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日报客户端|记者鲁元孙洁
看视频赚钱，打游戏赚钱，听书赚钱，走路赚钱……每天早上，64岁的王大妈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赚钱。“每天都有人发红包，这是好事。”
当上网流量越来越贵的时候，一些商家盯上了老年人的碎片化时间，层出不穷的“赚钱任务”让很多老年人沉迷其中。但记者发现，无论是哪种赚钱任务，背后都有着精心复杂的程序。老人完成任务需要花费大量时间，标榜的高回报往往难以兑现。
赚钱APP上发布的各种任务
案例:老人每天5小时赚钱上瘾。
早上起床，王大妈打开短视频平台极速版，听歌一个半小时；早上做饭，厨房里响起了某新闻APP的文章阅读声；中午手机要播放一个听歌APP的小说连载；晚上看电视，沙发上的手机虽然静音了，但各种短视频还在继续播放。......
“我妈每天花在这些app上的时间超过5个小时，手机恨不得长在充电器上。”王大妈的女儿担心地说，老人最近用手机上瘾了。王大妈反驳道:“闲着也是闲着，赚钱赚点红包。”
原来，这些让老年人上瘾的app都内置了各种“赚钱功能”。听歌，看小说，看广告，玩游戏，看新闻都是任务。任务完成，平台会奖励相应的金币。当金币积累到一定数量，就可以兑换成现金。
有专门的网站汇总各种“赚钱app”，甚至给出排名榜。
“我身边很多老人都在玩这种‘赚钱任务’。他们平时在家没事干，手机也闲着。”王大妈承认自己被忽悠了。有一次，她按要求完成了任务，攒够了金币，却发现无法提现。“所以，现在我不会随意下载它们。我最常用的五个app，一个月大概赚80块钱。”
“一本书听一个半小时，只有几毛钱会进来，这显然是‘剥削’老年人的碎片化时间。”女儿不同意王大妈的“赚钱任务”。她更担心的是，老人们沉迷于这些app，不仅可能引发健康问题，还可能因为对各种套路缺乏了解和警惕而上当受骗。
刷视频，做任务，赚金币，像王大妈这样沉迷于“赚钱任务”的老人并不少见。从去年10月开始，退休多年的刘女士也成了“赚钱”的深度爱好者。听小区里的邻居说，她可以轻松赚钱。刘女士还下载了一个短视频APP，一有空就打开手机刷视频。“100个金币相当于1美分。如果达到2、3元可以取钱到支付宝、银行卡，或者直接交话费。”刘女士玩得很开心。
测试:你要完成21个任务才能提到10元。
手指轻扫视频就能轻松赚钱？记者在某应用商店输入“赚钱”二字搜索，出现了四款以赚钱为宣传点的APP，吹嘘“看视频看直播拿红包”、“看书快速赚金币”、“看视频拿现金”、“刷视频轻松赚零花钱”。
目前“赚钱任务”的来源主要有两种:一种是各种app内置的推广任务活动，用户积累一定数量的虚拟币后可以申请提现。另一个是赚钱APP，收集各种任务。还有人发布网络任务，有各种奖励，比如下载使用指定app，关注指定微信官方账号或者下单购买指定商品。
记者随机下载了一款名为“兼职”的赚钱APP，里面有各种账号发布赚钱任务，比如“一分钟赚5元”、“随便填个码就给个红包”、“几分钟赚15元”等。随后，记者接到了“看一分钟直播，领红包”的任务。发布者声称奖励7.2元，一小时内完成任务，秒通过验证。
记者按照任务发布者的要求，搜索下载了某电商直播的官方APP，填写了发布者提供的邀请码。看了4分钟后，记者上传了个人用户界面截图，并根据任务说明观看了直播截图。前后走了6步，用了将近15分钟。然而，等了近5个小时后，发布者表示，想要赏金，需要连续看两天直播。“元宝中心有新手福利提供10元”。
某电商直播APP发布的“元宝现金”活动
完成“集元宝换10元现金”的活动更是难上加难。这个活动需要用户连续3天做任务，共21个任务，不仅要看直播、看视频、走两万步，还要下单拿货、邀请好友、和主播互动评论。
