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打压互联网

核心提示脸书创始人扎克伯格被评为2021“年度恶人”互联网公司权力过大,又不用负太多责任,事实上成了网络舆论规则制定者互联网平台把责任变成了权力,只要可以解释为需要监管,平台就有了随意删除内容的权力作为新渠道的互联网平台取代传统商业渠道后,更容易利

脸书创始人扎克伯格在2021年被评为“年度恶人”。

互联网公司权力太大,不用承担太多责任,实际上成了网络舆论规则制定者。

互联网把责任变成了权力。只要可以解释为需要监管,平台就有随意删除内容的权力。

作为一种新的渠道,互联网平台取代了传统的商业渠道,因此更容易利用自身的信息优势扩大“不对称”。

其监管方向并不深入信息传播原理的根本,而是侧重于隐私保护、反垄断等非关键性问题。

文|陈静

两件事使美国成为最特殊的资本主义国家。一个是全球金融支付系统,一个是全球互联网。依靠这两个,美国分别形成了美元霸权和互联网霸权。

全球经济的发展需要便捷可靠的电子金融支付系统。基于这种需求,跨国银行于1973年建立了SWIFT国际结算系统。这个体系本来应该是开放的、中立的、去中心化的,但是由于金融信用的特殊性,在世界上几乎所有国家都需要的石油贸易的推动下,美国利用其国力推动美元成为世界主要货币。今天,美元占全球外汇储备的60%至70%,尽管美国的GDP仅占全球总量的四分之一左右。

全球互联网应该像电话系统一样去中心化,但从技术角度来说,互联网起源于美国。基于TCP/IP协议的互联网架构的域名管理需要一个像根服务器一样的中心结构,早期的根服务器都分布在美国。直到2016年,美国商务部将域名管理权移交给非营利性国际组织互联网名称与数字地址分配机构(ICANN),美国才不再拥有全球互联网管理的中心地位。

美国在全球互联网领域的霸权地位不是由技术框架决定的。互联网上的软件公司才是更关键的因素。

在搜索、社交、电商、媒体、娱乐等领域,美国互联网巨头占据垄断全球市场份额。全球互联网市场是开放的,美国公司可以随意占领。比如全球搜索市场,美国的Google和Bing占据了85%以上的市场份额。2010年后,美国互联网公司与其他类型的公司相去甚远,其中不乏一些市值超乎想象的巨头,如谷歌、市值近2万亿美元的亚马逊和市值约1万亿美元的脸书。

互联网霸权和美元霸权一样,已经成为美国经济极其重要的基本面,拉大了美国与其他发达国家的差距。从某种意义上说,美国的资本主义制度已经进化到了“网络资本主义”的阶段。

互联网不是普通的公司,而是社会发展的深层次基础设施。互联网在深刻改变全球社会生活的同时,也深刻冲击着许多国家的政治经济制度。

近年来,全球多个国家针对美国互联网巨头展开反垄断运动。典型的是,2017年,欧盟对谷歌处以27亿美元的巨额罚款。现在美国对互联网公司的质疑也很多。脸书创始人扎克伯格甚至被评为2021年“年度恶人”。

美国依靠互联网巨头在世界上获得了巨大利益,但现在不得不警惕“互联网资本主义”新阶段出现的问题。

2022年1月6日,美国首都华盛顿国会大厦外摆放蜡烛,纪念国会山骚乱一周年。艾伦/本刊照片

平台霸权

在美国国会山骚乱一周年之际,有媒体再次提出,无论是当时煽动民众愤怒推动暴力升级,还是后来封杀文字、封号,都说明美国互联网管理的原则经过多年实践已经不能适应现实,集中表现在互联网公司权力过大,不必承担太多责任,事实上成了“网络舆论规则制定者”。

互联网兴起之初,美国就出现了新生事物“平台”。关于一些用户在平台上发布不雅内容,美国国内一直存在争议。1996年,美国国会将相关问题纳入《电信法》的管理范畴。其中,颇具影响力的社交平台条款230规定,平台不对用户发布的内容负责。

