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21世纪经济报道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张赛楠实习生黄小颖上海报道
经过三年的运作，科创板在科技创新领域带来的“化学反应”正在加速裂变。
2019年7月22日，安吉科技作为首批25家企业之一，正式登陆科技创新板。历时三年，安吉科技一直在努力，创新助力“中国芯”，在国内集成电路领域的化学机械抛光液领域占据领先地位。
对于安吉科技来说，这是巨变的三年。
公司上市后，业务规模迅速翻番，RD能力迅速提升。在布局各类化学机械抛光液产品的同时，吉科技还发展了功能性湿电子化学品产品线的布局，更加全面，大大增强了业务协同性。
安吉科技董事长兼总经理王淑敏在接受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专访时多次感叹，“多亏了科技创新板的诞生，安吉科技才能享受到政策红利，得到资本市场的助力。”
王淑敏是这个男性主导的半导体行业中不可多得的“女掌门人”，享有“大陆半导体界花木兰”的美誉。
80年代末90年代初，她赴美国莱斯大学攻读化学博士，获得材料化学博士学位。毕业后，她先在IBM工作，然后进入半导体材料领域，在卡博特微电子公司任命科学家、项目经理、亚洲技术总监。
在美国待了十几年，王淑敏深深感受到了中国半导体材料行业的困境和发展潜力，于是在2004年毅然放弃了在美国的前途，回国创办了安吉科技。
在与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的对话中，王淑敏谈到了当年的创业故事，安吉科技上市后的发展，以及未来的愿景。谈到行业竞争，她呼吁“避免内卷化”；在谈到科技创新板改革时，她更是直言“坚持科技创新”、“给企业更多弹性”。
“跨界”抛光液的创业故事
21世纪:你回国创业的机会是什么？
王淑敏:我1988年去了美国，到2004年为止，我已经在美国学习和工作了十多年。过去十年，中国的经济规模和在世界上的影响力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尤其是在海外华人中。
我在美国也从事半导体行业。当时，中国已经是一个经济大国，在世界上发挥着重要作用。但就半导体行业的材料而言，中国本土创新的高端半导体材料几乎空白，完全从国外进口。当时国内半导体厂商几乎不可能从国外提供量身定制的服务，无论是价格还是技术。这时我想，人生不过几十年或者几百年。将来我走了，能给这个国家和子孙后代留下点什么，让我觉得我不以此生为耻。带着这样的愿望，2004年，我和几个志同道合的伙伴回国，在上海创办了安吉科技。
21世纪:当时中国的创业环境和国外有哪些不同？还记得当时的创业场景吗？
王淑敏:我永远不会忘记。
之前在美国工作的时候，很幸运在公司做了一些事情得到了认可，所以我在公司的待遇各方面都不错。当时回国的感觉就像是从云端“坠落”，掉进了一个坑里。没有办法比较。而且事实证明，我所在的美国公司的研发条件和资源曾经几乎是100%的全球垄断，RD人员属于行业的先行者。在公司层面，RD的签约金额是数百万美元，我个人的待遇也非常优厚。但是回国后，资金和人员优势都没了。真的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21世纪:你是抛光液专业的吗？
王淑敏:没有，我的大学、硕士、博士都是学无机材料化学的，同学一般都在大型药厂、生物制药公司上班。我是为数不多的去半导体行业的人。后来我加入了加博特，一家大型化工公司里设立的小型电子材料事业部，做抛光液生意。我可能属于一个不太自鸣得意的人。觉得一个新的东西充满了未知，觉得这是一个全新的技术，隐约觉得可能会带来革命性的变化，于是跨界去打磨。
从简单的进口替代到原始创新
21世纪:你回国十几年了。为什么直到2019年才选择上市？
王淑敏:从我们成立的第一天起，我们真的没有想过要上市。因为我是技术出身，当时创办安吉科技的信念就是让它发生，让我们国家能有自主可控的半导体材料。我真的没想过一个企业能有多大，会不会赚钱，赚多少钱，也没想过要上市。
没有科创板，安吉科技不会在2019年上市。2004年我们成立了安吉科技，2016年才真正开始盈利。2019年，如果创业板上市还有盈利指标，我们勉强接近但还是达不到。即使达到净利润，还是需要排队上创业板上市。因此，科创板开板不仅缩短了安吉科技的上市流程，还在其他方面享受到了科创板的巨大红利。
