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疫情黑天鹅事件让教育行业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线下机构急着转型，线上机构抗流量冲击。在这场巨变中，行业数字化的步伐不断加快。
图/中新文|财经记者刘树琪
编辑|于乐
一场意想不到的数字革命正在席卷教育行业。
2020年初，突然爆发的新型冠状病毒，停止了国内所有学校和培训机构的线下课程。“就像飞机降落一样。”一位教育从业者向《财经》记者描述，“紧急动员和调整是必要的。”
一时间，几乎所有的学习需求都在网上泛滥。新东方、好未来等教育机构1月底发布通知，将寒假班线下课程全部转移到线上上课。中小学的学生甚至一些幼儿园的孩子都在家上过网络课。截至5月11日，全国中小学网络云平台浏览量达20.73亿次，访问量达17.11亿次。
无论是传统的线下教育培训，还是在线教育公司，都被疫情拖入了这场意想不到的大考。首先，企业要尽快适应线上课程，实现线上线下融合发展，也要思考如何抓住机遇提升市场份额，提升线上教学体验，才能在这场大考中交出高分答卷。
在5月份的一次发布会上，好未来集团开放平台事业部总裁黄艳表示，疫情过后，不会再有纯粹的线下机构。未来几乎所有的机构都会融合线下和线上。
以疫情为分界点，如果说过去的数字技术像河水冲刷堤岸一样慢慢塑造了教育行业的形态，那么疫情就像连续几个月的暴雨，河水湍急，水面暴涨。这场重塑教育行业数字化的行动来得比以往更加猛烈。
为了生存。
大年初一鞭炮的硝烟还未散去，一场无形的硝烟之战已经在各种线下教育培训机构打响。
爆发后，寒假班踩了刹车。作为河南本地一家专注于线下幼教和艺术教育的教育培训机构，呈贡教育和全国数万家线下教育培训机构一样，首当其冲受到疫情的影响。这个时候，转型线是程功教育唯一的出路。
“除夕之前，我们就意识到了疫情的严重性。大年初一战时动员结束后，初三安排了网上课程。大概过了四五天，我终于在第八天开始了钉钉的试运行线路班。”程功教育董事长程功向《财经》记者回忆，“管理团队经常边吃饭边看网络课程。”
上述精英教育人士也表示，“寒假课程一定要正常授课，尤其是对于高三、初三备考压力很大的学生，补习一刻也不能耽误。”
更现实的考虑是尽快消耗课时。教育行业的预付性质意味着账面上的现金和实际收入存在一定的差异。只有学生上课后，学费才能转化为确认收入。
程坦言，疫情期间线上交付的课时越多，以后线下课恢复后，续费的人就越多。否则复课后会消耗一段时间原来的课时，对机构的现金流是一个很大的考验。
陷入疫情的线下教育机构不在少数。IT培训机构兄弟公司、英语培训机构百富英语、儿童体能机构趣旅、儿童美育机构背带兔艺术等多家公司都见证了疫情对教育行业的毁灭性力量。
AI创始人李昊阳直接预测，6月份以后，60%的线下教育机构将倒闭。形势严峻，“上线”是大多数线下教育培训机构孤注一掷的机会。
但疫情初期这种仓促做法造成的混乱和无序，也暴露了这类机构的数字化短板。
多位从业者对《财经》表示，习惯了线下教学场景的机构向线上转型并不容易。“在线教育不是将课程原封不动地搬到网上。它需要机构从各个维度进行变革，这是非常困难的。”程说。
最难的是老师。线下老师习惯根据学生的实时反馈进行教学调整，但上线后双向交流被大大削弱，课堂更依赖老师的单向输出。此外，适应在线教育的软硬件技术，根据在线教育的特点调整备课方案，都对教师提出了更高的挑战。
程举例说，老师线下讲解一个单词的笔顺，他可以在黑板上反复演示。但在线使用动画效果时，演示速度太快，孩子可能跟不上，需要老师反复讲解和强调。“重点难点要反复强调三遍以上，和线下不一样。”
之前是否预留了上线能力，在一定程度上成为了教育机构成功应对疫情冲击的分水岭。
阿里云在线教育解决方案架构师张会涛向《财经》记者总结，大规模的线下教育公司在疫情发生前就已经配备了自己的在线教育平台，而很多纯线下的中小企业并不具备线上能力，需要借助第三方SaaS平台临时开课。
"许多没有准备好接受在线教育的机构都在死记硬背."程功认为，进一步说，这是对平日里组织综合实力的一次大考验。“那原来的基础呢，包括管理、团队、运营、教研、业务状况等。，这些线下的积累和最终的线上表现成正比。”
传统教育公司的自我革命
这次“疫情”之后，几乎所有的线下教育机构都被惊动了。一场轰轰烈烈的线下教育机构自我革命开始了。
近日，美股上市公司精英教育、朴新教育、睿思教育不约而同地宣布，通过调整组织架构或加大线上投入，发展OMO模式。
第一，OMO模式流行于教育圈。爱学习集团4月发布的《OMO专题调查报告》显示，疫情发生后，OMO理念在K12教育培训行业的渗透率达到91%，线下复课后准备使用OMO教学产品的机构比例从2月底的53%上升到72%。
