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从西陲陵区经历、雍城陵区、株阳陵区、咸阳秦东陵直到秦始皇陵园,秦公帝王陵的发展有着非常完整的序列。随着秦国的不断向东迁移及秦国国力的变化,各陵区在明显的继承关系外呈现出不断变化的趋势,这些变化最终汇集到秦始皇帝陵园。
选址于都城附近的环水台地上

秦公帝王陵一般都处于都城附近的环水台地上。秦族最早的都城西犬丘,据张天恩分析就是西汉水南岸阶地上的赵坪遗址。而秦公西山陵区——大堡子山陵区位于该遗址西北约3公里的西汉水北岸,是一处环水的高台。雍城陵区位于陕西省凤翔县南部的凤翔墟上。北距秦雍城约10公里。连接雍山、灵山,守渭水而接扶岐。是一处土厚水深的高台。秦芷阳陵区位于骊山西麓的山坡地带,地处秦芷阳县境内。共有四个陵园。秦始皇帝陵位于秦岭北麓支脉骊山的洪积区土墟上,秦始皇陵南有骊山,北有渭水,秦始皇陵所处山环之中的大块冲积扇上,东西两侧有水流环绕。
中国古代无论是城市的选址,还是对于墓葬的选择都有着风水观念的影响。《尚书盘庚》里面就记载:“盘庚既迁,奠厥攸居,乃正厥位……”秦始皇帝陵和秦雍城陵区均选址在山环水绕的高处台地上。这样符合风水学里“山冲”之地。即背山面原之地。是理想的墓葬地点。
选择背山面水的高台地除风水学的原因之外,更重要的是现实的原因,一方面可以防止野兽的侵扰。《大汉原陵秘葬经》中说:“立冢安坟,须籍来山去水。择土斩草,冢穴高深。”另一方面是利于排水,保持墓室的干燥。秦雍城陵区利用墓内的排水管道与环壕相连接,把墓内的积水引到环壕之中。秦始皇帝陵在排水方面做出的安排包括,为阻挡上方的水流而在骊山北麓设置的3500米长的防洪堤坝,和为了防止墓室内的积水而釆用的排水管道。而墓葬选择另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要凸显统治者的权利,因此设置在环境优美的高处。
当然除以上的原因外,秦岭选址还有其他原因,如古代文献中记载对于秦始皇帝陵园选址的原因还有“关于蓝田产金玉而秦始皇择之”。汉辛氏在《三秦记》中记载“有川,方三十里,其水北流。出玉、铜、铁、石”。而《清一统志》:“金沙洞在骊山,……明万历二十五年遣内侍开釆,终年所获,不足夫匠之费,至四十三年始罢。”记载蓝田所产之金亦不足为道。所以秦始皇帝陵园的选址,更重要的应该是上面的地形原因而非金玉之说。
集中公墓制向独
立陸园、围沟到围墙的变化
秦雍城陵区到秦始皇帝陵园的墓葬结构的变化,主要是由集中公墓制到独立陵园制度的一个过渡,和从围沟墓到围墙墓的一个转变。安阳殷墟的王陵区可以划分为两个区域,其中东区有4座大墓,西区8座。被认为是商王的陵区,虽然在西北岗地区有大量的陪葬墓,但很明显陪葬墓没有区分开从属于不同的大墓。
殷墟王陵区可以看出是很典型的公墓地。秦从甘肃礼县大堡子山开始,两座级别最高的中字型大墓M2、M3南北并列于同一陵园内,两座刀型车马坑也相邻,应当仍是一处公墓葬。在秦雍城陵区,20座中字型大墓及4座甲字形大墓分葬于十四个陵园,每个陵园有中字型墓1—3座。可以看做是从集中公墓制到独立陵园制过度的一个中间形态。到了秦芷阳陵区,四座陵园分别独立,每一陵园内只葬一位国君和一位国君夫人。但四个陵园相距较近,并统一由“东陵侯”管辖,是独立陵园制的初步形成,但并不完善。到了秦始皇帝陵,陵区内只有一座主墓,其他陵墓均为陪葬性质的陵墓,秦始皇帝陵园附近亦无其他陵园,设立独立的郦邑管辖。到了秦始皇帝陵园时期独立陵园制完全确立。

