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合肥瑶海区四季青服装商城，酒店用品商家已经入驻装修，商城正在全面改造。中国新闻、中国青年网记者王/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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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电商影响，传统批发市场的日子一年比一年不好过。再加上疫情的影响，很多店主和市场一起，寻求突围。这不仅是众多青年创业者必须集体迈过的一道坎，也是地方政府落实“六稳”“六保”的政治命题。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现有33家专业批发市场，正面临双重挑战。他们能否转危为机，倒逼行业变革，走上转型之路？中国青年报·中青网记者带着这个样本进行了深入调查采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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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90后滴滴司机司广坤得知记者要去服装批发市场采访时，羞涩地透露了自己的另一层身份:“我其实是个卖衣服的小老板。现在我有空可以开始滴滴的自救了。”
广坤最初在杭州经营一家商店，并于2016年回到合肥。起初，他在安徽白马服装城租了一个商铺，从事服装批发。接触电商后，他又转回零售，线上线下结合。目前他在一个商业综合体开了两家店，但自从疫情爆发后，店内生意一直很冷。白天跑来跑去找货源，晚上做网约车司机，是他目前的正常生活。
广坤提到的白马服装城是安徽省最大的服装批发市场。在合肥市瑶海区，合肥火车站周边已经形成了33个类似的专业市场，基本都是“买全国卖全省”，经营纺织服装、百货、杂货、家居建材等。2019年总交易额超过600亿元。
作为零售商，斯广坤今天的困境无疑反映了上游专业市场的现实。
受电商和疫情冲击，传统专业市场面临双重挑战。他们能否化危为机，倒逼行业变革，走上转型之路？这不仅是众多青年创业者必须集体迈过的一道坎，也是地方政府落实“六稳”“六保”的政治命题。
近日，中国青年报·中青网记者进行了深入调查。
曾经的“买全国卖全省”，现在的分配功能在降低。
改革开放以来，浙江、广东率先出现了许多小商贩的集市，后来演变成以“批发零售”为主的专业市场。位于少数一线城市的专业市场已经发展成为具有鲜明特色和优势的区域性、全国性乃至国际性的贸易和流通中心。
但由于区位、客户数量等条件的制约，绝大多数位于省会城市的专业市场辐射能力有限，往往承担着“二级市场”的功能，批发商在其中扮演着“省代”的角色。
温州70后企业家吴仁友曾负责福建某著名运动品牌的运营。在那个争议无数的品牌营销时代，他见证了专业市场和“省代”开拓全国市场所取得的巨大成就。当年，一间不起眼的空房，可能就是全省的“招商窗口”，背后是一个商业传奇。“当时品牌商没有全国分销体系，只能靠这些‘窗口’走向全国”。
然而，新冠肺炎疫情爆发后，吴仁友发现合富公司楼下这个专业市场的许多商户开始撤离。“传统批发市场日子不好过。一年比一年差，市场服务能力和体验能力越来越弱，空的租金率很高。如果不改造，就会变成“空城’。”他感受到了情感。
事实上，业内人士清醒地认识到，互联网时代，买卖双方信息逐渐对称，去中介化趋势加强。零售商和消费者可以跳过实体店和批发商，直接通过网络渠道从厂家拿货，批发环节不再重要。
从2019年开始，司广坤开始尝试“穿越”批发市场，专门去杭、广、深找厂家。基本上一个月跑一次，起早贪黑，脚经常肿。但是，他管理着70多个服装品牌，其中一个品牌可以节省15%-20%的成本。“以前需要补货的时候，批发商没有足够的库存，要去厂家发货再转给我，往往耽误了商机。”他补充道。
怎么转？各有各的方式。
传统专业市场显然已经到了不得不转型的时刻。怎么转？每个企业都提出了自己解决问题的思路。
孙贤红，80后，合肥四季青服装批发市场商业管理公司负责人。在此之前，他已经在相邻的专业市场从事了10多年的管理工作，深深体会到了转型的痛苦。他入职后，带领业务管理团队开出了最彻底的改革“药方”。
