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任何事物都有前世今生的。
西游记中师徒四人西天取经的故事固然精彩,但也不妨碍在此之前的500年,孙悟空被压五指山,以及更早之前的大闹天宫,这构成孙悟空的前传;
1977年,《星球大战》首映,绝地武士对抗银河帝国,鬼马想象震撼全球。之后,卢卡斯再用一个三部曲,描述天行者卢克的生前,从而构成《星战》前传。
我们现在熟知的滨江房产集团,今年8月1日,盛逢成立30周年庆。其由1999年改制而来,而其前生,就是创建于1992的杭州滨江房屋建设开发公司。那7年时光,也就构成了滨江前传。
——题记
那年夏天
所有的时间指向,都定格在1987年。
这一年的中国大地,改革的号角早已吹响,这对于这个漫长而苦难的民族来说,弥足珍贵,因为在此之前,10年桎梏让一切奄奄一息。
改革的最大功效,就是对人的唤醒。不少人跳脱编制束缚,转而奔向市场,自己创业或投奔民企。
媒体将这股风潮,称之为“下海”。
“下海”成功的,摇身变成广受追捧的第一代企业家,享受明星级崇拜待遇。
类似的故事讲多了,不免冲击很多年轻人的心理。戚金兴就是其中的一个。这一年,他从江干区乡镇企业局辞职,到杭州市江干区第四建筑工程公司担任副经理。
当时该企业隶属江干区四季青乡,性质为集体企业。因为不像其他人完全脱离体制,戚金兴形容自己的这次跳槽为“下河”——离“海”还远着呢。
只是海也好,河也罢,当时整个社会就像活水那样,恣意流动,展露勃勃生机。
然而任何新生事物,总会遇到阻碍,改革也一样。
为了把改革这把火点得更旺,1992年,时年88岁的邓公不顾年迈体弱,一路向南,从武汉讲到深圳,史称“南巡讲话”,从而拉开更为波澜壮阔的大时代。
南巡讲话后,杭州也加速改革步伐,为了尽快解决民众住房短缺问题,那一年出台政策,允许每个区再成立一家房地产开发公司。得此信息,很多局办和乡镇都跃跃一试。
这个名额最终落到四季青乡头上,
区里则把筹办的任务交给了戚金兴。
正值阳历七月,一年中最热的季节,被太阳炙烤过的马路,行人寥寥,就连流浪狗,都哈赤着吐个大舌头贴着墙根走,遇人也懒得叫上一声。
戚金兴却兴冲冲地骑着辆本田摩托车,载着早期的合作伙伴,跑市建委各个部门,也跑工商局、税务局,把开公司所需的各类批文一一跑下来。
多年后,差不多的季节,当戚金兴坐在冷气透心凉的办公间里,再去回忆这段时光,他仍然觉得,那是人生中最美的一个夏天:
太阳明晃晃的悬在头顶,
摩托车开得很快,
极速在马路上拉出一条黑影,
心中那份自由,跟着黑影一路穿行。
身份之惑
等到一切筹备就绪,戚金兴正谋划着带领新公司大干一场时,第一个矛盾毫无征兆地爆发了。
引发矛盾的,还是制度本身。
四季青乡惜才,当他们认定戚金兴是个人才后,坚决不放人,还是坚持让他担任江四建的经理。但新筹办的公司,其性质又属于全民所有制,根据规定,必须由区里统管。也就是说,戚金兴只要在乡里任职,就去不了新公司。
好在改革本就为破旧而来,香港都可以搞“一国两制”,基层体制难道就不能探索?几番沟通后,折衷方案出炉——新公司身份不变,仍是区里的儿子,但可以交给四季青乡管理,“区办乡管”的体制创新,不但解决了乡里的求贤若渴,也扫清了戚金兴面前的障碍,一举两得。
只是这种看似灵活的求变,也为日后的归零埋下伏笔。
1992年8月1日,
杭州滨江房屋建设开发公司挂牌成立,由戚金兴担任经理。
此后,滨江集团也把这一天,算作企业的生日。
杭州日报上刊登的滨江成立报广
至于“滨江”两字,当时尚未有滨江区成立,反倒是如今钱江新城一带,因为东临钱塘江,被叫做“滨江”。杭州与水结缘,“滨江”两字水汽充沛,故被拿来使用。只是当年的不经意,演化成日后的无穷缘分。钱江新城后来开发的每一帧进程,几乎都能看到滨江的影子。

