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崩》
作者:王劲松

【二十一】
喜极而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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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远图迟迟没有回音,这出乎了徐清扬的意料。
那单子牵扯到了这么多人,一旦曝光,肖远图就算不锒铛入狱,至少也没法在南都商界混了。与起诉的债权相比,孰轻孰重,难道他会分不清楚吗?难道他真要与我们拼个鱼死网破?
徐清扬在桌前点起一支烟,试图深入地推测事件的走向,却发现总是神思恍惚,精神难以集中。
小周突然跑到他办公室,喘着粗气,神色异样。
“怎么了?”
“不好了,万移信今天跌停板!”
徐清扬深吸了一口气,强自收回自己的游移的思绪:“只有万移信跌,还是大盘都在跌?”
“这个……”小周挠挠头,“我再去看一下。”
徐清扬用责备的目光瞥了他一眼,打开了电脑软件。
屏幕上一片不祥的绿色。徐清扬仔细看了看,几大龙头股今天齐齐暴跌,引发市场恐慌,股市因而全面下泻。
又一个“黑色星期一”。他的心头掠过一丝不安。
好在,不是万移信出问题。他宽慰着自己。
还是再去法院查询下吧!
他坐不住了,拿起公文包就要出门,却和匆忙走进的李芙蓉撞了个满怀。
“你去哪儿呀,”李芙蓉娇嗔道,“这么着急!”
“对不起,我赶着去法院查下远图公司撤诉没有。”
“你不用去了。”李芙蓉说。
“不用去了?”他疑惑了。
“我不刚从那儿回来嘛!”
他见李芙蓉眨着眼笑了,立刻明白过来。
接过法院准许远图公司撤诉的裁定书,徐清扬顿时如释重负。
——不论肖远图是否情愿,这个伪善的老狐狸最终还是权衡利弊,做出了理性的选择。
徐清扬放下包,靠坐在椅背上,闭上了眼。不知为什么,他忽然想起美军参谋长柯林斯在朝鲜战争中慨叹的一句话:“伙计,对于现在的战争局势来讲,胜利一次太重要了。”
他睁开眼,看到李芙蓉正含笑注视着自己。他感到此时自己浑身充满了男子汉的自信。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拨通了刘彩虹的电话。
刘彩虹这些天来心急如焚,寝食难安,时时刻刻想着怎样才能把老公解救出来。徐清扬的这个电话,对她来说简直是“忽报来期喜欲狂”。
“走,走……徐律师,我们现在就去万移信接老袁……”她在电话里喜极而泣。
她恨不得立刻插翅飞过去。
【二十二】
打落牙齿和血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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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不能带老袁走。”韩董事长声音不高,却不啻一盆冷水浇头。
“为什么?”刘彩虹叫了起来,“不是说好的吗?你怎么能言而无信?”
韩董事长微微示意,顾问律师便拿出了一封函件:“我们刚刚接到冰城证券发来的律师函。老袁质押的股票已触及平仓线,冰城证券要求要么立即还款,要么补充质押,否则其有权随时对股权作违约强平处置。”
徐清扬接过函件,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内容的确如顾问律师所说。函中措辞强硬,简直如同一封宣战书。
他知道,此等爆仓被强制平仓的级别规模将是目前A股上市公司中最严重的一次,二级市场上万移信的股价将面临强压!
他扫视着对面的诸人——韩董事长,顾宽,丁天聪,顾问律师……他们有的神色冷峻有的忧心忡忡,没有一个人有找到解决之策的自信从容。
人生是多变的,没有人可以预料下一步将发生什么。
他心下黯然,把律师函交给刘彩虹。她迟疑地接了过来,看着看着,脸上抽搐了几下,整个人仿佛都痴呆了。
满屋人一下寂静无声。弥漫在一种前途未卜的气氛里,人人都心情烦躁地揣测着各种可能的结果。
徐清扬阴沉地盯着地面。好一会儿,他忽然抬起头,打破了沉默:“我们可以不带袁总走,但我有三个条件。”
“你有什么资格同我们谈条件?”丁天聪一副冷蔑的神情。
顾宽朝他摆了摆手:“小丁,让人家说。”
徐清扬略停了一下,神情严肃地说:“第一,保证不能打骂虐待,正常的饮食起居一定要确保。”
顾宽点点头:“这个你尽管放心,还有呢?”