这家服装商场呈现出“混搭”的布局。二层以服装店为主。三楼已经有6家专营酒店用品的店铺入驻，还有几家正在装修。
“去年下半年，我们开始考虑改变。未来，酒店陶瓷产品、不锈钢产品、厨房设备、咖啡机和亚麻制品的商家将进来，建立一个全方位服务的精品酒店产品批发和零售配送中心。”孙宪宏坦言，转型虽然消耗精力、财力、风险，但不走这一步可能就活不下去了。
“之所以选择转向酒店用品，是因为这个行业受电商影响较小，有市场前景。”据他介绍，顾客在购买酒店用品时，往往会涉及几百上千件物品，还要去实体店称重选料。另外，合肥没有大型的酒店用品配送中心。安徽省的宾馆饭店都可以来采购，市县的批发商也可以来采购。
“服装批发零售店主要是夫妻店，技术含量低，门槛低。大部分都在等客户来。”他分析，相比之下，酒店用品投资的门槛更高，更考验经营者的资金实力和管理水平。需要管理者走出去，引进客户，做好质量。
目前，四季青服装城1-4楼的经营业态正在转型，从原来的服装批发零售，转型为酒店用品批发零售。改造后的建筑面积约15000平方米，项目总投资约5000万元。
“在专业市场转型的道路上，定位和方向很重要，招商也很重要。找到客户资源和分销渠道才是王道。”孙宪宏说。
在吴仁友看来，现有的代理商可以“转型”成为零售商，进而成为零售体系中的分销环节。同时成为互联网营销路径上的“节点”，做好结算和售后服务。销售链条越来越短，商品价格更有竞争力。
“当下，品牌端和零售端都在发生变化，大批发时代变成了大零售时代。”他创办了点猫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帮助传统批发商在线上转向“新零售”，提供一站式服务技术支持。“这样，专业市场的批发商就可以不开实体店，通过互联网进行分销和零售”。
最彻底的转型:重构产业链。
“批发市场‘有所作为’的时代已经结束。”年过六旬的王登厚是白马服装城的创始人，也是安徽服装界的“元老”。在他看来，专业市场最彻底、最根本的转型是重构服装设计、生产、销售的全产业链，真正实现安徽产的自主品牌“卖遍全国”。
在王登厚的推动下，服装城近80家代理商成功转型，印象树、安娜等独立运营的服装品牌进入全国市场，但这与他的预期相差甚远。
“安徽是纺织大省，服装加工大省，但自主品牌没有核心竞争力，生产工厂以‘外包’和‘代工’为主。比如杭州的服装品牌大部分产自安徽。我们必须把它们运出去，然后再回来。”这是压在王登厚心头很久的遗憾。
“安徽能出原创衣服吗？以前，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今年4月开始，王登厚带着同行和设计师走访了省内十几个城市的工业园区。他发现纺纱厂、漂染厂、织布厂等配套工厂一应俱全，具备了发展服装产业的基本条件。
沿海地区的调研让他倍感振奋:“全国各地从事面条辅料生意的安徽籍经营户近千家，安徽籍知名服装设计师活跃在各大设计机构。”得出安徽服装加工厂由OEM向ODM转型可以通过外接和原创设计带动，从而推动安徽服装批发市场升级转型的结论。
但产业转型离不开人才的支撑，尤其是处于产业顶端的年轻人才。为此，王登厚开始频繁联系年轻设计师，并认真动员他们“回归”家乡。
来自宣城的丁岑岑在安徽白马原创设计品牌基地工作了近两个月。2015年毕业后留在杭州，从事原创品牌设计和批发款式设计。她居住的余杭区，服装公司和工厂聚集的地方，让她的工作非常方便。
这一年，丁岑岑回老家探亲时认识了王登厚。两人交流过后，她刷新了对安徽服装行业的认识，决定回来试一试。在过去的一个多月里，她一直在安徽北部的几个城市出差，帮助那里的工厂开面料和设计款式。“希望能和更多的安徽设计师一起，共同发展，为安徽服装行业的变革贡献力量”。
29岁的富阳设计师杨洋也是杭州人。这几天，她忙着把设计好的样衣交给王登厚，王登厚会联系产业链，确认版型是否达标，能否进入市场。
“很多安徽设计师都有家乡的情怀，看到家乡的潜力，会有更多的‘家’回来。”她还打算回老家后开一个自己的直播工作室，把设计思路和方法传播给家乡更多的同事。
“如果能推动更多年轻设计师的回归，将带来订单的回归，有助于解决产业工人没有工作、工厂停止运转、设计作品缺乏灵魂的困境，有助于形成‘组织买全省卖全国’的格局。”王登厚自信地说。
在合肥瑶海区白马服装商城，商家正在现场卖货。除署名外，本版所有照片均由陈洁拍摄。
“创二代”接班，颠覆传统商业思维。
“产业转型的关键是经营主体观念的转变。如果你坚持旧思维，它就不会转了。”33岁的关在白马服装城算是“老人”了。他目睹了他周围循规蹈矩的“夫妻店”相继退出。
