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郭闫世龙昆山报道。
从“自办开发区”,大力发展台商经济,到“昆山之路”到埃塞俄比亚,昆山30多年从农业大县转变为制造业强市,引领中国县域经济15年。

所有这些经济腾飞来之不易。如果不是2008年席卷全球的金融危机给昆山这个外向型经济体敲响了警钟,如果不是2014年令人震惊的中荣金属爆炸事故让昆山痛定思痛,昆山恐怕很难及时扭转颓势,走上高质量发展之路。
如同一枚硬币的两面,昆山的成绩值得称道,制约因素也应引起重视。
《中国经营报》记者在近期的调查中了解到,一方面,承担转型升级的高新技术企业对昆山的诚意和决心印象深刻,但也普遍面临高端人才缺口大、产业引导基金缺乏融资困难等问题。希望政府能帮他们上马,再给他们一程;另一方面,选择“坚守”的传统制造企业,不希望因为环保压力而“倒闭”或“自生自灭”,希望政府能在劳动力和厂房租金飙升的困境下,为他们找到新的“出口”。
昆山作为一个县级市,在政策争取上做到了极致,但不知能否在“精细化”上多下功夫?
“领先”15年
从上海虹桥坐高铁,不到20分钟就到了昆山南站。干净的街道和众多的建筑映入眼帘。众所周知,昆山这个极具苏南特色的“小县城”,2018年GDP超3800亿元。
改革开放之初,昆山只是一个农业县。
1984年,作为苏州各县市的“小六子”,当时的昆山县工农业总产值只有15.68亿元,预算财政收入只有6419万元。
“当时我就想摘掉‘小刘孜’这顶帽子。”60岁的刘建国1987年随部队来到昆山,见证了昆山的“成长”。当时昆山在老城区东部划出3.75平方公里的土地,用十几个人和50万元的启动资金,创办了自筹资金的开发区,当时也叫“工业区”。
当时深圳也即将建设经济特区。昆山县委书记到广东、福建考察后,时任昆山县委书记的蔡长林感叹,“深圳等地本来就是穷破烂烂的地方。经济特区的规划在三四年间变化很大。原因是什么?还是这些人,土地还是土地。重要的是路线、方针、政策的正确。”
“那时候,我们落后。南方人连厕所都有电话,但我们整个单位只有一部。”刚从政府退休的刘建国说。在他眼里,经开区乃至昆山最辉煌的是最初的创业时代,这离不开外资和台商。
1984年,时任昆山县县长的吴克全说了一句“好与不好”后,已经给了常熟的日本公司王素你公司拿下了昆山。
“一碗灶台面,是台企走向昆山的开始。”1989年,原开发区管委会主任宣炳龙的司机请假去上海虹桥机场接一位来大陆投资考察的台湾亲戚。凭着敏锐的嗅觉,他告诉司机“带他们去昆山”。
随着“两个第一”陆续在昆山落地,台企、外企在这片江南大地遍地开花。到1990年,昆山主要经济指标跃居江苏省县市前列,两年后,昆山开发区升级为国家级开发区。
“昆山台企最多的时候,大大小小有四五千家,占昆山经济的‘半壁江山’;日本也有上百家企业,主要涉及汽车零部件、电动工具等行业,产值几乎占昆山的三分之一。”刘建国说。
2000年4月,国务院批准设立首批15个出口加工区试点,昆山名列其中。三年间,EPZ已吸收外资企业70余家,主要集中在电子信息产业,总投资13亿美元,形成了完整的IT产业链。
“昆山今天的成就,离不开过去30多年制造业发展沉淀下来的产业集聚。”据昆山开发区相关负责人介绍,以电子信息产业为例,2010年高峰期,笔记本电脑产量达到1.2亿台,占全球产量的一半。归根结底在于昆山电子信息产业链的完整性。“终端产品、三机”笔记本电脑、相机、手机的相关配件和零件,在50公里的区域半径内都可以找到。
深圳标杆管理
多年前,昆山市就开始对深圳进行申办。当时规划局围绕“昆山和深圳”进行对比研究,发现“98年的深圳”和“08年的昆山”有很多相似之处。例如,它们的经济总量约为1500亿元,它们的产业结构特征相似,它们的经济增长模式也非常相似。经过测算,昆山认为,在10年左右的时间里,“2020年的昆山”在经济总量规模、产业结构优化、城市发展水平等方面,都能够赶上“2008年的深圳”。
