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很多家族企业“创一代”来说，最难的不是白手起家，而是继承事业。
他们担心“家里有矿，没人能继续下去”，自己一生创立的事业无法继续下去；我也担心“我家矿太多”，家庭会因为生产的竞争而分崩离析，企业会因为高管派系林立而破产。
面对“传承”这个永恒的问题，大多数家族企业选择“摸着石头过河”。所以成功的人很少。
那么家族企业的传承有什么规律可循吗？
研究家族企业传承多年的浙江大学管理学院教授、企业家学院院长陈颖认为，家族企业成功传承的关键是找到正确的方法和合适的传承模式。
[上图]浙江大学管理学院教授、创业学院院长陈颖在第十届中国企业家民营董事会年会上的演讲。
今天和大家分享我研究了20多年的话题——家族企业的传承。我在工作过程中接触到很多民营企业，都是一个家族或者一个家族创办的，是非常典型的家族企业。
在调研的过程中，我深刻感受到了民营企业成长的艰辛，从创业，一个很小的家庭作坊，到家族企业。
家族企业有何特征？其实很多企业往往不承认自己是家族企业，而是一个小家族或者专业管理的企业。那么家族企业有什么特点呢？
这里我给一个很简单的定义，就是由一个家族或家族创立、拥有、经营，并有意留在家族内的企业。这是一个国际通行的定义，但它适合中国的民营企业吗？答案是不一定。
家族企业的所有者通常会继续将企业移交给他们的子女或与他们非常亲近的人。他们把事业本身当成自己的事业，一种社会贡献，甚至是一种社会角色。
国外常见的家族企业可能与中国的有些不同，但一般来说，家族企业有三个主要特征:
第一，企业是为了家庭的幸福而存在的，因为大多数企业的出发点都是为了有更好的生活；第二，一般企业发展到一定时候，家族和企业的财富会适当分离；第三，家族成员对家族和企业的看法是相对一致和统一的。
大陆家族企业五大痛点改革开放后，中国涌现出一大批民营企业，现在正在摸着石头过河，进入从第一代到第二代的传承。中国大陆家族企业的主要痛点是什么？我总结了五个方面。
第一，周围没有成熟的企业。在国外讨论家族企业，有一个非常独特的优势。即使是从第一代移交到第二代的家族企业，也可以借鉴身边第四代、第五代家族企业的发展。虽然传承了很多代的家族企业不多了，但是为了生意还是存在的。
第二是计划生育。计划生育客观上催生了小家庭大企业的混乱，家庭数量少。我接触过的东南亚的家族企业和中国大陆的家族企业有很大的不同:东南亚的家族企业是家族繁衍，有很多家庭，而我们中国大陆是小家庭，甚至很多独生子女。
三代人核心价值观差异大，沟通差。国外的家族企业和中国的不一样。他们很早就出发了。从第一代到第三代，几乎都在做同样的事情。家族企业几乎都是制造业。在这样的情况下，家族企业可以形成一个非常完整的家族体系。财富积累到一定程度后，还有股份制、财富分配、接班人筛选等一系列制度。他们的家庭建设在企业发展之前就已经完成了。在中国，这个顺序正好相反，很可能两代人的价值观不同。
第四，家族矛盾会导致传承风险和治理失败。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经济社会快速发展，代沟越来越宽。家族矛盾会导致传承风险和治理失败。如今，我们面前有许多案例。
第五，改革开放后出现的家族企业，未来5~10年将有一波传承潮。未来5~10年，近300万家家族企业将进入传承转型的关键期。
我给大家分享一个案例。虽然它不是中国大陆的企业，但它已经发展到第五代，仍然以其姓氏命名。这是香港的李锦记集团。
我想大家都听说过李锦记，它有自己的核心价值观。是中国的一副对联——“修身是不是代代相传的名字，你要体谅别人”。
今年上半年，李锦记第四代掌门人李文达先生去世，这意味着李锦记现在是由第五代掌门人李文达的四子一女领导的家族企业。早在2017年，李锦记就完成了代际传承，李文达夫妇退出了家族委员会。
从第一代到第三代，李锦记基本遵循的是中国传统的家庭观念——传宗接代不传宗接代。但是到了第三代，规矩变了，家里男女平等。而且家委会规定，所有股份只能传给有血缘关系的家庭成员，比如儿子、女儿，不能传给女婿、儿媳。这还是李锦记的铁律。