“第二,请把手机还给袁总,我们要同袁总保持联系。”
顾宽皱起了眉,看向韩董事长。
徐清扬补充道:“反正你们的人24小时都跟着他,有什么好担心的?”
韩董事长略一思忖,点了下头。
“第三,如果我们解决了冰城证券的问题,就必须立即放人。”
韩董事长蹙眉思索了片刻,道:“光冰城证券还不够,还要加上一条,保证没有债权人起诉公司!”
“好。”徐清扬几乎是从牙齿缝里挤出这个字。
此时,他想到了曾国藩那句沉重悲怆的格言——打落牙齿和血吞。
他慢慢走出大楼,忽然感觉头顶一凉,下雨了。
天有不测风云。他仰头看向飘洒着细雨的天空,一时失神。
【二十三】
内行人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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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是三千万,这次却是12个亿。
徐清扬和李芙蓉面面相觑。
现在的情势,已经不能用严峻来形容了,而是残酷,险恶。
——他与肖远图的较量是成功的,只可惜为时已晚。就像一个浴血奋战赢得的胜仗,并不能扭转整个战局的急转直下。
“按下葫芦又起瓢,”李芙蓉撅起嘴,嘟囔道:“你现在简直就是个救火队员。”
救火队员?徐清扬自嘲地笑了。他感觉自己就像古希腊神话里的西西弗斯,一次次地把巨石推上山,又无奈地目睹着巨石一次次滚落。
再没有比看不到希望的徒劳更可怕的惩罚方法了。
前方已经走到了绝路。自己付出了如此多的努力,最终还是要败走麦城?
他心情复杂极了。
“徐律师,刘彩虹来了,在前台。”小周敲门通报。
徐清扬同李芙蓉对视了一眼:“请她进来。”
刘彩虹带着一位气宇不俗的中年人走进了办公室。
“这是唐都证券的许亚飞许总。”刘彩虹为双方作了介绍,“这是徐律师,李律师。”
简短的寒暄过后,许亚飞便直奔主题:“我刚从北京总部调回南都,就听说袁总出事了。我想了解一下情况,看看有什么能帮把手的?”
徐清扬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此时,任何方面给予的援手对他们来说都是弥足珍贵的。
听完徐清扬的讲述,许亚飞皱起眉叹了口气:“看来,问题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现在是腹背受敌。”
“冰城证券一旦强行平仓,那就大势已去。”李芙蓉忧虑地说。
许亚飞却摇了摇头,很肯定地说:“冰城证券不会强行平仓的。”
“什么?”徐清扬眼睛一亮。
许亚飞解释道:“目前,上市公司股权质押规模大约5.7万亿,涉及2363家上市公司。其中有837家公司存在平仓风险,涉及股票市值6300亿元。对于这样的群体性问题,证券公司不敢简单地通过二级市场‘一平了之’,而是更倾向于寻找接盘者,通过协议转让达成交易。如果相关股份仍处于限售期,短期内更是无法通过集中竞价卖出的方式来处置。”
“而且冰城证券本来就是违规质押,如果强行平仓导致市场波动,就很可能受到证监会的处罚?”李芙蓉插话道。
“没错。”
“所以冰城证券其实是雷声大雨点小,律师函写得那么严厉,目的只是想忽悠我们还钱解押?”李芙蓉又问。
“如果我没预料错的话,是这样的。”
徐李二人都松了一口气。
对于证券法规,徐清扬只是略懂皮毛。难得有许亚飞这样的大行家在场,他自然逮住机会好好讨教。纸面上的规定容易懂,实操中如何真正适用,弹性尺度有多大,就要内行人的指点才行了。
许亚飞暗自佩服他的敬业,便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二十四】
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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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刘彩虹许亚飞,李芙蓉问:“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徐清扬在办公室踱了踱,还是站住,闭目寻思了片刻。
“避其锐气,击其惰归。”他说。
李芙蓉想了想,嗤笑了:“你的兵法,莫非就是‘拖’字诀?”
