日本也希望扩大自贸区，但与中国的扩大不同，因此加快了“东亚全面经济伙伴关系”的研究和论证。
中国的提议是东盟10+3，即东盟10国加中日韩。
日本的提议是东盟10+6，即在10+3的基础上，加上印度、澳大利亚和新西兰。之所以要加入印度和澳大利亚，是为了削弱中国的影响力，从而确保我们的领导地位。
东盟不知道支持谁。
东盟试图合并这两个提案。
但这两项提议之间存在根本差异。
转眼到了2011年，中日突然联合提出“加快建立东亚自由贸易区”的建议，最终是10+6的方案。
也是在这一年，中日韩自贸协定取得突破。三国领导人宣布将在今年内完成规划构想，并于2012年开始谈判。
那年发生了什么？
一种猜测是美国推动TPP，引发了中国的危机感。
另一种猜测是，中国对自己的经济实力越来越自信，不再担心日本挑战其领导地位——就在2010年，中国的GDP超过了日本。
至于日本，它希望在美国面前打“中国牌”。用东亚的谈判进程换取太平洋对岸的谈判筹码。
2012年，RCEP谈判正式启动。经过8年的谈判，它已经经历了31轮谈判和磋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日本想保护农业，中国想培育高端制造业，印度想保护农业和制造业...
据中国商务部称，2016年年中，RCEP谈判进入了关键阶段。
接下来的半年，特朗普抨击TPP，当选总统，退出TPP。
失望的TPP成员国开始更加关注RCEP。正如《外交政策》杂志所言:川普政府退出TPP，倾向于完成贸易保护主义，促使16个RCEP国家解决长期存在的分歧。
一个群体的命运当然要靠自我奋斗，但也要考虑其他群体的进步。
2019年11月4日，RCEP主体谈判完成。同一天，印度宣布退出，中国和日本表示保留，但印度还是做出了退出的决定。
一年后的几天前,《RCEP协定》终于签署了。这意味着真正的世界上最大的自由贸易区建立了，覆盖22亿人口，26.2万亿美元的GDP和近28%的全球贸易。
这也意味着中日韩日第一次处于同一个自由贸易框架中。也许等到中日韩自贸区就不会那么遥远了。
国家领导人说:这是多边主义和自由贸易的胜利。
国家领导人还表示，将积极考虑加入《全面进步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
03.交集
随着TPP RCEP，有一些重叠的成员，包括:日本，越南，新加坡，马来西亚，文莱，澳大利亚和新西兰。
他们既想加入中美集团，他们的态度在当今世界很有代表性。
和日本一样大，甚至是世界第三大经济体，在讨好美国的同时还在试图从中国获利。最后没赶上TPP，只好考了个CPTPP；你不能主宰RCEP，但你必须加入。
小到新加坡，地位更是神秘。
2016年，新加坡总理李显龙曾经支持TPP，当时他说:美国在亚洲的每一个重要贸易伙伴，现在他们最大的贸易伙伴都是中国。然而，这些国家很清楚，如果美国而不是中国来制定贸易规则，他们将拥有一个更自由、更开放的贸易体系。
四年后，RCEP签约，李显龙接受了彭博的采访。这时他说:我想很多国家都不愿意加入一个会排斥其他国家的联盟，尤其是一个没有中国的联盟。
作者|木友药师|值班编辑|李梦晴
编辑|何编辑|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