然而,随着2020年的临近,昆山与深圳的差距也在逐渐拉大。2018年,昆山GDP 3800多亿元。虽然这个数字继续领跑县域经济,但深圳2008年的GDP是7806亿元,是这个数字的两倍多。
自此,“对标深圳,建设科技之城”成为昆山各级会议上被频繁提及的内容。
事实上,昆山的产业转型升级始于2008年开始的国际金融危机。开发区相关负责人告诉记者,金融危机对昆山这样的外向型经济不可能没有影响。当时认识到加工制造业占全市经济的压倒性份额是不可持续的,所以提出转型升级。
与经济开发区相比,昆山高新技术开发区是一颗“后起之秀”。2010年,昆山高新区升级为全国首个县级国家高新区。
“如果说经开区是大哥,那么高新区就是老二,花桥商圈就是妹妹。”刘建国告诉记者,如今,高新区也在不断整合产业,主要发展电子信息技术、机器人及智能装备、小核酸、生物医药等新一代新兴产业,以长线钓大鱼;花桥和经济开发区是分开的。一是连接上海的“桥头堡”;二是将经开区作为工业园区,在花桥发展企业总部等服务业。
法李可创企业
为了实现产业的“向上走”,昆山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刘建国告诉记者,昆山现在每年拿出财政收入的2%奖励人才,而去年这一数字接近400亿元。“就像评职称一样,不同类型的人才有不同等级的奖励。”
资料显示,为实现“建设全国一流、具有国际影响力的产业科技创新中心”的目标,2018年,昆山新增省级企业技术中心24个、科技企业孵化器2个、众创空室6个、示范智能车间30个、高新技术企业1211家,大力发展光电子、半导体、小核酸、生物医药、智能制造等高端产业。
仅2018年11月,昆山就授予清华大学南策文院士、中科院严院士“头雁人才”称号,并资助每个团队1亿元。
然而,记者调查发现,许多被昆山“大手笔”诚意深深打动的科技企业已经落户,但一些初创型中小企业也略显担忧。
37岁的王茜去年7月带着研发团队进入昆山高新区,专注于生物制剂的研发。同时入选昆山双创C类人才。
“园区为企业提供300平方米的实验室和300万元的实验设备,租金前两年免,第三年减半,可见昆山的诚意。”王茜说,“与其他地方相比,昆山最重要的是承诺的优惠政策能够落实。另外,长三角生物医药产业资源丰富,来这里也是顺应产业发展的选择。有一次,高新区管委会领导来公司考察,了解到空间不足,当场又分配了一间办公室,解了燃眉之急。”
此外,在实验室附近,昆山市科技局还提供了2600多平方米的厂房,预计最快明年5月投产。不过,王茜也坦率地说,“工厂租金是预先支付然后授予的。每年科技局考核国内生产总值等成绩后,租金会按发票金额补给我们。不过这种后补的方式对初创企业的压力还是挺大的。”
“别小看今年的房租,不过才二三十万。但是对于早期创业者来说,这些钱足够我们撑一个月了。”朱冰也是一家医疗科技企业的创始人,对此深有感触。“另一家公司在苏州工业园区,前几年的入场费直接免。园区还会有政府引导基金积极投资,向各大投资机构推荐项目。当地政府应该给创业者一种只要努力就会支持的信心和态度,而不是等创业者做出成绩再给奖励。到那时,这些补贴就可有可无了。”
让科创企业更难的是融资。

“我们的融资主要靠北京的总部。昆山虽然组织了几家全国性的投资机构,但都没有谈成。”王茜说,生物医药企业与传统企业不同,从银行贷款很少,主要是天使资本等股权投资。“在这方面,昆山作为县级市,能给予的帮助有限”。
某科技创业园负责人李女士也表示,“我也经常引导企业与金融机构对接,但收效甚微。”
另一家大型创业园的负责人安先生认为,昆山初创企业没有产业引导基金很难。“这种种子基金一般在别的地方都有,昆山就断了。从银行融资就更难了,比如银行推出的科技贷款。大多数银行要求企业生存两年以上。如果我度过了最艰难的两年,我还需要这笔贷款吗?”
