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乌鸦。
最近,四川小城阆中以其独特的风骚操作登上了四大热搜。

第一次是在5月底。当时国家医保局提出用医保基金支付大规模人群核酸检测,不符合现行医保政策,要求相关地区立即整改。
阆中市积极响应,次日宣布居民自觉自费进行常态化核酸检测,每人每次三块半。医保不赔,我就不赔。你应该自费支付它。
而且,这种自付是强制性的。阆中应急指挥部表示:虽然没有疫情,但要坚持全员核酸。凡不自觉按要求做核酸检测,造成疫情扩散的,将依法严肃追究责任。
对此,阆中市民纷纷表示:穷疯了。网友纷纷表示:不懂。
第七次人口普查数据显示,阆中常住人口62.3万人。按照核酸检测采集的价格,3.5元要求每人每周检测一次。一年的核酸检测费用是个小目标,要全民超防疫,县财政一分钱都出不起。这样合适吗?
第二次,一天后,强制全员自费买核酸引发的舆论风暴,远远超出了阆中市有关部门的预期。有关部门经过连夜研究,决定不强制,本着愿尽一切可能的原则,将自费归一化核酸改为自愿检测。
小子,做不做核酸和疫情没关系。全看网友骂不骂你了。不骂就继续自费。如果有人骂你,你可以为所欲为。
公布了上次热搜,取消了上次热搜,两次都没花一分钱,阆中双赢。
第三次是7月7日,阆中市以1.8亿元起拍,拍卖175所公立学校、行政机关、事业单位、国有公司食堂未来30年食品配送特许经营权。
这种感觉更糟糕。阆中人都说过:穷疯了,入不敷出也不心疼。网友们纷纷表示:不理解,越来越不理解他们想干什么。
第四次就在几天前。食堂配餐特许经营30年引发的舆论风暴,远超阆中市有关部门的预期。有关部门连夜研究,决定不卖,终止拍卖,终止与否,绝不再卖。
拍卖最后一个热搜,取消拍卖和最后一个热搜,两次都没卖出东西,阆中又赢了一次双赢。
一地鸡毛的背后,大家都能看出来,阆中是真的缺钱。
事实确实如此。近年来,阆中市账面上的资金已经捉襟见肘。
2019年至2021年,阆中一般公共预算收入从13亿元增加到15.2亿元,对应每年一般公共预算支出50多亿元,财政自给率不到30%。
比收支问题更严重的是政府债务问题。
从统计年鉴上看,阆中市每年债务付息2.5亿元,不算多,相对于负债400亿的独山县还是不错的。但这只是表面债务,更多的是隐藏在政府背后的城投公司的债务。
阆中城投平台名为四川阆中名城管理投资有限公司,主营业务为房地产开发、旅游景点投资运营、城市基础设施建设投资、公交运营等。是典型的城投公司。
根据公司2021年年度债券报告可以得知,城投公司共有14.85亿元的有息负债。目前已有4.1亿元债券违约。
更糟糕的是,由于债务违约、疫情导致收入下降、公司变更等原因,信用评级公司将城投公司的评级展望从稳定调整为负面。这意味着未来阆中所有城投企业融资将更加困难,资金压力会越来越大。
因此,有人据此认为,在入不敷出之后,为了缓解巨大的资金压力,阆中城投不惜透支政府信用,做出了前所未有的寅吃卯粮、卖地度日的举动。
甚至有人怀疑,阆中市未来30年将出售175个食堂的经营权,投资1.8亿元。价格低得不合理,肯定是利益输送。建议纪委查一下有没有国有资产流失在里面。
但是,你看到的不一定是你看到的。
这次拍卖虽然离谱,但与腐败无关,而是城投公司孤注一掷想出的一个融资方案。
有人指出,看似离谱的拍卖背后,是阆中城投的精准包装和融资行为。一个多月前,阆中城投专门成立了阆中尚品食品流通公司,由国有资本100%控股。如果不出意外,30年经营权肯定会被这家公司拍卖,你可以自己买,但是你可以用30年经营权抵押给银行至少七八个亿。
空戴手套的白狼,一大笔钱一下子到手了,比挨家挨户收承包费效率高多了。只是人不如人,却不曾想,这个骚操作上了热搜,引爆了舆论,被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骂了一顿,融资计划泡汤空。
为什么会有这么荒唐的操作?阆中城投和县财政是什么关系?阆中城投的运营状况对整个阆中市有什么影响?先说以阆中城投公司为代表的金融力量——城投公司。
数字一(one)
城投公司是城市建设投资公司的简称,最早出现于上世纪90年代初。是全国各大城市的政府投融资平台。顾名思义,城投公司就是为了基础设施赚钱而成立的公司。城市发展和扩张以及市政基础设施的资金主要来自城投公司。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第一城投是90年代初才出现的,那之前呢?没有城投的时候,城就不建了?铁路不会修?