徐清扬却没有笑:“你不要小看这个‘拖’。首先,拖时间对我们调动资源、争取援助是有利的。其次,冰城证券现在来势汹汹,但当他们过些天看到律师函不起作用,心里难免打鼓。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会发慌,心理预期会降低,谈判解决的时机也许就会出现——有的时候,大家比的就是谁更能沉得住气。”
“两军相交智者胜。我相信你,大军师!”
面对着她充满信任的目光,徐清扬感到一种柔和的温暖隐隐散发到全身。
刘彩虹约徐清扬晚上在一家小饭馆见面。
徐清扬直等得饥肠辘辘,刘彩虹才走了进来。她环视了一下左右,又回头看了看身后,才坐了下来,摘了帽子和墨镜。
徐清扬感觉她有点像地下工作者。

“老袁很多天没在公司露面了,现在流言满天飞,说什么的都有,已经有点人心惶惶了。再这样下去,只怕老袁还没出来,公司就要停摆了。”刘彩虹的眼神中流露出无奈和悲哀。
徐清扬思忖片刻,说:“那就让袁总露下面,稳定上上下下的心。”
刘彩虹疑惑不解地看着他。
“稳定住局面,不但是我们的愿望,也是韩董事长的头等要务。”
刘彩虹正要再问,手机就响了。
她看了来电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徐清扬隐约听出,对方似乎很着急要见她。刘彩虹在电话里讲了半天,最后只好把所在地址告诉了对方。
饭还没吃完,对方就到了。来的是四男一女,为首一个叫小安,三十多岁,鹰钩鼻,蜡黄脸。
“老板娘,你为什么一直躲着我?袁总的手机也总是关机——欠我的债,你们难道想赖掉吗?”
“你误会了,小安!”刘彩虹尝试着解释,“你跟我们夫妻多年,应该知道,我们不是那样的人。”
徐清扬慢慢听明白了。原来这个小安以前是天方科技的一个经理,贪图利息高,也借了一千万给袁氏夫妇。这两个月没拿到利息,又听说袁若愚出事的传言,就急了。
“你甭说那些没用的,你就说,我的一千万,什么时候还?今天,还是明天?”小安开始发难了。
刘彩虹脸色苍白,没有回答。
小安身后一个络腮胡子走上前来,气势汹汹地一拍桌子:“说,什么时候还?”
刘彩虹惊慌失措地看向徐清扬。
“朋友,有话好好说。”徐清扬劝解道。
“你他妈的闭嘴!少多管闲事!”络腮胡子喝道。
徐清扬愠怒了:“请你说话放干净点。”
“你是什么人?”小安冷笑着问。
“我是律师。”
听说是律师,小安多少有些忌惮。他警惕地打量了一下徐清扬,给络腮胡子搬了把椅子:“豹哥,你先坐。”
络腮胡子瞪了徐清扬一眼,坐下了。小安身边的其他几个人或坐或站,隐约形成包围之势。
徐清扬暗道一声不好,悄悄给金海发了微信。
邻桌的两个客人发现这边不对劲,急忙结账走了。店伙计也躲得远远的,不敢靠近。
“小安,你放心。你的钱,我们夫妇一定会还上。”
小安冷哼了一声:“你们夫妇?——袁总现在在哪里,是跑路去了美国还是进去吃牢饭了?”