“银行不给雪中送炭。都是锦上添花。真正需要贷款的初创企业急需用钱,因为设备、厂房等固定资产很少质押,很难拿到贷款。”李女士说,如果对双创人才进行评估,C类已经有200万元的科技贷款额度,相当于利用人才信用进行贷款。
上述安先生表示,昆山的资本相对不活跃,相关投资机构相对较少。“目前昆山能拿到的融资基本都在后期,是摘果子的心态。”
然而,开发区相关负责人并不这么认为。银行融资难主要是从国家的角度。银行有坏账等考核标准,所以放贷会相对保守。不过昆山的银行机构规模大,比其他地区好很多。此外,政府有雄厚的财政资金,国资平台也会为有前景的企业分配引导资金。
事实上,正如该负责人所说,今年8月底,《昆山市产业发展引导资金管理办法》正式公布。办法显示,引导基金是指由市政府设立,作为市场化母基金运作的基金,总规模20亿元,首期规模10亿元。市财政将以货币资金的形式一次性出资。
上述引导基金优先支持光电显示、半导体、智能制造、生物医药等主导产业基金;天使投资、风险投资等早期基金;争取各类国家或省级基金设立的产业基金。
“我们不知道政府的好政策,政府有时候也不知道我们的需求。”科技局人才办举办了一次产学研活动,王茜看到员工的朋友圈马上产生了兴趣,但是活动结束了。“政府没有搭建发布政策的信息平台,与企业沟通不畅。我们企业精力有限,错过了这么多好政策。”
军人也有同感,因为对医疗器械注册流程不熟悉。虽然他们去年在昆山定居,但预计要到明年2月才能注册成功。“整个报名过程就是在省内一个单位一个单位跑。希望政府能帮助对接,理论上提供辅导,作为我们答疑解惑的身份。”
不少企业表示,昆山扶持科创企业的决心和诚意相比其他地方是很好的,但希望政策能再“细化”一些。
传统企业的“自我救赎”
相对于科创企业的“考究”,昆山的传统制造企业更希望政府为其寻找“出口”。
傍晚6点,江苏昆山综合保税区,下班的工人从周边工厂涌出,很快淹没了保税区的道路。每隔几百米就有志愿者在路口指挥交通,但堵车是无法避免的。
“2014年之前,比这更壮观。那是一支40万到50万人的产业大军。”出租车司机张涛是个“老昆山人”。房子拆迁后,他辞掉了厂里的工作,开始出租,一个月收入六七千元。他一直在吃拆迁的老本。
他告诉记者,近年来,随着昆山制造成本的飙升和对环保的重视,许多高污染、高能耗、占地大、单位产值低的企业不得不迁往苏北、重庆等中部地区,甚至东南亚。一些传统企业选择“留”在昆山,如今正面临“生死考验”。
昆山市统计局发布的《2019年上半年昆山经济运行分析》显示,今年上半年,昆山工业行业负增长进一步扩大。33个行业中,只有10个行业产值有增长,增幅为30.3%,与去年同期75%的增幅形成较大反差。
其中,产值排名前十的行业中,有8个行业产值为负,化学原料及化学制品制造业下降17.0%,电气机械及器材制造业下降15.4%。“从景气调查来看,下半年我市工业经济面临较大下行压力。”
和许多中小企业一样,在装备制造业深耕的秦租了一间1300平方米的厂房。每年厂房租金近50万,但营业额只有1000万左右。
“制造成本增加了50%以上。除了劳动力,土地和厂房租金涨幅最大。以前利润低,厂房租金便宜。现在利润高了厂房租金更高了,利润被吃掉了。”秦告诉记者,几年前,许多大型模具厂在上海淘汰转移到昆山。他们看到昆山的土地便宜,就疯狂买地,炒工厂的出租价格。
近年来,昆山工厂租金的飙升也让从事工业门生意的蔡杰备受关注。他还记得昆山的第一家工厂,每平米月租才7块钱。“2016年以来,昆山的厂房租金价格就像坐上了火箭。下半年厂租涨到20、25元,去年最高价35元。房租三年翻了两三倍,中小企业怎么吃得下?”
