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北京到新乡千里武装押运投标书 被误认为是首长

核心提示1996年4月26日,沁北电厂项目在北京西苑宾馆开标。开标是当着所有投标商的面,将各家的投标价念出来,让各方都知道谁来投标了,报出的价格是多少。沁北电厂将组织一个评标委员会,对所有的投标进行评估,找出三家评标价最低的投标商。如果不出意外,中

1996年4月26日,沁北电厂项目在北京西苑宾馆开标。

开标是当着所有投标商的面,将各家的投标价念出来,让各方都知道谁来投标了,报出的价格是多少。沁北电厂将组织一个评标委员会,对所有的投标进行评估,找出三家评标价最低的投标商。如果不出意外,中标的将是评标价最低的那一家。

评标价可能与投标价一样。也有可能不同。比如,我招标说要买3箱苹果,必须装在5层的波纹板纸箱里。小明投标说他可以卖3箱给我,只要150块钱,但苹果是装在20个最新款LV包包里。我组织专家评审,认为我收货后,20个LV包包没什么用,得扔掉,得再花15块钱买3个5层波纹板纸箱来装苹果。那么小明的投标价是150元,我作为买家认为我实际上要花165元才能达到我的目的,所以小明的评标价是165元。

北京

汽机岛收到9份投标书,锅炉岛收到8份投标书。来自中国国内的投标商只有哈尔滨电气集团有限公司一家,既投了锅炉岛,又投了汽机岛,且投标价都是最低的。其他的投标商有美国通用电气、美国Babcock & Wilcox、美国西屋电气、德国西门子、法国阿尔斯通、瑞士ABB、英国罗罗/Parsons、日本住友、日本日立、日本三井、日本东芝……名单不全,我已经记不得了,反正都是大名鼎鼎的公司。

第二天上午,我和同事小买便从焦作出发,前往新乡。从焦作到新乡,只有六、七十公里,一会儿就到了。在那里,公司已经事先包场一个小宾馆,作为沁北项目评标委员会百十号人办公的地方。那是一个小院,南北各一栋四层高的客房楼,东边是餐厅,院门开在西边。

河南新乡,特别谦虚,明明是一个地级市,却偏偏自称为“乡”。这里是商代统治的核心区域,京畿之地。据统计与考证,《诗经》“国风篇”有四分之一的篇章来自于此。曾经声名赫赫的新飞电器和“千锤百炼”的美乐彩电都是新乡的名片。

新乡

不写小说,却写《手机》,声称自己《一句顶一万句》的著名作家刘震云,先说《我是刘跃进》,后来莫名其妙地喊《我不是潘金莲》,其实他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新乡人,是《吃瓜时代的儿女们》。对了,新乡还有一个“不会打球的胖子”刘国梁。不知道为什么,他曾担任过中国乒乓球的总教练,现在还成了中国乒乓协会主席。

不知道沁北电厂的领导们是看中新乡悠久的历史,还是因为新乡下辖的原阳县出产的大米特别好吃,把评标的地点选在新乡。按照规定,评标过程必须完全严格保密。新乡市区这一个带着院落的小宾馆完全符合要求。某部队全力支持我们公司,甚至派出一个班为我们担任警卫。这是当时军民共建的特色。

我到达评标宾馆时,生产准备部的姬主任早就从北京回来了。后来,小买也押着一卡车东西赶来。中午吃完饭,几个人坐在一房间里吹牛。吹着吹着,风向就变了,开始诉苦,估计是想说自己工作辛苦,想邀功请赏。

刘震云

这事儿是小买挑的头。小买是回族人,焦作土著,家住焦作曾经的、最繁华的大街——新华街。前面我说过,在清代,焦作新华街是河南省第一个装设路灯的街道。嗯,装的是煤油灯,不是电灯。小买是计算机工程师。