“你别听那些人谣传。”刘彩虹的脸更加煞白了,额头渗出了细汗,“我安排财务下周就把利息还上。本金不是还没到期嘛,到期一准还上。”
“不行,今天就得连本带息一起还!”小安阴着脸,一口回绝。
徐清扬看了看门外。夜色更深了,远处树木和建筑物的黑影动也不动。
他又看了看小安蜡黄的脸——一千万,恐怕不仅是这个普通白领的全部身家,还有借来的款项。人被逼急了,难免恶向胆边生。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今晚的事,恐怕难以善了。他冷静地判断着。
“你这不是为难我嘛,这一时半会,你让我到哪去筹这么多钱?”刘彩虹的嘴唇微微颤抖。
“你们是上市公司的大股东,拔根汗毛都比我们的腰粗,你会没钱?”小安老婆牙尖嘴利,索性撕开了脸,“我今天尊称你一句老板娘,你可不要给脸不要脸。你想玩金蝉脱壳,门都没有。不还钱,今天你就走不脱了!”
“对,不还钱,你就跟老子走一趟!”络腮胡子猛地一拍桌子,碗筷都震到了地上。他杀气腾腾地撸起袖子,露出胳膊上恶豹的刺青。
空气一下子紧张起来。
徐清扬站起身来:“主张债权自有合法的途径,非法剥夺别人人身自由可是犯罪的!刑法238条的非法拘禁罪,听说过吗?可以判三年刑!”说到最后几句时,他提高了声音,刀锋般的目光盯着小安和他老婆。
小安不禁战栗了一下。
“时间太晚了,我送你回家。”徐清扬碰了一下刘彩虹,要带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刘彩虹这才反应过来。但她一转身,衣服就被小安老婆拽住了。撕扯间,袖子都被扯破了。
“住手!”徐清扬大喝一声。
小安老婆吓得停了手。但她身边的两个大汉却目露凶光,围了上来。
徐清扬盯视着对方,一动不动。
络腮胡子狞笑着,抄起了邻桌的啤酒瓶。斗殴老手都知道这是小饭馆最趁手的武器。
徐清扬脸色阴沉地搐动了一下,暗暗握紧了拳头。
“住手!”这句话来自门外。
“你是老几?”小安冲着进门的男人吼道。
“我是警察。”金海亮出了警官证,声音不高,却极有威严。
小饭馆一下安静了。
“哟,这不是刚取保候审的豹哥吗?”金海认出了络腮胡子,语带讥诮。
“金警官,误会,肯定是一场误会!”络腮胡子就像老鼠见到猫,一下子就惶恐了,连声告饶。
“你还不走,要我请你吃夜宵?”
“我走,我走,这就走!”络腮胡子在那目光的注视下,脊背掠过一阵寒噤,赶紧转身就走。
同来的两个大汉互相看了一眼,也跟着走了出去。
徐清扬这才松了一口气。
“我们走吧。”他轻轻拉了一把呆愣住的刘彩虹。
他们刚走出门,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嘶吼。
“那可是我们家活命的钱啊!”
嘶吼声中带着明显的哭腔。
徐清扬回头看去,是小安蹲在墙角,捂着脸恸哭失声。
看来刘彩虹已经将朋友同事借了个遍,资金链一断就会是遍地仇家。他心绪复杂地瞥了一眼刘彩虹,只见她的脸苍白得可怕。
【二十五】
稳住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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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近期财经界都是坏消息:中美贸易战波澜再起,世界银行下调经济预期;全国闻名的山根集团因资不抵债而轰然倒下,董事长何山根失联……A股连日来不断大跌,上证指数盘中创下2016年3月以来的新低。万移信的股价遭受腰斩。
这一天,大盘好不容易止跌回稳,万移信尾盘却诡异跌停。
什么原因?徐清扬心生警惕。
新浪财经,东方财富,大智慧,同花顺,中国证券网……他逐一查询,发现问题的根源出在股吧。
股吧当天出现了关于袁若愚的谣言。有的说他已携款潜逃亡命天涯,有的说他已被公安局秘密拘捕。
看着这些评论,徐清扬耳边回响起刘彩虹在电话里的那句话“现在要是再有个风吹草动,就要崩盘了!”