这个问题的答案就是城投产生的背景和客观条件:我国城市基础设施建设投融资体制改革。
上世纪80年代以前,我国基础设施建设所需资金由国家财政直接拨款,纳入公共财政预算。80年代初开始由地方政府主导,银行贷款支持。
然而,基础设施投资每次都是从数亿美元开始。像阆中这样的县级市,年财政收入才十几亿,怎么买得起?
别担心,当年地方政府比现在过得好。
改革开放后,中国开始引入“财政承包制”。
具体到每个省份,富裕省份的财政收入越高,向中央缴纳的税收就越多。
在这种环境下,地方政府在完成中央分配的配额后,往往没有动力产生更多的收入,因为更多的收入会分配给中央,所以出现了“藏富于企业”、“藏富于地方”的情况。
如果没有人纳税,中央政府就没有收入。从1984年到1993年,中央财政收入占财政总收入的比重从40.5%下降到22.0%。
虽然这期间支出占比从52.5%下降到28.3%,但总体上还是入不敷出,甚至中央政府还有三次打白条向地方财政“借钱”的无奈之举。
时任财政部长的王丙乾曾说:我穷得只剩背心裤衩了。1992年,接替他的刘仲藜说,我连背心都没有,只有裤衩。
不得已,1994年,中央政府实行分税制改革,将原来由地方政府征收的部分税收划分给中央政府,解决了中央入不敷出的问题。
现在,轮到地方政府勒紧裤腰带了,税收少了。但是,城市化进程中需要的基础设施建设资金很多。除了北上广等富裕地区,全国大部分地方政府都在指着驻京办跑钱过日子。发工资是个问题。我们怎样才能得到建设资金?
但是,中央政府可以给你发工资,却连城建的钱都给不了你。全国有293个地级市,388个县级市,1312个县,基建资金数量惊人。核动力印刷机是不够的。
那我该怎么办?
只能借。但在2014年9月《国务院关于加强地方政府债务管理的意见》出台之前,地方政府不能作为发债主体融资。所以很多地方政府出资成立城投公司,城投公司出面借钱给地方政府进行基建。
与此同时,1992年南巡讲话后,党的十四大提出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并陆续推出了一些新的改革措施。在城市建设投融资方面,实行了建设项目法人责任制。一般来说,法人企业负责建设项目的全过程,包括融资和施工。
因此,城投公司既是负责基础设施建设的法人企业,又是城市投融资的平台,这也是为什么每个省市县至少要有一个城投公司的原因。
这些都是中央政策制度变迁创造的客观条件。各省市县积极成立城投公司还有一个主观因素:GDP锦标赛。
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经济绩效成为地方政府官员最重要的考核指标和最重要的晋升渠道。然后在1984年,中央决定适当下放管理权限,确定了“下管级”的干部管理制度,从而赋予各级政府对下级政府发起GDP锦标赛的权力。
为了在锦标赛中脱颖而出,地方官员势必要招商引资发展工商业,这就需要建设优越的基础设施和商业环境,需要数十亿资金。有了北京办事处的钱,他们在基础设施完成之前就退休了。
基于对货币的强烈需求,地方官员也积极推动成立城投公司。到2008年,全国大大小小的城投公司已经超过6000家,平均每个县有三四家。

到2009年,中国城投公司的数量实现了爆发式增长。为什么?
