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姨一辈子看不起自己的丈夫,言语上挖苦讽刺不留情,行动上呼来喝去处处打压,身体上尽管自己很想再要个女儿,却不情愿跟窝囊的丈夫过夫妻生活。精神上自认为高人一等,却是村里人闲话的对象。
现在退休了,一头白发,一身病,一脸斑,一腔怨气无处发泄。反观被她瞧不起的丈夫,面色红润,白发很少,中气十足。熬了三十多年,熬到妻子终于骂不动他了,他的小日子才开始滋润起来。

我眼中的云姨:
上班后,我拿第一份工资买了些龙须酥和苏式点心给爸妈吃。换乘大巴的时候路过秋叔的文具店,秋叔亲热地跟我打招呼,问我买了什么回家孝敬父母,我就打开一盒龙须酥,我们两人靠着他文具店的小柜台,边吃边聊我工作的事。
毕业这么多年,很少有这样轻松惬意和长辈胡侃的机会。
正当我们其乐融融聊着时,云姨从里面出来了,一边解围裙一边骂:“你是饿死鬼投胎啊?一辈子没吃过好东西啊?什么东西你都伸爪子拿?是专门买给你的吗?”
一通夹枪带棒的训斥,把我和秋叔都骂抬不起头。我没说话,收拾好东西出去坐车了。远远听到云姨接着骂:“一张嘴整天就知道吃!长两只耳朵怎么听不到我在里面喊你?去把厕所拖干净!”
秋叔好像习惯了,最初还会脸红脖子粗为自己辩解几句,后来云姨怎么吩咐怎么做,不唠叨不吼叫他就无所事事。
邻居眼中的云姨
回到家我跟爸爸说了我对秋叔的看法。爸爸说:“你云姨把他裁得太狠了!不管是外人面前,还是孩子面前,从来不给你秋叔留半点面子。你秋叔年轻时手脚勤快有眼色,待人接物都过得去,不然你云姨也不会看上他。自从你云姨当了老师,收入比丈夫高了后,就看不起他,天天冷嘲热讽,明里暗里嫌弃他不赚钱。
这样天天在怨恨中过日子,你秋叔年轻时候的优点被你云姨全盘否定,你秋叔干脆也变成二皮脸:反正我做什么你也看不上我,我干脆什么也不做,怎么都是挨骂,躲懒多轻松啊!”
妈妈在一边接过话:“两人感情也不是完全没有,早几年你云姨还怀上了,她一辈子想要女儿,这次她觉得就是个女儿。
跟你秋叔商量要不要,刚开始沟通就吵起来了,你秋叔担心她年纪大了,生二胎身体吃不消,就说看她自己怎么想。
结果你云姨理解成,‘反正你挣钱比我多,生不生你说了算。’一气之下去把孩子拿了,小产假请了半年多才恢复过来,差点把班主任的职位给丢了!现在每次说起来都要掉眼泪。女人哪,太要强不把男人放在眼里,苦的总是自己!
你既然嫌他不挣钱,自己又想要女儿,你生下来,有压力了他不找事做也得找事做,难道能看着孩子吃不饱饭吗?你越刀子嘴,他越理解不到你的豆腐心。”
事情真像我看到的和听到的那样,云姨婚姻的不幸全是因为她看不起丈夫导致的?从更多人口中听到云姨的故事,我慢慢拼凑出云姨真实的一生。
云姨刚结婚那会儿,不说和丈夫有多恩爱,也绝谈不上谁看不上谁。她和丈夫是相亲认识的,比丈夫大六岁,又黑又矮。她娘家有五个兄弟,她是最小的妹妹,从小身体不是很好,农活没干过,一直药罐子不离身。一来二去错过了结婚最佳的年纪,快三十岁才嫁给了只有小学文化的丈夫。
丈夫秋叔那时是村里有名的放牛娃。学习不好,小学读完就回家放牛了。秋叔跟别的放牛娃不一样,别人放牛就只放牛,顶多下河摸摸鱼。秋叔喜欢乐器,他爸传下来的二胡、笛子他都会,放牛的时候,牛儿吃草,他就在一旁吹吹笛子、拉拉二胡,别有一番趣味。田里干活的人听了都夸他有才情。
这个成了秋叔相亲时的加分项。云姨年纪大了,看过太多泥腿子,尽管自己条件也不是很好,但她就觉得自己不是嫁给泥腿子的命。看到秋叔有艺术细胞,云姨感觉自己看到了自己的孩子将来从小被音乐熏陶的景象,没多想就同意嫁给秋叔了。
年龄差了六岁,婚后这个因素被放大了。丈夫在云姨眼中就跟没长大的孩子一样,对未来没有任何规划。就连要孩子,都是云姨提出自己年纪大了,再不生以后是大龄产妇,秋叔才有了生儿育女的念头。
头一个孩子的降生,是云姨生活的巨大转折点。
那时候秋叔的哥哥考上了执业医师,成了一名医生。而村里小学缺老师,分了一个名额给秋叔的哥哥,秋叔的哥哥想也没想就给了云姨,她初中毕业的文凭比秋叔更适合当一名农村教师。
名额刚下来,云姨的第一个儿子也出生了。月子里云姨身体状况很不好,一直在昏睡,奶水基本没有。儿子一直跟秋叔睡,前面二十多天都好好的,在满月的前一天秋叔太困了,一夜好眠没顾得上儿子。早上起来,儿子一脸青紫,已经没了呼吸。他是被被子捂死的。
从这个时候起,云姨就不太瞧得上丈夫了,连小孩子都看不好,这能指望他干什么?