一般来说，家族企业的吸引力和排斥力始终存在。创业的时候，家里人担心家里人不够。最完美的是父亲、儿子、士兵和兄弟。当企业发展到一定程度，家族成员的数量会增加，企业会出现很多问题，比如价值观和目标的多元化，这些都可能导致家族企业在未来发生冲突。
虽然今天在场的很多朋友都在经历从第一代到第二代的过程，但我还是希望我能用李锦记的案例，让大家更好地了解家族企业未来的传承。
对于继承来说，多生孩子会增加继承成功的概率。计量经济学研究发现，每增加一个孩子，继承的成功概率会增加3个百分点。这种提升不是很高，但却是积极的。
这里需要注意的是，如果出现家族重组，也就是多结一次婚，企业传承成功的概率会降低5个百分点。当然，这些都是统计数据和数据报表，供参考。
家族企业传承与美好人生如何继承家业？首先要分析和统计家族企业的财富。家族企业传承的内涵包括四种财富:人力财富、事业财富、财务财富和社会财富。
在传承的过程中，精神财富和物质财富的传承非常重要。如果我们有自己的孩子，他们有的有兴趣接班，有的没兴趣接班，有的有能力接班，有的能力不足需要培养，或者兴趣在别处，那么作为企业主，我们应该对自己的人生和家庭的未来有非常深刻的认识。
今天早上有一位演讲嘉宾谈到了教育，我深感他的教育理念与一般教育工作者不同。我们平时教的学生大部分都是知识，稍微强一点的可以教一些方法。他的教导是启发孩子去追求一种生活，花些时间和他们在一起，然后发现他们的生活需求。
我们给了我们的孩子很多财富，很多机会，创造了非常好的条件。但两代人的人生价值是否相同？这是一个值得我们思考的重要问题。
那么什么是好的生活呢？或者说幸福是什么？我最喜欢的答案来自哲学家海勒教授，他曾为“美好生活”提出三个维度:一是自然禀赋的充分发展，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第二，正义，也就是说我们在做任何分配，任何决定的时候，都要秉持正义之心；第三是人与人之间深厚的情感联系。
我和一些企业家去过欧洲、美国和日本的家族企业。一开始他们会很看重企业的产值，往往是产值低，经营了很多代的企业。但深入交流后发现，这些家庭的成员生活平静，生活宁静，家庭温馨和谐，这才是幸福所在。
一个健康的家庭，有优秀的企业在手，才能经营。关键在于两代人的共同价值观。第一代和第二代应该共同规划家族企业三代人的未来。
中国有句古话:十年树木，百年树人。为什么培养人要一百年？人一定要活到一百岁吗？不是指那个，而是指三代以上。
好家庭就是好学校。从这所学校走出来的人，自信、乐观、健康，能够学以致用，充分发挥自己的天赋。
家族企业传承的情、理、法如果盘点一下财富的传承和家族的成长，可以看到，从第一代到第二代，传承是最重要的问题；到了第三代，治理成为最重要的问题。
中国多是计划生育下的小家庭，没必要学欧美那些复杂的家庭成立家委会和家庭章程。但要做好“传承”和“发扬”，树立良好的家风，在家庭内部发生重大事件时，设定民主讨论的意识规则，因为“传承”和“发扬”尤为重要。
在传承过程中，情、理、法的考量很重要。需要从这三个角度来做家族企业的传承规划。
“情感”简单来说就是家庭情感系统。我们应该知道家庭系统，家庭之间的关系以及家庭成员的目标和想法。这叫情感系统。
“理性”是我们事业的未来发展，哪个方向都有可能。
“法”包括财富管理、未来接班人培养等具体规定。
情、理、法的顺序不能颠倒。先处理，情绪系统会很紧张，因为其他成员不知道这个计划到底是什么意思。其实爱情就是家庭建设，和对方好好相处。父母陪孩子的时间多了，兄弟和孩子讨论沟通感情。
传承的时机与过程哈佛大学的戴维斯教授做了一项有趣的研究。他结合两代人的年龄来观察传承效果，比如企业传承何时开始，何时结束。
发现第一代为51~60岁，第二代为23~33岁，两代在这两个时期遗传效果最好。另一个值得关注的时间点是71~75岁。这个研究告诉我们，继承要趁早，不能拖得太晚。这个基于大样本发现的规律值得思考。
传承是一个过程，本质上是两代人共同成长。从第二代的角度来看，这个过程有五个阶段:准备阶段、引入阶段、转化阶段、控制阶段和升华阶段。其中，入门阶段是一个漫长的准备过程，包括能力的培养和学校教育。导入阶段包括内部体验和外部锻炼。