小买说,我今天可惨了。我们问他怎么个惨法。小买说,我在敞篷露天的车厢里蹲着,从焦作一直蹲到这里,好累。我们说,你傻呀,你为什么不坐在驾驶室里?他说,车上放的是几十个铁皮文件柜、百十本厚厚的招标书、两台电脑、打印机、复印机……驾驶室里都放满了。我只能站在后面的车厢里,站不直,只能蹲着,还得扶着铁柜子,免得铁柜子倒了,砸着电脑。两台电脑7万多块,可不敢砸坏了。要是砸坏了,领导非得要了我的命不可!从焦作到新乡的国道,因为修路,只留一个车道,警察把守路口,来往的车辆轮流通行。走走停停,走了三个多小时,我的两条腿都快断了。

我说,是啊,小买确实很惨,但是没我惨。小买说,你睁眼说瞎话。你坐在一辆吉普车来的,一路跑得飞快,惨什么惨?我说,开车的司机总是觉得我着急赶路,便一路响着警笛,害得沿途的警察同志安排我们优先通行。呜呜呜的警笛声快把我的耳朵都震聋了。

小买气得笑出声来,指着我的鼻子说,你这货真鬲意人!我侧着头,一手拢在耳边,大声问道:你说啥?大声点,我听不清。小买气得鼻子都歪了。

坐在床沿的姬主任站起来,连连抖动一双白白胖胖的手。要是说的话,数我最惨。小买,听我说;小张,别说话,听我说。既然你那么想说,那就说吧。我和小买都不作声了。

姬主任说,昨天在北京开标,收到一堆投标书。你想想,17家投标,每一家都按照我们的要求提交8套投标书。每家的投标书,一套都有好几书,总共加起来好几百本书,十七座的小面包车塞得满满的。我坐在司机后面的座位上,还得侧着身子。我们开着车直奔新乡,走一会儿,来到一路口,突然来了一个急刹车,吓我一大跳。我看到一个交警走过来,司机和替补司机好像没事儿人一样。交警走过去跟司机说话,我听不清楚。我特别害怕交警,心里很虚。下了车,我故意双手抄在身后,从车头前慢悠悠地向司机那一侧踱去。我想听听交警跟司机在说什么。

没想到,交警啪地一声,打了个立正,对我行了一个举手礼。首长,您的车抢黄灯了,请你们下次注意点儿。我不会听错了吧?他管我叫首长,还叫我们下次注意点。难道他的意思是说,我们这次可以走了?

哪你们走了吗?我们异口同声地问道。姬主任没有回答我们的问题,却站起来,原地转了一圈。你们看看,我像不像首长?姬主任长得很胖,腆着肚子,长着料子厚实的深色西装,看起来还真的很有派头。

可是,就算有派头,跟首长不首长的有什么关系呢?我们不明白。

看到我们满脸疑惑的样子,姬主任突然哈哈大笑,扑通一下仰面躺倒在床上,两条腿在空中乱踢腾,像发羊癫疯,像个熊孩子。哈哈哈,他竟然把我叫首长!哎哟,哎哟,笑死我啦。我是首长。哎哟,哎哟,笑死我啦。

最后,姬主任终于笑累了,只能哎哟哎哟叫唤。追问老半天,我们才弄明白事情的原委:我们公司与地方一支部队结为军民共建单位。为保护我们的投标书,该部队派遣一辆军车,由两位营级军官担任驾驶员,另派四名士兵随行,以示重视。而那位交警,从车牌和驾驶员的军衔,以及车厢内四名怀抱冲锋枪的士兵等情况综合判断,误以为我们公司的姬主任是首长。

我和小买一致同意,三个人当中,姬主任的遭遇最惨。人家误以为他是首长,害得他逢人便说,每一次都笑得失控,像个神经病。24年后的今天,如果你遇到姬主任,他一定会跟你讲他那一段当“首长”的风光历史。然后,你还没有听明白什么回事,他已经笑得前仰后合,鬼神俱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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