蔡杰表示,由于同行竞争,制成品价格普遍低于10年前,但成本却远高于10年前,这无疑会降低利润。“如果你想保证利润率,你就得提高价格,那么订单量就会萎缩,这是一个恶性循环。”
除了生产成本,秦认为,环保也是一个重要原因的产业转移。2014年,中荣金属特大铝粉尘爆炸事故是昆山永远的痛,死亡近百人,受伤163人。从此,昆山给企业安全和污染戴上了“紧箍咒”。
从那时起,许多当地工厂从秦订购环保设备。但由于部分环保要求抄袭大企业却不适用于中小企业,“孩子穿大衣”的情况时常发生。他说,“工厂环评报告拟定的标准不是最好的,但专业设计效果最好的产品有时也无法通过环保验收。”
多位企业负责人表示,他们家和很多员工早已在昆山扎根,结婚生子。“走的不容易”,希望能给一个好的政策出口,帮助他们升级。蔡杰说:“由于行业问题,机器无法完全取代人工。自动化技术需要一个固定的标准,我们的产品有些形状不规则,有些则极其笨重。我们一直在尝试使用机器。比如产品的形状抛光,逐渐被激光替代,但不能完全替代。”
.
昆山的“自信”
“这些运营商有很强的市场观念。以前他们不会用棍子打,现在形势逼着他们跑出来。”在刘建国看来,转型是必要的,必须选择性地杀死一些污染企业。“这不仅是企业的阵痛期,地方政府也是如此。有些企业只能让他们自生自灭,你又不能支持他们。”
开发区相关负责人认为,昆山已经过了“吃人口红利”的时代,区域经济需要高质量发展,这也迫使企业把低端产业拿出来,把总部等更高端的产业留在后面。“社会经济运行就像人体一样,突然得了肿瘤,手术后还得维持。”
"政府可以提倡高科技,但不应该忽视制造业的发展."在秦看来,如何平衡传统制造业和高新技术企业的发展是昆山未来发展的关键。
事实上,无论是所谓的高端行业,还是传统行业,“缺人”已经成为制约企业的最大问题。
“没有人才,RD无法提升,市场无法打开。”王茜苦笑着说,公司最需要的是硕士以上学历、能独立指挥科研项目、能“即插即用”的研究型人才,因为一个生物医药项目的生命周期可能只有两年。为了吸引上海等一线城市的高端人才,王茜只能加薪近20%。“人才是我们的生命。”王茜表示,高端人才落户昆山的需求并不高,越是高端人才,流动性越高。其实政府应该意识到,只要他们服务昆山。
传统制造企业对此感触更深。
蔡杰来昆山已经10多年了,但现在经常陷入“就业难”的窘境。“以前我雇人在人才市场摆摊。不一会儿,很多人围了过来。现在放一天,可能只有两三个人来问这件事,工资还低。”他苦笑了一下。
"劳动力成本现在是企业运营的主要成本."秦说,他刚来昆山时,一个工人1200元的工资已经很高了,2007年涨到3000到4000元。前几年员工工资逐年上涨,现在一个工人需要7000多元。“很多技术要求高的工作,人力成本已经高于台湾省等地,但很多外籍员工的工资也在上涨,所以很多都不愿意来这里。”

虽然企业的烦恼还在继续,但长三角一体化的国家战略已经铺就。昆山地处中国经济发展最活跃、开放程度最高、创新能力最强的区域,这无疑为其转型升级带来天然的底气和信心。
“昆山和上海已经从基础设施的对接,人与人之间的学习互动,上升到国家战略。昆山的成就,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在长三角。”开发区相关负责人表示,“但昆山作为县级市,在政策争取上做到了极致,加上强大的产业基础,这是我们吸引高端人才和项目的法宝。”
“归根结底,昆山还是一个县。制约昆山发展的主要问题是空、行政容量、土地存量、环境容量。”上述负责人告诉记者,昆山总人口300万,但警察、教师、公务员的编制都被“卡住”了,没办法只能多招辅警,教育压力也大;国家给昆山的排放量、能源供应量、特殊气体都是有指标限制的。现在工厂在用电高峰期要分区域限电。
“但我对昆山的未来发展充满信心。”刘建国认为,昆山有基础,有产业链,RD和科技创新都来自于产业,不会凭空而来。”昆山不再自信。还有其他地方有信心吗?”
为此,《第一财经日报》记者也多次向昆山市政府发出采访请求,但截至发稿,尚未得到回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