第一代决定了继承的起点，比如什么时候开始继承。二代的意志和能力决定了传承的方向和结果，所以我们常说传承总是两代人完成的。
传承要做好16件事我认为要继承家族事业，有16件事是必须要做的。第一、第二、第三、第四件事是两代人共同制定好传承计划，确立好家族使命，选择好传承方式，制定好传承计划，稳步推进实施，并落到具体项目和一系列活动中。成功的传承往往是“传承+转化”，即两代人共同转化。
比如我们现在很多企业都在追求“专精”。上午很多嘉宾也谈到了制造业的这个特点，但是对于家族企业来说，“专精”必须两代人共同实现。如果第一代想“专精”，15年后交给第二代，第二代会看不起。如果它想做资本运作，可能瞬间功亏一篑。而如果两代人一起做一件事，会让企业的新老团队觉得企业未来的目标非常明确，会更加踏实和稳健。
其次，传承中要做的事情包括减少差异，消化家族，善待长辈，组建团队，建立家族企业体系。总之，第一代要为第二代的继承和接管扫清一些障碍，尤其是分歧，需要第一代去解决。
塑造家族企业文化是第二代站稳脚跟并获得权威认可的非常重要的一步。
同时明确家族企业的规划，是做大、做强还是做久？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目标。就像我们刚才说的，传承是一个摸着石头过河的过程。继承本身风险就很大，就像你开车的时候，遇到急转弯怎么办？
首先踩刹车把速度降下来。为什么我们在遇到继承的时候要更加谨慎？是因为即使没有企业开发的参与，传承本身也有足够多的矛盾。
如何选择合适的传承模式？其实企业有很多种，比如工匠家庭，在家庭内部培养接班人和工匠。我觉得这种类型应该更容易让大家理解；按照我对中国文化的理解，男女平等实现后，大多数后代本身就有一种创业精神，于是就有了榕树式的家族企业。榕树的枝桠下到地面，扎根在地面，孤零零地立着，像一片森林。
有多种继承方式。要顺利完成家族企业的传承，需要选择适合自己家族的传承模式。
最标准的模式是，如果有两个儿子，一个做原行业，一个做投资，两个孩子一般不会放在一个企业或者一个事业部，因为要避免直接冲突。一般来说，两个儿子都要找到自己感兴趣的职业。
家族企业最常见的继承模式是第一代到第二代的子女继承模式，包括独生子女继承、集体继承、女婿或儿媳继承等。
另一种模式是“创业+保留原企业”。原企业不愿意完全放弃，但是股份可以慢慢退出。一项新的冒险是帮助他的儿子和他的儿子一起创业。模式是“创业+保留原有业务”。因为原企业由外人打理，这种模式的主要挑战是治理。好处是新企业可以通过原企业分红获得资金支持。
家族企业的传承模式中，转让业务也是一种模式，还有一种分口袋的模式，有点像李嘉诚的传承。这位邰方集团的创始人有一双儿女。毛把原来的企业交给女儿，让儿子和他一起创办新企业。这就是分口袋的模式。在这种模式下，必须平衡投资原行业和原家庭成员生活保障的关系。
关于传承方式的选择，有以下几点值得创业者注意:
平衡长子、次子和其他家庭成员，通过家族信托为所有成员提供生活保障；
张开双臂拥抱家庭之外的优秀职业经理人；
通过家庭会议，与家庭议事规则一起面对未来的挑战；
通过不断的学习和修养，提升家人的胸怀和境界；
按照“情-理-法”的顺序，逐步推进家族企业的传承权力和资产配置。
要知道家财是一把双刃剑。如果有一个好的家族文化，这个家族的成员就能真正把这些财富运用到优秀的事业上，也就不会有很多因为争产而产生的矛盾。
李锦记的案例告诉我们，家庭文化应该是“我们”大于“我”，也就是说，家庭是一个集体，“我们”大于“我”。只有这样，家庭才能长存，它的根基才能永远建立。
家族传承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宜早不宜迟。继承方式的选择要根据家庭的实际情况，考虑到家庭未来的目标。传承是两代人共同的成长过程，其中最重要的是企业家精神的传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