那时候农村夭折的婴儿很多,云姨的第一个儿子悄无声息地埋葬了,就像他悄无声息地来到这个世界上一样,满月都来不及庆贺。
有了教训,第二个儿子,云姨再苦再累,自己咬牙带着坐月子,好歹拉扯大了。而云姨的语文老师也做得有声有色,很快被提拔为班主任。
另一边,秋叔在哥哥的劝说下,终于同意和村里的一帮兄弟出门打工,去工地上提泥桶。谁知,预计起码要到年底回来的秋叔,坐上火车的第三天就回来了。
秋叔脸色苍白,谁问他他摇头,拿被子蒙住头,在家躺了三天才缓过来。秋叔的哥哥只得打长途电话问同去的工头,路上发生啥了把自己弟弟吓成这样。
工头非常鄙夷地说:“遇上扒手了,他的衣领、口袋都被小偷剪破了,生活费一分不留全被摸走了。我们劝他说,出去就是赚钱的,生活费没了大家一人出一点,熬到发工资就好了。可他偏不听,吓得跟小鸡崽子似的,好像小偷的刀割破的不是他的口袋,而是他的胆子!死活非要大家给他凑车费,自己车站都没出又回去了,太没出息了!这种人以后别介绍给我带,烂泥扶不上墙!”
有了火车上的遭遇,秋叔说什么也不愿意出去打工了,还大言不惭地说:“
我跟着我哥,他在老家我就在老家,他出去我也出去。”秋叔的哥哥此时已经是镇医院的一名主任医师,基本不会有外出打工的计划。想出这个理由,秋叔觉得自己太聪明了。
云姨这时候已经有点一家之主的派头。她利用自己得到的内部消息,给秋叔谋到了在小学开小卖部的。哥哥也帮衬了点,有了本钱,小卖部开了起来,秋叔觉得这日子过得太滋润了。
学校学生多,东西不愁卖,唯一发愁的是进货的问题。一听去进货要坐火车,秋叔又打了退堂鼓,无论如何不肯独自坐车出门。
云姨没有办法,只能趁节假日,自己亲自押送秋叔去进货。到了地方,点货、签单都是云姨出面。她自居是老师,看不上这样讨价还价的市侩,可秋叔理所当然地缩在一边,没有出面的意思。想起在车上自己对丈夫的千般劝说、万般鼓励,到头来还是得自己出面。云姨不知道多少次在心里骂自己瞎了眼,嫁了这么个窝囊废。
随着计划生育推进,村小学生源减少,学校并到镇上的小学了。云姨也随之转到镇上的小学继续教书。而镇上的学校,小卖部可不是那么好开的。云姨没了人脉,秋叔也是一副“嫁鸡随鸡”的样子,丝毫没有自己另谋出路的想法。

云姨在娘家哥哥的帮衬下,在镇上租到一个门面,让秋叔在这里开文具店。镇上进货方便点,但秋叔习惯了站在云姨身后,
遇事只拿自己当陪衬,从不把自己当主角。
云姨注意到镇上的学生有的已经开始住校,刻苦的学生晚上回宿舍还要学习。而宿舍明令禁止点蜡烛,这时候有学生家长从别的地方买了一款安电池的小台灯,安全方便。
当时学生中还很少有人在用,云姨觉得自己看到了商机,晚上放学回家,劝说秋叔抓住这个机遇,小赚一笔。
镇上可不止小学,还有幼儿园、初中,只要有学生,这种小台灯就不愁卖。
可秋叔觉得现在挣俩小钱就够,不想节外生枝,最主要还是不想连夜奔波自己去进货。妻子做老师的,比自己还有商业嗅觉,秋叔不觉得有多庆幸,反而觉得云姨闹腾,不安分过日子。
这一犹豫,很快镇上的街市其他嗅到商机的店里都进了货,台灯一下子热卖起来了。几乎每个文具店都买一点,进多少卖多少。一个星期左右,台灯卖不动了,这阵风也过去了。
可云姨心里,这事远没有过去!