记者在测试中还发现，从注册到提现，整个过程不仅壁垒重重，稍不注意还可能会赔钱。例如，有发布者声称扫码完成“购买支付宝运费险体验版”任务可赚1.35元，称“免费领取”，但用户需要在3天后手动取消自动续保流程。这个过程需要用户前后花6步，跳5页才能取消。也就是说，一旦老人没有注意到自己要手动取消续保，或者不知道如何手动取消续保，每个月9.9元保费就会被悄悄扣除。
幕后:互联网增长瓶颈催生作弊刷单
让老年人上瘾的赚钱任务背后，是谁在赚钱APP上发布相关信息？要求付费老人使用APP的目的是什么？谁将支付赏金？
记者在调查中了解到，赚钱的任务本身就起源于互联网商业广告。一个平台的广告，有多少“真实用户”在浏览，往往是这个平台商业价值评估的关键指标，也是平台收取广告费的主要依据。
“很多运营不规范的互联网平台，因为真实用户有限，会采取各种手段制造虚假用户视图，以此骗取上游企业的广告费。”启新产业安全研究中心主任齐志勇告诉记者，很多平台的app选择雇佣“真人”，通过所谓的完成任务的方式，让一个庞大的“虚假用户群体”在一定时间内每天都能浏览某些app，制造虚假的流量和日活跃用户数据。其主要招聘对象为中老年人或时间相对充裕的失业人员。
广告主——不规范的互联网平台/虚假流量服务平台——受雇于老年人，一条灰色产业链形成。在这个产业链中，吃亏的是广告主，因为他们花了广告费，但广告并没有投放到有效的目标人群中。不规范的互联网平台、赚钱app等虚假流量服务平台是赚取差价的“中间商”。至于老年人，他们已经不知不觉地成为被雇佣的廉价劳动力，成为平台日常数据的一员。
裴智勇说，赚钱任务的提成基本来自广告主，也就是做广告的公司。所谓赚钱任务，其实就是通过虚假的流量服务平台和不规范的互联网平台相结合，骗取广告主广告费的一种方式。
此外，有业内人士告诉记者，近期密集的赚钱任务“轰炸”老年人，源于互联网流量红利高峰，不少平台陷入增长瓶颈。流量异常和数据造假已经成为数字营销行业的顽疾。有第三方广告监测机构估算，2021年中国品牌广告市场非正常流量造成的损失约为326亿元。
风险:小心任务背后的信息泄露。
赚钱真的那么容易吗？看到我妈每天刷视频刷得那么起劲，谭老师也下载了“看视频看直播红包”APP来体验一下。原来，只要他参与任务，老人必然会提供一些个人信息。
一个新颖的应用程序界面邀请老年人参加各种活动，如赚取现金“金币”。
拿最简单的“每天签到”来拿金币。第一天可以获得100金币，第二天可以获得400金币，以此类推。为防止老人遗忘，APP下还有“签到提醒”功能，但只要你使用，APP就得“在日历中读写日程信息”。
同城浏览视频有金币奖励，但设备定位信息要共享；走路赚金币，走的越多赚的越多，但是要分享步数，打开好友步数排名...在谭老师看来，这其实是在变戏法，诱导用户打开相关权限。“老人们完成了这些任务，个人信息也提供得差不多了。”
这样的“套路”并不是个例。记者打开一个“刷信息领红包”的手机浏览器，每天的任务同样令人眼花缭乱。走路可以赚500金币，但是浏览器需要得到用户的允许才能踩手机，以及设备中的健身信息。例如，如果用户参与“水果口味调查”问卷任务，则应该允许浏览器访问“相机”功能。
“有些任务要看大量广告，显示输入的姓名和电话，怕以后被各种电话推销轰炸。”谭先生担心，在金币的引导下，老人不知不觉地提供了个人信息。一旦这些信息被恶意利用，用户将面临被骗的风险。“开发者不应该只关心自己的流量，而应该毫无节制地索取用户的个人信息。”
“老年人一定要提高警惕，不要随意填写和保留信息。同时要警惕所谓的‘刷单返利’任务。这很可能属于单一诈骗的范畴。”裴智勇建议，老年人尽量不要下载使用这些声称可以盈利的app。一方面，老年人不应成为不诚信互联网推广活动的“帮凶”，同时也不应陷入各种潜在的安全风险和法律风险。
齐志勇表示，目前行业内对赚钱app监管的最大难点在于缺乏明确的法律界定。“我们也希望相关部门能尽快出台针对各种赚钱app的监管措施和政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