他感到自己被一座铸铁的大山压得喘不过气来。
如果财经媒体关注到此事,就可能被渲染为中国版的“安然案”,那将成为证券界骇人听闻的重大事件,袁若愚夫妇就彻底完蛋了。
一招不慎就将满盘皆输。
徐清扬关上门,脱了外套,在办公室里做起了平板撑。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他感到支撑自己身体的双臂似乎麻木了,两腿开始发抖,腰肌隐隐作痛,额头上的汗珠掉了下来。
“啪嗒……啪嗒……”一粒,一粒,又一粒,很快就打湿了一片。
他紧绷住嘴,上下牙齿咬得格格直响。情势再残酷,再险恶,他也绝不退下火线,绝不!
平板撑到了最后,已经不是考验体力了,而是对意志的挑战。
软弱的人即使再聪明也成不了事。没有精神的支撑,智慧之树也会轰然倒下。
凭借着深呼吸,他觉得仿佛又增添了一些力量。他再一次感受到自己铁一样坚忍的意志。每一个棘手的案件,每一次危险的经历,人生中的每一道坎,都是对自己意志力的淬炼。它是强大的,即使一时被压弯,也决计压不垮压不断。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些“民间铁律”,不应该约束律师的思维,要运用合同效力、诉讼时效、构成要件等等去击穿。心里要沉着冷静,做事要更有效率更有章法,携百计而不决不如携一计而疾行……
秒表划过了十分钟。他终于站了起来,双眸中重新闪现出自信。
这十分钟的价值不言而喻。
第二天,徐清扬单独去见了韩董事长。两人促膝密谈了一个多小时,谁也不知道他们究竟谈了些什么。
很快,在韩董事长的安排下,大家共同演了一出戏。观众却是天方科技的员工们。
袁若愚在董秘丁天聪等人的“陪同”下来到公司,召开了中层以上干部会议,要求保质保量完成本季度生产任务,并加大货款催收力度。会后,袁若愚立即动身,“前往北京与国际资本洽约”。
袁若愚既然当众现身,“谣言”自然没有了传播力,公司的局面暂时稳住了。
夜晚,慕尼黑酒吧。
徐清扬和金海一人一瓶啤酒,边喝边聊。
看到徐清扬心事重重的样子,金海宽解道:“钱钟书说过,人的一生中有三大魔鬼:可信的朋友,可爱的女人,可追求的理想。所以,凡事尽力就好,不要太着魔。”
“巴尔扎克说:胜利和眼泪,这就是人生。”徐清扬内心沉重,嘴上却是轻松的。
酒吧里不知何时响起了钢琴曲,一名年轻女子正背对着他们,弹奏着《罗密欧与朱丽叶》。这首钢琴曲旋律舒缓优美,细听起来像是少女带着丝丝哀怨的诉说。虽有哀怨,却不曾有憎恨;虽带忧愁,却不做声嘶力竭的呼喊。
徐清扬静静聆听着。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总是能在人心中产生某种共鸣。
一曲终了,掌声响了起来。演奏的女子站起来,向大家点头致意。
徐清扬忽然呆住了——弹钢琴的竟然是金小慧!
金小慧也瞬间看见了他。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都凝冻住了。
金小慧咬了咬嘴唇,走到了麦克风前面:“下面我再弹奏一曲,献给一位亲爱的朋友。”
她转身坐定,琴声再度响起。
——竟然是《慢慢喜欢你》。徐清扬的内心像是被什么东西一下子击中了。
那音乐仿佛是从山谷里流淌出的溪水,绵长而不湍急;仿佛是心灵深处的呼唤,温柔而深情。

他想起了中秋之夜她发来的那句话:“岁月辗转,时光浅唱。最美的时光,是遇到你,遇到能读懂我心的你……”
他闭上眼,不禁有些痴了。
【作者简介】王劲松,笔名天狼星,70后,江西人,执业律师,深圳作协会员,曾出版长篇小说《黄金甲》。
审读:谭录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