秦公帝王陵从甘肃礼县开始便利用天然沟壑和人工挖掘的方式建造围沟,大堡子山墓地东、西、南三面利用了自然沟壑。到了雍城陵区,完全釆取了人工挖掘围沟的方式。秦芷阳陵区壕沟由自然壕沟和人工挖掘的壕沟共同组成。秦始皇帝陵园改围沟为围墙,完全由人工夯筑而成。
秦雍城陵区的围沟布局分成三类,即只有中围沟围绕而没有内围沟围绕的,有内外两重围沟的,共用一个中围沟但自身有自己的内围沟的。其中只有中围沟围绕而没有内围沟围绕的有一、四、十一号陵园。有内外两重围沟的有二、三、九、十、十一、十四号陵园。共用一个中围沟但自身有自己的内围沟的有八、十二、十三号陵园。
以雍城X号陵园为例。X号陵园有内外隍,内隍为长方形,四角均为圆角,东西长132,宽3—3.3,深2.6—2.7米。紧围在M25墓室外围。中段隍边紧靠东西墓道的南北壁,因东西墓道伸出隍外而未挖通。南北长92.6—94.5,宽3.5,深2.8米。南壕与北壕中段均有一段未挖通,形成南北相对的内门。南门宽6.6米,距内隍东南角42米,北门宽4.5米,距内隍东北角43米。隍内面积为12400余平方米。中隍为不规则长方形,将中字型墓葬M25和凸字型墓葬M26包括在其内。除西北角因被现代水渠破坏,其他三个角均为圆角。中隍的南北壕中段各设一门,构筑方法与内隍相同。南门宽2.5米,北门宽4米。中隍内面积为127000余平方米。秦东陵四号陵园也存在双重壕沟,内壕沟为人工修筑,外壕沟利用自然沟渠改造。
秦始皇帝陵园地面上有两重围墙,即内外城。但自从河北中山王陵出土了铜板兆域图之后,对于秦始皇陵到底有几重围墙有了新的疑问。铜板兆域图是当时中山王陵的规划图,上面刻着内外两重回字形的城垣,文字注明为“内宫垣”、“中宫垣”。据此有人推测必然还应有“外宫垣”。但“外宫垣”没有出现在铜板兆域图上。可以看出,秦始皇陵的内外城跟中山王陵的兆域图的规划非常相似,因此袁仲一认为,秦始皇帝陵可能存在着一个范围很大的外城垣。有人认为外城垣的东门就是兵马俑坑东边千余米处的双阙夯土台基。但是没有确凿的考古证据来说明。
段清波认为外城垣的范围可能要大的多,东部很可能已经到了戏河,西部到了临潼县城,这样的秦始皇陵园的面积达到了60平方公里。徐卫民认为秦始皇帝陵没有外城垣。因为秦始皇帝陵的修建虽然最初有一个规划,但是随着秦始皇的年龄的增长和秦国国力的增强,尤其是称帝后的身份的转变,秦始皇不会把自己的陵墓的规划进行一个限制。秦始皇也许因为要“传万世而为君”,考虑到后代的秦帝仍要在其昭穆位建陵园,因此并没有修筑其理想的皇家墓地的总围墙,而只是单单修筑了其本身的陵园的外围墙,即“中宫垣”。具体情况暂时不得而知。
秦始皇帝陵园内外城的长度按照《水经渭水注》记载“周迴三十余里。”《西京道里记》记载“陵高一千二百四十尺,内院周五里,外院周十一里”。明都穆《骊山记》记载“秦始皇陵,陵内城周五里,旧有四门;外城周十二里,其址俱存。自南登之,二邱并峙,人曰此南门也,右门石枢犹露土中。”足立喜六《长安史迹考》记载“现在封土外面,尚可寻见陵垣遗迹。南面门阙遗址尚及丈余,对峙门之左右,附近瓦砾甚多。陵墙东西长约697公尺,南北长约818公尺。”“由陵去南面,陵墙渐远,相距约212公尺,其实际情况与文献大体相符。”