这件事之后,云姨的脸上聚起了经年不散的冰霜,对秋叔再没有一个好脸色!
那时云姨的儿子已经上高中,为了给他请家教一对一辅导,云姨甚至开始借钱了。她的工资积蓄,在盖了房之后所剩无几,丈夫的文具店勉强够儿子的生活费支出。云姨上班吃食堂,秋叔不讲究,有肉吃肉,没钱自己种菜日子也能过。
可年过半百,手里毫无积蓄,儿子上大学的费用、结婚的费用,丈夫以后养老的费用,要从哪里出呢?秋叔好像完全看不到这些花钱的地方。
以前云姨把秋叔当成丈夫来看,该有的尊敬,以她为人师表的素质也不会小看了丈夫。
可是生活中一系列开支花用像个无底洞,自己拿死工资,丈夫原地踏步,自己稍不注意他就退步的日子,实在太窝火了!
自己但凡嫁个有上进心的,不说像秋叔的哥哥那么优秀,起码有个男人的担当,做什么不至于让自己的老婆出去抛头露面,日子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寸步难行!
秋叔身上看不到希望,云姨把所有希望寄托在儿子身上。云姨的强势、生活中对丈夫处处打压,在儿子眼中太可怕了!她儿子从小胆小内向,却被她硬逼着参加各种校内演出,书法、钢琴,云姨只看到儿子光环加身,而完全忽略了儿子坐在舞台上浑身发抖,她只想把儿子养成最优秀的人才。
在云姨的说一不二的教育下,她的儿子刚上初中眼睛度数就达到1000度,月假全部用来打针调养身体。鼻炎、肝炎、肺炎常年缠身,儿子几乎是从学校回来,就去了大伯那里,在医院打完针他也不愿意回家,只想在大伯家写作业、看电视,过点中学生的正常生活。
后来儿子考上985大学,选了离家十万八千里的哈工大,四年没回去一次。
现在云姨退休了,秋叔很想把文具店关了,自己也跟着退休。但是一想到跟云姨吵架了,文具店开着好歹有个去处,就勉强还一直开着,一年赚个几千块,自己也有点花用。
这大半辈子,云姨骂也骂了,教也教了,管也管了,也很想找到丈夫身上值得自己尊敬的地方。可是这么多年,自己一个身体不好的女人,硬是挑起了一家之主的重担,但凡自己有丝毫退缩,日子就过不下去了。
丈夫就像一滩烂泥,自己走哪儿他黏到哪儿,换个地方,继续摊在地上。毫无为人夫为人父的自觉,每天在家拖拖地,种种菜,做做饭,偶尔还酿点葡萄酒,一辈子过得像退休老人。
而
居家过日子,一个人完全享受放纵,另一个人就势必挑起全部重担,因为要抚养下一代,因为要在人前抬得起头,因为要实现一点做人的梦想。
面对丈夫的死猪不怕开水烫,面对儿子拒人千里的逃避,云姨时常想,自己这一辈子到底图什么?为什么重担加身、操劳半辈子,却没有一个人感激她、体贴她?
在她怀上二胎的时候,她是多么想生下来,多么想再要个女儿!可是丈夫这种事也让她自己拿主意,她才会一气之下拿掉孩子,到老了儿子跟自己不亲,她越发思念那个未出生的孩子。
小结一下,云姨一辈子瞧不起自己的丈夫,最后得到了什么:
一身病,一脸斑,一头白发,一腔怨气
一个死猪不怕开水烫、没有上进心的二皮脸丈夫
一个优秀但拒绝自己亲近的儿子
如果她当年始终保持尊重丈夫,她可能会得到什么?
一个体贴孝顺她的儿子
一个把她放在心上的丈夫
一个温馨和睦的家
但这些都是假设。
云姨对丈夫的鄙夷,大部分原因是丈夫自己的窝囊、不求上进造成的,云姨也不是一开始就想把自己定位成一家之主,一肩挑起养家的重担。

至于儿子,虽然云姨的严格造成了儿子不幸福的求学时代,但他后来成为高材生是不争的事实。也许当年云姨宽容一点,孩子就少了一分出人头地的勇气。
写在最后
站在结尾看开头,云姨的一辈子是很多人的缩影,我们站在上帝视角,站在局外人的立场,可以做出很多假设,但不一定能过得比云姨好。
瞧不起自己的丈夫,乍一看是妻子不对,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人的一生是不断做出选择的过程,如果丈夫始终不处于被尊重的地位,妻子固然有错,丈夫是不是更应该反省自身,我哪里值得别人尊敬?
婚姻的是非对错,很难怪哪一个人哪一点没做好,双方都是成年人,都在努力找到自己在婚姻中最合适的位置,你若觉得委屈不甘,想想你拥有的和对方失去的。你若志得意满,一定要让家人共享你的成功,这样才是婚姻幸福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