“OMO可以是同一业务的线上线下结合。比如一个餐厅，可以端上来，也可以带出去，医院既有门诊，也有网上咨询；也可以由线上线下的业务线来承担，比如互联网营销的线下服务，线上产品的线下宣传单。”蓝象资本副总裁邱延峰告诉《财经》记者，OMO的具体落地形式可能千差万别，教育的方方面面都有可能实现线上线下的融合。
郑航森研究报告也指出，除了好未来之外，新东方等头部公司兼具线上线下教学和服务模式，将线上业务打造为独立品牌，OMO模式也可分为“线下教学、线上服务”和“线上教学、线下服务”两大类。
比如前者是艾雪集团的S2b2c战略，即在京设立教学培训机构的同时，向全球传统教学培训企业提供平台和数据支持。
比如精英教育旗下品牌精英在线，新东方在线旗下子公司东方优博，通过线下体验店的形式，降低获客成本，培养用户粘性。
精英教育董事长张西在2月份的媒体发布会上表示，线下体验店可以兼具销售和服务功能。“就像苹果体验店不是为了卖手机，而是为了提升体验和粘性。”
张西的判断是，未来10年，OMO将成为教育行业的终极解决方案。他表示，精英教育计划在未来三年内向OMO投资30亿元，其中20亿用于技术开发，10亿用于扩张。
但不是所有人都买OMO的账。新东方在线前首席运营官潘新今年3月曾直言不讳地写道，目前的OMO只是机构在疫情下的无奈之举。疫情过后，线上用户会大规模回归线下。发展OMO对培训效果、公司收入和利润的贡献仍然存疑。“大家都知道OMO线上线下融合是趋势，但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张会涛对疫情过后线上和线下的融合程度持乐观态度。“疫情之前的在线教育部分，对于传统教育机构来说只是可选的，或者说是加号版本。”他说，然而，疫情敲响的警钟让所有教育机构意识到，储备在线教育能力，增加抗风险能力，不是选项，而是必须。
“这其实是教育行业需要迎头赶上之前落下的功课。”清华大学教授、教育部科技发展中心原主任李志敏评价说，过去教育与数字技术的融合远远落后于电子商务、移动支付等其他领域，许多学校和教育机构仍然停留在传统课堂上。然而，疫情让教育工作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重视技术的力量。
在线教育大型“体验班”
相对于艰难的数字化转型中的线下教育公司，在线教育公司显得相当美好。春节过后，a股多达20只在线教育概念股强势涨停或接近涨停，美港股市好未来、新东方在线等股票也持续火爆。
根据各在线教育公司公布的数据，截至2月6日，ape辅导免费直播课报名人数超过1000万；截止20日，作业帮免费直播课人数已突破3100万，达到作业帮直播课历史最高人数。网易旗下中国高校Mooc日活用户数同比增长超过10倍。
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发布的报告显示，2019年6月至2020年3月，中国在线教育用户规模达到4.23亿，接近翻番。这个数字远远超过艾媒咨询、智研咨询等研究机构在疫情前给出的全年3亿在线教育用户的预测值。
阿里钉钉教育行业总监简言判断，在线教育要被广泛接受，至少还需要5年时间，但这次疫情让进度提前了3年。
网易CEO周峰也表示，往年暑假只有一个促销季，今年寒假多了一个促销季。一年相当于两三年的普及进度。
“疫情就像是在线教育的一个大型广告，让全国各地的学生上了一段时间很好的‘体验课’。”业内人士向《财经》记者描述，在线教育公司“教育”市场的成本已经大大降低。“从现在开始，不需要解释什么是在线教育，用户心智已经培养好了。"
这种认知的转变在不断下跌的市场中尤为明显。公开数据显示，推免费直播课三个月内，学而思网校来自三四线城市的用户比例超过60%，超过一二线城市。在网易全民公益类的用户中，来自三五线城市的用户占比接近70%。
虽然在线教育公司在疫情之前就有意进入下沉市场，但由于用户的认知水平和换课的隐性成本，进程一直比较缓慢。但疫情过后，对下沉市场重拾信心的玩家不在少数。
一位K12教育公司员工告诉《财经》，作业帮已经开始长沙、重庆等地的分校招聘，以此辐射周边，布局下沉市场。
张西还在2月份公开表示，她已经在中国十多个城市推出了精英在线平台。未来线上业务以二线和低线城市为主，线下业务以一线和主要二线城市为主，进行差异化。
尽管外界普遍看好疫情对在线教育的加速作用，但周峰也指出，总体而言，在线教育的普及率仍然很低。“中国大约有1.9亿中小学生，但在在线教育公司注册的学生总数只有几百万。”