王学理在《秦始皇陵研究》中记载“外城墙南北长2165米,东西宽940米,周长合6210米;内城墙南北长1355米,东西宽580米,周长合3870米。虽然两城套合,但内城在外城内的位置稍为偏南和偏东一些,两北城墙间隔415米,两南城墙间距395米,也就是说北城墙间距比南城墙间距大20米。”

围沟的作用有三点,一方面是标识墓域的作用,《周礼春官冢人》中说:“掌公墓之地,辩其兆域而为之图。”证明一个墓地的范围应该被严格的记录,墓地范围在地面上的显示就是围沟。第二,围沟是对野兽的天然屏障,防止野兽对陵墓的侵袭。第三,围沟有利于墓葬的排水。也即前一点中《吕氏春秋》所提的以避“水泉之湿"。
秦芷阳一号陵园的隍壕是由东边的人工壕沟与南北西三面的自然壕沟组成,最宽处上口为10米,深6.2米,底部中间稍深。南、北、西三面均借用天然沟道,沟壁陡直,亦可能经过人工整修。在雍城陵的秦公一号大墓曾发现了用以排水的陶制绳纹排水管一列。秦始皇帝陵园改围沟为围墙,是以上三点的一个升级,第一,在标识墓域的方面,其内城垣呈南北向长方形,用土夯筑而成,开六门。外城垣亦呈南北向长方形,与内城垣形成回字形结构。秦始皇帝陵正门为东西向门,这与雍城相似。封土位于陵园南部,与雍城相似,而赵王陵、中山王陵封土均位于陵园中心。所以封土偏南向可能是秦地葬俗。
现存的内外两重宫垣把秦始皇帝陵园分割成了三部分,分别是内城以内,内外城之间,外城之外三部分。内城以内南侧是封土及环绕着封土的大型陪葬坑。北侧西部是大型礼制性建筑群,南部小城内是后宫人员的陪葬墓区。内外城之间有马厩坑、府藏坑、珍禽异兽坑、踞坐俑坑、百戏俑坑、石铠甲坑等。外城以外有陪葬墓地和马厩坑、刑徒墓地、兵马俑坑、石料加工场、防洪堤、宫殿遗址、府藏坑、修陵人墓地及阙遗址。不同的陪葬坑因地位不同被两重城垣分成不同分区。
第二,围沟防御的主要是野兽,对于人的防御并不起到较大的作用,在秦始皇帝陵园建立时期,骊山作为秦帝国的中心地区,除了野兽侵害之外更重要的是防止人为的破坏。《史记》记载“二年冬,陈涉所遣周章等将西至戏,兵数十万”,于是秦二世大赦骊山刑徒,以章邯为将击破了周章的起义军。“戏”地的地望一般认为是在陕西省西安市临潼区新丰街道办事处以东约10公里的戏河西岸。如果“戏”地确在此处,当时起义军距离秦始皇帝陵也就约为10公里。那么击溃庞大的数十万起义军的骊山刑徒们的武器是哪里来的?如果是从郦邑得到,那么拥有如此多武器的郦邑应该有一只庞大的常驻军。
通过《史记》的记载,不难看出这只常驻军是不存在的,不然就不会大赦骊山刑徒来阻挡起义军。那武器的来源只可能或者至少一部分武器是秦始皇帝陵园本身就拥有的。结合秦始皇帝陵园的两重城垣,可以知道,秦始皇帝陵园不但是秦始皇的葬地,同时也是秦咸阳附近的一座军事堡垒。其在秦始皇方入葬就起到了保卫秦都咸阳的作用。至于第三点作用,秦始皇帝陵园南部有一条防洪堤,秦始皇帝陵地宫本身又存在复杂的排阻水系统,因此并不需要环壕的排水作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