第一次从零开始
这是戚金兴第一次创业,跟无数创业者一样,理想与现实间,总横亘着落差。
公司是成立了,但一切还是张白纸,钱从哪来,人从哪来,办公室在哪,项目又从哪来,都需要盘算。
若干年后,戚金兴经手的资金以千亿计,但他念念不忘的,还是当年从四季青乡借来的8万元。
这8万元,作为开办经费,大头部分以分期付款的方式,购置了一辆二手桑塔纳,那是为了工作方便,也显示公司的实力和形象,跟今天开着宝马、奔驰去谈业务一样。
借钱后,就是借办公室。当时有朋友说,他村里有房,可以借给戚金兴他们用。免费当然是件好事,但放到村里办公仍是个形象问题。戚金兴婉拒朋友好意,再次四处求助,最终借得区土管局4间办公室。选择那里,既是为了给公司“增信”,同时也便于了解房地产相关政策和信息。
再之后,又从建设银行贷款200万元,作为流动资金。
人员构成也非常简单,从江四建调了三人后,搭建了一个7人的团队,其中两人,完全没有建筑业相关经验。但这个团队牢不可破,其中的三人,构成滨江“三人帮”,从此叱咤地产圈。
如果当时有人告诉戚金兴,这家企业日后会成长为“千亿企业”,戚金兴一定认为是在忽悠他。事实上,当时公司并没有什么大志向,当务之急是拉来项目,没有资格挑挑拣拣,基本上有什么做什么,吃的很多都是大公司留下的碎屑,最高的合作对象都没有超越“村级”。
譬如当时有个“村级改造”的政策,类似后来的“村级留用地”政策,鼓励村级土地开发建设和经济发展。
滨江借助同乡情,做了近江村、定海村等4个村的项目,勉力发展。有的村是收取“管理费”,相当于现在的“代建”。有的村是分到一些房子,就像“工抵房”,再销售给有关单位,实现公司收入。
这期间最大的项目,当属南肖埠旧城改造,占地64公顷,就是现在滨江集团总部这里。
这个项目将草创期企业的狼性展现得淋漓尽致。如此大体量的项目,原先根本落不到滨江嘴里。只是最初的开发单位与村里合作谈不好,加之测算下来要亏损500万元,就没了积极性。滨江听闻后,主动对接,又主动把条件报高,更保障对方利益。介入后,又先修道路,配建小学,把基础性工作开展起来,3年后再来盖房。
这让各方面都很满意,而整个项目做下来,综合效果也很好。这不但是说滨江赚到了钱,而且让普通民众住上了远比一般好的房子,再就是城市的面貌得到有力提升。这也让戚金兴第一次意识到:
搞房地产是与城市建设密不可分的,
城市的美丽,
有赖于好的地产项目的堆积。
从此以后,
建造好房子的种子就在其心田种下。
因为前期一直在城东一带耕耘,也使得滨江后来有了“城东王”的称号。再后来,即便做大后,城东也是滨江最大的“票仓”,其在很大程度上,改写了城市格局。
南肖埠景和苑实景
与此同时,滨江积极争取,参与一些政府重点建设项目相关的任务,取得了三个划拨用地指标。第一个,是为了配合彭埠互通建设,出资500万元,取得50亩计划指标,其中40亩开发了金秋花园项目,这是滨江历史上的第一个商品房项目。第二个,是为了配合笕桥机场的一个工程,出资300万元,取得30亩计划指标,加上第一个计划的10亩计划指标,并在一起,40亩土地开发了景芳五区。第三个,是有一年的教师节,政府需要解决一批教师住房,滨江出资2000万元,取得了45亩计划指标,开发了万家花园项目。
万家花园实景
万家花园更值得一说的是,滨江当时斥巨资引进贝尔高林来做环境,将做环境的费用由500万上升到2100万。
如此高投入的理由,戚金兴说有两个,