之所以出台这一条款,是因为当时认为互联网平台立即对内容进行监管在技术上是不可行的,如果要平台对内容负责,会大大增加成本。

这个230条款对互联网平台的发展至关重要。除了淫秽色情的人身攻击,用户还上传了大量侵权内容,包括音频、视频、文字等版权明确的内容。

对于此类问题,美国经过讨论推出了“避风港原则”:平台对用户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上传的侵犯版权内容不承担责任,但如果有人前来投诉,平台需要删除相关内容,保护版权。

这就给了互联网平台一个推脱的借口——假装不知道,实际上是靠大量侵权内容来吸引用户。拥有版权的公司发起维权,平台只是删除,不会被罚款。在这种情况下,一些公然侵权的网站在互联网狂潮甚至“病态”融资的90年代末成功上市。

由于侵权严重,加上平台上传儿童色情等恶劣事件,美国政界想出了一个“红旗原则”:如果平台上出现了“众所周知”的违法行为,像红旗一样突出地出现在互联网环境中,那么就需要立即对平台进行监管,而不是找借口说是用户的责任。

但在实际操作中,互联网平台把这种责任变成了权力——只要可以解释为需要监管,平台就有权力随意删除内容。

回顾历史可以发现,美国政府在上世纪90年代末逐步形成的互联网平台监管原则存在严重偏差。究其原因,既有美国政府对新生事物影响力的轻视,也有其通过互联网平台在全球推广“自由”理念的动机,还有新兴资本集团的游说和引导作用。

由于监管原则甚至提供给互联网公司的权力的偏差,美国的互联网平台如鱼得水,几乎获得了所有的利益。传统媒体和内容公司只能针对互联网平台无理的版权侵权行为进行维权,而不能阻止互联网平台的成长和发展。

现在,美国互联网平台公司已经成为巨头,逐渐渗透到生活的方方面面。

他们是音频、视频、文字内容的展示平台,同时拥有信息发布权。在现有法律条文的解释下,互联网平台公司可以肆意侵犯言论自由,消灭对手。理论上,用户可以去其他地方行使自己的“自由”,但由于互联网平台的影响力越来越大,他们自己也成为了舆论的主体。

它们已经成为各种商业活动的替代渠道,平台上的海量用户数据具有极高的商业价值。美国互联网平台的广告收入已经超过传统平台,而且上升趋势还在继续,收入集中在少数头部公司。竞争对手打不过,因为要付出非常高的技术和获客成本。

美国互联网平台巨头建立了云服务、硬件系统、操作系统、应用软件等多重“技术壁垒”。通过简单的操作,他们就可以建立平台霸权。虽然美国宪法制度表面上保护“言论自由”,但互联网平台拥有法律之外的实际权力。

有一个悖论:监管的目的是好的,为了保护言论自由和版权,杜绝不良内容,但最终却被互联网巨头用作实现平台霸权的工具。

加剧社会分化

随着互联网进入信息时代,人们获取信息的能力飞速发展。而在美国,信息时代并没有提高人们的认知水平,互联网平台反而让人们变得更加扭曲和偏执。

最明显的问题是“信息茧房”。有些人偏听偏信的倾向被互联网平台放大了。被平台诱导后,有些人只听到了自己想听的,信念越来越坚定。美国民主党和共和党选民在一些价值取向上的差异本来是可以融合的,但这些差异被一些政客利用和固化,并在互联网平台上被误导和强化。可以说,新世纪以来美国国内政治最大的变化是民主党和共和党基本盘的大分裂,而互联网平台加剧了这种分裂。

