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监狱里遇到一个人。他的名字叫胖子。
胖子被判了十年，但最后减刑出狱后，还是想尽办法回了监狱。
一天晚上，他抢劫了一个路人，逼他报警，说只有坐牢才能保命。
插图是老师根据真实情况还原的。
一个
那个人叫胖子。我第一次见胖子的时候，他才20岁，还不胖。
当时他被判了10年。十年对于重刑犯来说并不算长。如果正常减刑，六年左右就可以回家了。
但胖子告诉狱警，他愿意坐10年牢，一天不少于一天，不减刑。
监狱里有两种犯人，一种是“好人”，听狱警的话，为所欲为；另一种是“坏人”，爱惹事，不守规矩。
是后者。他们抵制改革，不工作。
那是90年代末，监狱管理还很粗放，体罚是家常便饭。不听话的胖子被按在地上，屁股被警棍打得青一块紫一块。像个茄子，他躺在床上哀嚎了三天。
2000年底，我和胖子被转到另一个新建的监狱。
这个监狱的前身是一个社会煤矿，因为经营不善倒闭了。它被监狱收购，并被改造成一个新的监狱。
转到这个监狱的犯人，大多是各个监区里最不听话、最难管理的，也就是监狱里的“坏人”。
对付这些“坏人”，狱警更厉害。侧墙思考，训练，禁闭，打警棍，拔皮管是这里常用的方法。
胖子不能再偷懒了，被安排到矸石山干活，但他想到了新的逃避方式——经常请假去监狱医院。
其实在犯人眼里，监狱医院并不是一个好地方。这里没有专业的医生，都是犯人关押的。
不管什么病，总会给你开个“大白片”。如果你在工作中受伤或骨折，最常用的方法是直接截肢。
明知道看不到病，胖子还在那里跑，其实就是装病。
希望胖子能好起来早日减刑回家，因为他是我在监狱里交的第一个朋友。
我也不是“好人”。我被判死刑，缓期两年执行，送进监狱后还有两年的试用期。这两年一直在地下工作，是监狱里最辛苦的工作。
我不仅有时要为老犯人干活，而且回到监狱后还要帮他们洗衣服。即便如此，还是有老犯人无缘无故的打骂我。
我不敢抱怨。我只能默默忍受。两年试用期，任何一个错误对我来说都可能意味着死亡。
经过两年的考验，我被改为无期徒刑。收到裁定书那天，我教训了一个曾经欺负过我的老犯人，把他打得满脸是血。打完了，我自己收拾了被褥，去了禁闭室。
禁闭结束后，我被视为危险人物，其他犯人都躲着我，只有胖子愿意把我当朋友。
看到胖子总是不干活，我也劝他，早点回家不好吗？为什么？
胖子告诉我，采矿太危险了。“你没看到矿井经常发生事故吗？我不想变成老唐那样。”
唐一直是我们监区的犯人。他在干活时，被落下的矸石砸伤，瘫痪了。
监狱给了他保外就医，但他的家人不签，也不要他，他就这么躺在监狱里。
胖人认为，如果他们被改造，有可能减少他们的刑期或寿命。还不如坐十年牢，至少能平平安安过日子。
但我发现，不干活是其次，来到新监狱，他变得更大胆了。
2
胖子在监狱里过着拮据的生活。犯人在监狱劳动，监狱会给一定的报酬，但是胖子的钱还没拿到就被扣了。
他没有犯任何重大的违规行为，但他不断地犯一些小错误。
犯人规定了周六的娱乐时间，比如早班和下午班，还有早班。但是每天，胖子都在娱乐室里打一整天的扑克。
这是旷工，要扣钱扣分。
所以他在监狱里的消费都成了问题，更别提他的烟瘾了。
没钱买烟，胖子就偷其他犯人的烟。
他不偷香烟条和未开封的香烟。他只扒开香烟，一次最多偷三支。这样被偷的人就很难发现自己的烟低了。
他平时不买日用品，一支牙膏可以用半年。他的绝招就是偷偷挤其他犯人用，每天换一个人的牙膏来挤。