一是从当年开始, 他就意识到滨江将来要造的是航母, 并不是小舢板, 因此,需要给自己铺好台阶。 二是他也确实感受到, 要给大家造最好的房子, 而不仅仅是提供一个水泥盒子。 1994年,江干区根据滨江业务快速发展的情况,决定提升公司能级,把“区办乡管”改为“区办区管”。戚金兴的人事关系也回到江干区,恢复了公职,并兼任建设局副局长。区里定夺了,四季青乡只能同意,但是提出要进行公司资产清算,把资产留下来。 根据清资核产的结果,公司留给乡里一块土地、10套房子和100万元现金,按当时价格算,合计约2000万元。 就此,戚金兴结束第一次创业,公司净资产也基本归零。
第二次从零开始
差不多再次从零开始的戚金兴,并没有气馁,而是心怀更大的憧憬和冀望,并且站在一个更高的视野。
得益于体制的调整,滨江的发展速度加快——
1996年集团化, 成立了杭州滨江房产集团有限公司; 1997年取得房地产开发一级企业资质。 戚金兴出色的业绩,区领导看在眼里,先后三次做工作,动员他担任副区长,分管城建方面。反复考虑的戚金兴,感到自己还是更喜欢做企业,就没走仕途之路。 几年后,一位当年的领导与戚金兴私聊,说当年他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反着求情的,这让这位领导诧异不已。 1999年,根据国有企业改革有关政策,滨江启动了改制。当时戚金兴的思路很清晰,改制一定要规范,要经得起“三个检验”: 一要经得起法律法规的检验,严格按照政策法规和流程办事; 二是要经得起群众监督检验,特别是让参与改制的公司员工满意; 三是要经得起历史检验,不能留下任何是非问题,影响公司未来可持续发展。 企业改制,有员工就开始担心起自己的未来。站在个人立场,这也非常好理解。但企业又不能不改制。矛盾之下,戚金兴陷入沉思。 思来想去,戚金兴意识到,员工之所以有包袱,无非是担心未来生变,但如果说把他们的未来锁定了呢。要是他们的未来旱涝保收,甚至还可能更好,不就解决问题了吗。 问题想通了,答案找到了,戚金兴说干就干,第一时间就制定了公司内部的“无风险改制”政策。他自己做大股东,另外有两个小股东,一切风险与责任由股东承担。其他员工,最大限度保障他们的利益,不让他们承担风险。 无风险的前提是让员工的未来提前得到保障,于是他落实了三条政策,凡是1999年11月1日在册的员工, 第一,可以按照800元 /㎡ 的价格,选购公司开发的一套面积90 ㎡以内的住宅。也可以选择大一些的,超出面积,按成本价结算; 第二,可以按照2800元 /㎡的成本价格,选购公司开发的一个商铺,面积在50 ㎡左右; 第三,改制以后,如果不愿继续在公司上班,工资奖金照发,直到退休。 有了这三条政策,员工在经济上没有了后顾之忧,自然也就没人再提反对意见。让人意外的是,这次改革又催生出了一个好的副作用,那就是从此以后,滨江公司员工的稳定性和忠诚度非常高,在人员高流动的地产行业,简直是神一般的存在,很多当年的老员工,至今仍在公司上班。 江干区办事效率很高,1999年10月初启动改制,一个月走完全部流程,11月1日下发了改制文件。 国内关于企业改制,不定时地会传出一些质疑声,就像前段时间司马南质疑柳传志当年主导的联想改制。但就滨江来说,他们的改制干净且透明,这与戚金兴当时坚持的资产处理方案简单明了有关,也与他不占公家一分钱便宜的性格有关。 最终在安置职工后,按照财务审计结果,滨江公司当时4000多万元的净资产, 2000多万元的包干税收,加起来6000多万元,全部交给江干区。 这样,改制后戚金兴和他的团队,再次从零开始,相当于是第三次创业,扛起了滨江集团这块牌子。 当然,前两次看似归零的创业,一路崎岖坎坷的经历,于滨江而言,仍价值连城。滨江日后披荆斩棘的“杀手锏”——产品、团队、管理,以及以客户为导向的企业文化,全部都是那时候打下的基础。一如他们擅长的盖高楼,最稳固的那块基石,有赖于早年的努力和付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