另一个大问题是“极端化倾向”。因为基础教育的问题,美国有很大一部分人没有足够的逻辑辨别能力。以前在传统媒体单向传播的模式下,社会普遍尊重少数精英的知识,所以还能保持基本的逻辑和风格。但在互联网平台上,信息传播变成了双向即时反馈,人与人之间的互动增加了。人们发现,越是简单易懂的极端观点,越是“绕圈”。比如性少数派利用民主党的价值观发起了一些极端运动,逐渐形成了一些社会禁忌,在社会上的影响力越来越大。共和党的基本方案就是不讲科学,相信疫苗问题上的阴谋论。互联网平台非但没有弥合和解决美国选民的分裂和冲突,反而使分裂更加严重。人们在网上找到自己“满意”的信息来源,比如阴谋论和邪教特征很强的QAnon组织,导致美国社会底层乱象频发。

在互联网平台上,美国民众整体教育水平低的缺陷被放大,精英群体无力应对。比如对于谣言,传统媒体还是可以做一些有底线的造谣,但是在互联网平台上操作就复杂多了。

美国政治制度的基础是选民的基本理性。过去两党虽然对立,但也有一些默契,比如通过操纵媒体来维护选民的基本理性。互联网成为越来越重要的社会系统基础后,引入了越来越多不可控的极端因素。选民理性让位于极端,美国也陷入了明显的制度危机。

渠道垄断

互联网基础设施,其主要经济价值是渠道。

渠道是资本主义商品经济的核心词汇之一,其本质特征是制造“信息不对称”。坚持资本主义逻辑的通道,会在两端建立“不对称”的信息优势,并扩大这种不对称。一方面要保持对生产者的信息优势;另一方面,要保持对消费者的信息优势。如果生产者接触不到消费者,产品或服务就卖不出去;消费者时间精力有限,通常只根据渠道安排消费。面对强大的渠道,消费者和生产者通常无力反抗。

频道需要活力,但也引入了“魔鬼的诱惑”。渠道会诱发消费者的非理性,使整个生产消费环节产生更多毛利;渠道也会压榨生产者,在利润分配上榨取更多利益。

作为一种新的渠道,互联网平台取代了传统的商业渠道,因此更容易利用自身的信息优势扩大“不对称”。

比如商家想在亚马逊平台开店,需要支付每月服务费、产品销售百分比、物流成本等。目前美站大部分品类的佣金是产品售价的15%,个别品类的佣金会有所不同。

借助手机硬件和操作系统入口,苹果在互联网业务上也受益匪浅。它通过垄断制造了一种“信息不对称”的模式,这种模式更为恶性:以系统安全为借口,不允许用户从官网或第三方渠道安装App,只能从苹果App Store安装,苹果拿30%的份额。

利润分成游戏是市场经济的一部分,但渠道建设需要自由,不应该人为封杀造成垄断。

监管对吗?

如今美国政府也意识到了互联网对其内部的副作用,加强监管的呼声越来越强烈,与90年代的宽松氛围大相径庭。目前其监管方向并没有深入到信息传播原理的根本,而是侧重于隐私保护、反垄断等非关键性问题。

由于传统上对个人隐私的重视,美国发起了一场针对互联网平台滥用用户信息的运动,脸书成为最大的目标。但是,隐私保护做得再好,也解决不了用户陷入信息茧房、越来越不理性等大问题。

美国有着丰富的反垄断历史,曾经发挥过积极的作用。美国电话电报公司和IBM要么被拆分,要么被要求解除技术限制。微软在90年代末也遭到了反垄断调查,差点被拆分。近年来,脸书和谷歌也分别被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和司法部起诉。有舆论认为美国已经到了“每20年反垄断一次”的怪圈。而美国互联网平台公司的权力来自于早期监管制度的漏洞,这不是反垄断等商业行为可以解决的,而是需要准确界定互联网平台的运营行为。

多年来,美国的政客和互联网平台一直在互相利用。这种相互利用直到国会山骚乱才引起美国的警觉。如今,监管问题不仅在于限制互联网平台的权力,还在于反思其与政治的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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