他表示，在网易2019年夏季进行的用户调查中，首次接触线上课堂的家长比例达到80%，而2020年同期为50%。这意味着在线教育要真正普及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最大的约束力还是来自线下。教育界普遍认为，由于缺乏情感交流和现实生活中的互动，在线教育短期内无法与线下教育抗衡，更谈不上取代线下教育。
从教育行业最重要的指标更新率来看，“目前在线教育还是比线下教育低10%到20%左右。”周峰说。
但他也强调，“要看到这个差距最早可能是50%。随着在线教育体验的提升，这个差距会进一步缩小。未来的在线教育体验很可能与线下教育持平，甚至更好。”
决定数字教育的未来。
在线教育在这个特殊时期的“体验课”，打开了家长和学生的认知窗口，但决定后续留存的依然是最关键的环节——体验。
网络卡顿，上课容易走神，需要家长监督，师生之间缺乏互动...在线教育自诞生以来，其教学体验和效果屡遭诟病。
疫情期间的网络课程虽然多为免费课程，但连续注册上课是需要真金白银的。“这也造成了在线教育用户和互联网其他行业用户最明显的区别。”张会涛告诉《财经》记者，在线教育用户对课程体验的要求极高。
“每个平台只有一次试错的机会，经验差的学生很可能会流失。”
尤其是K12阶段，学生的时间成本极其昂贵。在有限的课外辅导时间里，选择线上课程势必意味着放弃一些线下课程。如果网络课程效果不好，家长心疼的不仅仅是报名费，还有孩子宝贵的学习和备考时间。
虽然疫情让全国的中小学生都体验到了在线教育，但实际上课体验并不理想。
面对突然激增的流量，毫无准备的在线课程平台一时难以加载。在线课堂Classin在2月份的公开信中表示，面对突然激增的流量，公司将系统扩容了近20倍，但扩容后系统的稳定性急剧下降，因此不得不限制流量以保持稳定。系统一度因瞬时使用量超过1200万人，服务器压力过大而崩溃。
“所有在线教育系统最初的客户容量都是按照线性增长模型设计的，但疫情期间，在线教育用户数量呈几何级增长，这是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张会涛表示，这相当于在短时间内对在线教育系统的容量和稳定性提出了极高的要求。
除了网络平台的稳定性之外，学生缺乏监管、线上上课容易分心也让在线教育屡遭诟病。一位家长向《财经》记者抱怨说，孩子在网上上课的时候和同学在网上聊天是常有的事，甚至有时候在玩游戏、看剧的时候老师也不容易发现。
疫情期间暴露出的种种弊端，使得如何提升教学体验成为所有在线教育产品必须面对的问题。“储备数字化能力是所有在线教育公司的大势所趋。”张会涛说。
周峰告诉《财经》记者，在线互动大班是网易新提出的解决方案。“以后再也不用把家长绑在电脑上监督孩子上课了。在线教育的未来应该是解放家长。”
与普通双师课堂的互动选择题不同，在互动大班中，老师可以不定时布置相对复杂的习题，比如解图形的面积，练习口语等。周峰指出，这可以实时检查学生的掌握情况，并确保他们的注意力集中。
在这个过程中，AI不仅可以辅助老师批改作业，还可以将全班的答题进度和重难点情况即时反馈给老师，从而提高老师的教学效率。在课内练习和课后作业的基础上，系统可以积累大量的学生学习数据，绘制更清晰的学生画像，从而为学生提供个性化、定制化的学习计划。
对于绝大多数教育起家的公司来说，使用云服务器优化上课体验，保证平台的稳定性，已经成为一种新的趋势。
据张会涛介绍，阿里云在覆盖范围、用户规模、业务类型、交互方式等方面为不同的在线教育公司提供了差异化的解决方案。
他举例说，音乐陪练课程对音频质量的要求很高，编程培训的老师和学生需要清楚地看到对方的蓝背景或黑背景的编程屏幕，这就需要更高的分辨率。这些不同种类的课程都有相应的解决方案。
另外，云服务器极其灵活，不仅可以应对流量高峰，还可以减少流量高峰后的资源浪费。“与云服务器相比，传统的IDC机房已经变得不那么有竞争力了。”张会涛说。
由于在线教育用户高峰集中在每晚6:00-9:00，在线教育企业可以精细地预测和调整资源调度的空区间，比其他行业更好地控制规模、灵活性和相应的投入。
“比如每晚三个小时的直播课结束后，负责这部分的机器就可以放在云上了。”他说。相比之下，IDC机房需要根据峰值准备好所有的计算、存储和网络资源。
在后疫情时代，在线教育公司如何利用数字技术改进教学产品，优化教学体验，成为整个行业下一个亟待解决的命题。
在李志敏看来，今年很可能成为一个重要的历史转折点。在可预见的未来，数字技术将成为教育教学的底层逻辑，嵌入教育的全过程，实现深度融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