胖子得意地告诉我，这叫长流。
胖子越偷越大，盯上了养猪场的猪。
监狱里的饭菜油水很少，都是用清水煮的，还有很多萝卜和蔬菜。人很贪婪，偷兔子，抓野猫。
胖子另辟蹊径。他和另一个犯人一起，拿着一根烟去买通养猪场值班的犯人。
值班的犯人用木棍打死了一头猪，并向警察报告说一头猪已经病死了。警察听了，让他把死猪拖到矸石山埋了。
晚上，胖子把死猪挖出来炖了。
不过后来养猪场的另一个值班犯人因为没拿到烟，举报了这件事，胖子受到了严厉的处罚。
我没有像个胖子一样拒绝改革。而是因为我在改造中表现突出，依法减刑一年六个月。
收到裁定书那天，胖子恭喜我，说我离家又近了一步，嘴里却在念叨“夕阳西下，减刑一天”。
这些年他没有获得减刑。
直到一次见面，胖子的家人告诉他，抢劫案的两个同伙已经减刑回家了。其中一个开了电焊店，另一个在家务农，娶了媳妇。
之后胖子还是说不减刑，但是从前他宁愿挨打受罚也不去矿上，偶尔去井边接班。
后来，他想到了一个以前没有人尝试过的减刑方案。
三
2003年非典期间，监狱被隔离，所有犯人都在监室打扑克，不上班。一名犯人突发心肌梗塞，无法抢救。
我是监区的特岗，协助狱警管理犯人。
监狱领导让我把尸体送到停尸房，晚上找个人看着尸体。
煤矿经常发生安全事故，矸石山下面有个房间，专门用来停放尸体。
晚上矿上野猫老鼠出没，犯人的尸体要等法医解剖鉴定。动物不应该咬尸体。
过夜养尸，一般人没有这个勇气。虽然有报酬，但是没有犯人愿意干这份工作。
还有犯人说，生产区野猫那么多，如果有猫靠近尸体，死人就会用猫气骗尸体，起来咬。
我正在办公室和其他特岗讨论谁来接这个活，这时胖子走了进来。他经常来我办公室抽烟。
这一次，他听说有悬赏，就答应守护尸体。
太平间在矸石山下面。以前是社会煤矿的时候，是用来放杂物的。一栋孤零零的小房子，没有门板也没有窗户，四周是空田地，杂草丛生。
我不敢让胖子坐在停尸房门口的凳子上，在矸石山上过夜。
天亮了，我从矸石山下来。我没看到凳子上的胖子，以为他可能也吓跑了。我赶紧去看尸体有没有被咬。
房间里没有灯，一片漆黑，尸体还在，盖着一床军绿色的被子。
就在我走近尸体的时候，突然被子坐了起来。
插图是老师根据真实情况还原的。
我一愣，大叫一声，转身就跑。这是一个真正的骗局。
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喊:“别跑，是我。”
回头一看，发现站起来的不是一个死人，而是一个胖子。
原来这家伙晚上在山里太冷了，就把身上的被子拉过来自己盖上，挨着尸体睡了一晚上。
之后胖子就出名了，全监狱都知道他胆子大。监狱里死了其他人，警察就会来我们监狱借人。死的越惨烈，胖子得到的奖励就越多。
后来胖子告诉我，他其实也很害怕。如果他真的遇到一个尸体骗子，他会跑的。我听说如果他绕着树跑，就不会被咬了。
晚上矿区有很多老鼠。胖子怕老鼠，刚出生的老鼠也能吓到他。
但是当他看着尸体的时候，有人给了他香烟和方便面。更何况看尸比矸石山赚的分还多。
那段时间，全省监狱开始改革，犯人除了劳动，还要接受法制教育。
本来胖子是很排斥学习的，这次却主动报了名。
我觉得胖子也想减刑。
但胖子当时怎么也想不到，因为一个偶然的事情，他的刑期几乎减了一次。
胖子下矿的时候，一个犯人为了回家，威胁要炸掉矿井的通风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