在很多传统的专业市场，第一批经营者都是原商铺的持有者，文化程度不高，靠着好的市场，坐等客人上门。现在他们对拥抱互联网缺乏信心。多年来，许多“房东”将店铺转租给更具商业思维的年轻人，无形中为专业市场转型“换挡赋能”。
2016年毕业后，方巍进入白马服装城，在三楼租了一个40平米的商铺，经营创意文具。现在，他的形象展示店占地2000平方米。这几年生意越来越好，品类也越来越全。已代理50款文化文具产品，辐射11家直营店。
“顾客来买文具，不只是为了便宜，而是即兴消费，因为环境刺激了购买的冲动，他们喜欢买。”关伟不仅在挑选商品和组织商品方面有独特的眼光，而且特别注重购物环境的营造。他最不喜欢的是，“为什么批发店堆得乱七八糟？批发店也可以像商场一样漂亮，要积极转型，满足顾客的需求。”
在他看来，互联网时代，商品的信息是“透明”的，是购物环境、顾客体验、售后服务。而这些条件恰恰是电商无法提供的。所以专业市场的一些品类不会受到太大冲击。“这些小物件只能用我们一次组装好。另外，如果你急需一支铅笔，你会花两天时间等电商发货吗？”
与关不同的是，出生于上世纪90年代的是一个进入职业市场的“二代”，并“被迫”接过父亲的班。父子合作17年，积累了稳定的客户和渠道。目前，他们在中国绿色广场经营两家形象店，代理15个内衣品牌，为1700家店铺供货。
朱磊在大学主修生物学。在准备踏上父亲的足迹后，他并没有急于马上站在自己的柜台上。而是先应聘了南京一家服装公司学习仓库管理，然后去了长沙学习网店运营。
“我出去学习的时候发现，知名的服装连锁店特别注重灯光氛围的设计，内衣的陈列也需要光线的对比。”工程专业的朱磊自学了美学设计的知识，自己改造了店铺的灯光，定期督促配送店更新展示架和货柜。
深知技术的重要性，他引入销售管理系统，通过数据库动态管理配送和库存，甚至自己设计程序，通过数据模型分析“销售轨迹”。
“什么商品、什么尺码卖得好，我们要心中有数，及时调整进货率，并将这些信息反馈给我们的订货人。”在朱磊看来，“我们应该把他们当成我们自己的加盟店来进行指导。大家都是利益共同体，必须实现共赢。”
“客户付款的那一刻，不是交易的结束，而是交易的开始。保持客户的粘度至关重要。”朱磊不断将这一观点传达给他的父亲。他安排专员对客户进行售后回访，收集反馈，及时调整业务方向，提高服务质量。
“这些看似多余的工作，无形中增加了运营成本。父亲问，生意大了怎么能少赚钱？”朱磊向他解释说:“赚钱就是投资服务，和客户成为朋友，这样才能做长久的生意。”
“没有商家可以独自完成转型”
80后包风华长期从事商务男装和时尚男装代理。他开了几十家专卖店，尝试了各种商业模式。2016年起，他肩上又多了一项使命——安徽白马服装城商会会长，带领600多家会员企业集体走上转型之路。
除了为会员搭建学习交流平台，包风华抓住每一个机会，反映专业市场经营者当前的创业痛点。“固定资产大多是商铺，谁会买那么多房子？但目前的现实是，银行贷款只认住宅抵押，希望有关部门能出台针对小微企业的金融支持政策。”此外，他还多次向商业综合体的管理部门呼吁，在疫情期间，不能只追求投资回报。只有降低租金，才能避免高空购买率，让整个行业有生意可做。
“没有一个商家可以独自完成转型。转型是行业和政府的事情。”他感慨道，“政府是旗帜和风向标，需要政府牵头，整合专业市场资源，依托当前安徽时尚街区，带领各方整体转型，促进市场稳定发展。”
据了解，从2018年起，合肥市瑶海区将围绕最集中的服装专业市场，规划建设“安徽时尚街区”，构建“东西区均衡发展、批发零售各体系、市场与城市生活融合、新消费新需求全面满足”的立体商业生态圈。2019年，该区被授予“中国服装商贸城”荣誉称号。
日前，由政府引导、企业推动的品牌孵化项目安徽原创设计品牌基地已经处于开园倒计时阶段。
该项目由面条辅料展厅、原创品牌展区、直播基地组成，引入设计工作室、原创设计品牌对接生产工厂，旨在孵化安徽自主品牌，探索新零售模式。同时，白马服装批发市场将由外产型向原创型转变，带动全省服装产业升级转型。
“全区33个专业市场，2万多户经营户，涉及千家万户的生计。这是做好‘六稳’，落实‘六保’的重点和关键。”合肥市瑶海区委书记黄卫东分析，从历史来看，对于老工业区来说，专业市场既是发展潜力所在，也是转型难点所在。无论从城市发展还是民生就业的角度，都绕不过去。
“专业市场的改造是一个系统工程。它需要通过新技术和业务创新来赋能，也需要注意增加、补充和加强链条，以拓宽和延长产业链。”他强调。
来源:中国青年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