因为2008年美国爆发了“次贷危机”,为了应对金融危机的冲击,中央政府推出了4万亿投资计划,地方政府在激励制度下大量投资基础设施以保增长。
次年3月,央行和银监会联合提出:“支持符合条件的地方政府设立投融资平台,发行企业债券、中期票据等融资工具,拓宽中央政府投资项目配套资金融资渠道。”随着国家经济刺激政策的出台,投融资平台如雨后春笋般出现。
据银监会统计,2009年,全国新增融资平台超过2000家,一年内成立的融资平台数量达到前17年的三分之一。2008年,城投债净融资规模仅为546.3亿元,2009年却激增至2804.6亿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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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投公司是不是越多越好?
当然不是。城投公司数量和发债规模呈爆炸式增长,但同时也出现了很多问题,如地方政府违规担保、不规范借贷、金融机构信贷管理等,其中最严重的就是城投债问题。
地方政府为了拿到钱,毫无节制地给城投公司担保。它只借钱。反正有钱可以做建筑。成绩是自己的。再说还钱的事。
在这种思想的影响下,城投债的规模和城投公司的数量迅速扩大,很快达到了10万亿的规模。如城投债存量最大的省份江苏,截至2022年7月,城投债平台1018家,城投债存量27688.14亿。这样的规模一旦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中央政府也注意到了这种情况。在2009年城投公司大扩张之后,从2010年开始,中央开始严控城投公司发债规模,积极引导城投公司转型发展。
2010年下半年发布《国务院关于加强地方政府融资平台公司管理的通知》,要求加强政府投融资平台管理,防控信用风险,控制融资平台发债规模,试图厘清城投平台与政府融资职能的边界。
2015年,中央层面的文件明确提出城投公司要“取消”政府融资职能,推进市场化转型。
尤其是近年来,中央密集出台多项政策,限制城投公司不考虑偿债能力的过度融资行为,像阆中城投这样的县级小城镇投资生活越来越艰难。
2018年,中央政府对地方政府隐性债务进行了重新安排。同时,进一步限制城投公司以公益性资产融资的政策密集出台。
《财政部关于规范金融企业向地方政府和国有企业融资行为的通知》和《中国银监会关于巩固治乱成果推进合规建设的通知》提出,严禁金融机构违规向地方政府提供融资。
2021年4月22日,上海证券交易所和深圳证券交易所发布了《上海证券交易所公司债券发行上市审核规则应用指引第3号——审核重点事项》和《深圳证券交易所公司债券发行上市审核业务指引第1号——审核公司债券重点事项》,对公司债券审核中的重点事项和信息披露要求进行了规定。
新规首次专门对城投的发行提出了具体要求。同时,《指引》中的一些量化要求,多是针对资产规模小、债务结构差的弱资质城投,体现了城投公司债审核趋严。
这直接导致部分城投公司发行的信用债利率创历史新低。今年以来,很多城投公司发行的长期债券利率都低于3.50%。这个利率对于城投公司来说真的很低了,几乎等于银行定期存款。
例如,就在几天前,北京城投5年期定息债券实际发行规模为23亿元,最终票面利率仅为3.22%。
2021年7月,银监会发布《银行业保险机构关于进一步做好防范化解地方政府隐性债务工作的指导意见》,规定承担地方政府隐性债务的城投公司不得增加流动性或流动性融资,银行、保险资金不得通过理财、信托等非标产品向政府融资平台提供融资。
该条款限制银行资金通过流动资金贷款或非标渠道流入有隐性债务的城投公司。
上述政策文件确立了政企分开、剥离城投平台政府融资职能的原则,要求从人员、资产、职能、信用等方面划清政企边界。,从而推动平台公司的市场化转型。
至此,城投公司真正迎来了“旱死,涝死”的拐点。
一些充分利用自身优势的城投公司在市场上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比如,相对于国内绝大多数城投公司,上海城投早已走过了政府融资平台和建设单位的阶段。是国内为数不多的能够进入实体化、产业化运营的城投企业,成为集城市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投融资、建设、运营于一体的大型产业集团。
再比如合肥,网络名人中的创投城市。合肥通过政府主导的战略投资,推动了显示产业链、大规模集成电路、新能源汽车等多个战略性新兴产业的落户和生产。
在这一过程中,合肥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作为市政投资平台,发挥了重要的引领作用。战略性新兴产业投资带来的利润大幅增加了公司的营业收入,仅2020年投资收益就达54.28亿元。
然而,在这些少数提前完成市场化转型的尖子生背后,却有大量的贫困生不仅没有能力资助自己,甚至连养活自己都有问题。
截至去年11月底,170多家城投平台出现不规范违约,涉及15个省、自治区、直辖市。
一些城投公司已经走到了危险的边缘。例如,根据评级机构2022年1月26日披露的公告信息,某城投公司“因公司已无可供执行的资产,决定终止三起案件的执行程序”。也就是说,这个城投公司穷到没有资产可以执行。
2022年2月8日,某城投公司披露公告,因涉及50万元票据追索权纠纷,被列为背信执行人。在此之前,这家城投公司已经5次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
不仅像阆中城投这样的县级小城镇不堪重负,很多省级大城市投也无法适应新形势新角色,在市场化转型过程中彻底倒下。
2020年6月,青海国有资产投资经营有限公司宣布集团及旗下16家子公司进入破产重整阶段,这是全国首家宣布破产重整的省级融资平台。
青投集团作为工业国企,长期以来致力于电力、煤炭、有色、矿产资源、房地产开发、金融等领域的投资。然而,2019年初,青投集团的债务危机逐渐显现。
据《华夏时报》报道,2019年2月,3笔应付利息为1,087.5美元的美元债券和2000万元人民币的“18清投PPN001”延期兑付;同年8月,另一笔1087.5万美元的债券利息延期支付。
2019年8月15日,旗下上市公司盐湖被泰山实业告上法庭。2020年1月,清投集团一笔总利息为960万美元的美元债务实质性违约。至此,青投集团流动资金紧张。
在青投集团宣布破产重整之前,云南城投也申请对旗下子公司进行破产清算。
2019年12月,云南城投发布公告,申请对控股子公司云南艺术嘉园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进行破产清算..
公告显示,截至2019年10月31日,艺术家居总资产为9.79亿元,而总负债高达14.18亿元,净资产为-4.39亿元。云南城投称其“严重资不抵债”。
今年年初,重庆八大著名投资公司之一的重庆能投及其15家控股子公司集体申请破产重整筛网。
还有大量城投公司成为腐败犯罪分子搞权钱交易和金融腐败的大本营。据不完全统计,今年以来至少有43名城投高管被查,涉及江苏、贵州、湖南、浙江、四川等省份的融资平台。
为中国基建做出巨大贡献的城投公司的未来在哪里?
全国统一市场是一个可能的方向。
新自由主义经济学家张五常曾提出“县域竞争”的概念。他认为县与县之间对土地使用的竞争是中国经济快速增长的根本原因。
然而,在经济发展的现阶段,这种地方保护的负面影响越来越大——因为它将全国市场切割成零碎的市场,大大降低了市场配置资源的能力。
截至2021年底,全国城投公司超过12000家。这一万多家城投公司为了招商引资,各自为战,争土地,争政策,造成大量低水平重复建设,效率低下,资源浪费。
在中央强调“全国统一市场”概念前后,重庆、四川、陕西等地也出台了城投平台转型的指导文件,按照职能对城投公司进行处理:空只具备融资功能的空壳公司被坚决清理;兼具政府融资和公益性项目建设运营功能的平台公司,剥离融资功能后转制为公益性国企;具有市场竞争力的商业化平台已经转化为一般国有企业。
也许对于大多数城投公司来说,“改革之痛”又来了,但对于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来说,这一步是值得的。
参考资料:
人民网聚焦全国统一市场:它将如何影响你的生活

华夏时报》GDP冠军,中国“增长奇迹”的关键
明房地产研究院“城投公司加速洗牌”
李麒麟、张德礼,“城投转型的坚持与转变”
腾讯新闻“阆中自费检测的背后是很多县城的无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