21世纪:请谈谈公司上市以来取得的突破。
王淑敏:目前，安吉科技在RD能力和规模上已经走出初创企业阶段，进入原始创新阶段。
我们是一家快速成长的企业，已经经历了简单的进口替代阶段。这并不是说不会被取代，而是我们可以更好的解决战略供应的问题，进一步拓宽产品线来取代它。
借助资本市场，一方面，我们的高度发生了变化。硬件、设备和仪器已经更新；在软件方面，RD人员的素质有所提高。比如安吉300多名员工中，RD技师占40%以上，RD技师中，硕士、博士占40%以上。既然我们定位了高端产品RD，我们就必须突破RD人员的能力。借助资本市场，我们已经达到了这样的高度，我们有资源去做这件事。
另一方面，宽度也有一些变化。2019年，安吉科技的两大业务板块是抛光液和光刻胶去除剂。上市后，我们在全球供需市场快速变化的背景下，进行了战略调整和改进。在抛光液部分，提出了各类化学机械抛光液的产品线布局。我们已经在过去三年完成了下游重要芯片和特殊器件所需的核心抛光液的布局，现在正在按照各类布局来实施。与此同时，我们还将光刻胶去除剂的产品线扩展到功能性湿电子化学品，这是在科技创新板上市带来的重大变化。
21世纪:就个人而言，你认为你在企业管理或其他方面有什么改变吗？会感受到投资人的压力吗？
王淑敏:是的，但我不认为这是投资者的压力。更多的是感恩。
上市之前，我只要想着做产品，做市场，服务好客户就行了，但是上市之后，企业管理更加立体化了，就成了公众公司。我花在大众身上的时间和精力比以前多了一点。这对我来说是一种成长。
有很多投资人和金融机构研究所的老师关心这个行业和安吉科技。这是我作为上市公司董事长的责任。我有责任让更多的人认识和了解我们，不仅是通过了解安吉这个企业，更是通过安吉这个半导体材料企业的窗口，让大众，尤其是潜在的投资者，更多的了解材料行业，了解它需要什么，它的价值是什么，等等。
21世纪:如何看待上市以来的股价波动？
王淑敏:公司的股本比较小，所以对股价比较敏感。这也是我自己的一个学习过程。当初真的是在学习什么因素影响股价。有些因素是可以控制的，比如性能。这是最重要的，但有些因素是无法控制的。
经过学习和了解，我对股价的波动相当淡定，以平常心看待。无论股价如何波动，最根本的支撑还是公司业绩。我认为我们应该专注于做事情。
我还告诉我的团队不要太关注股价的波动，因为那些外部的宏观因素是我们无法控制的。我们能控制的，就是真正对投资人负责，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业务部门战略升级的动机
21世纪:回到具体业务，请介绍一下抛光液的最新研发进展。
王淑敏:当我们在2004年成立时，我们的资源非常有限，所以我们选择铜和阻挡层作为我们产品线的起点。在过去的十年里，铜和阻挡层随着技术的发展一代又一代地发展。在铜阻挡层之后，有一种电介质抛光液，主要材料是抛光的二氧化硅。目前，硅胶浆料的市场占有率相当高。三是与钨金属相关的抛光液品牌。四是以氧化铈磨料为主的抛光液。这四种抛光液产品是随着时间一步步发展起来的。
此外，近年来，中国的大硅片发展尤为迅速。我们根据市场的要求开发了大硅片抛光，我们把它归结为衬底抛光。除了硅晶片的抛光，衬底的抛光还涉及新技术的探索，如TSMC的3DIC或3DFabric，以及新的应用，如高级封装或3DIC中的不同架构。
21世纪:对于光刻胶去除剂的战略升级有什么判断？
王淑敏:出于两种需要。一个是市场战略供给的需求，一个是技术发展的需求。一方面，半导体材料种类繁多，安吉抛光液各种各样，但是光刻胶去除剂是一大类，相对来说比较专业和狭窄。
然而，在过去的几年里，全球供应链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客户不断提出新的市场需求。因此，从保证战略供应的角度，我们认为积累的专利技术、硬件、RD人才等。可以很容易地扩展和扩充。
另一方面，我们也不能总跟着别人去替代，尤其是目前国内半导体行业发展非常快，从设计到制造都需要前瞻性的技术，这些都不是现成的。我们希望在抛光液和功能性湿化学品方面扩大并拥有新的领先技术。
21世纪:未来两大业务的规划和布局是怎样的？两者如何发挥协同作用？
王淑敏:我们不会对不同的业务领域设定硬性要求，但我们会更多地考虑市场、需求、技术实力以及如何自下而上地发展。我们相信，只要大方向定对了，产品定位定对了，满足了市场需求，一定会是一个健康的发展。
业务协同方面，在内部，抛光液和功能性湿化学品是液体和配方化学品，都是依靠不同的配方在某个流程中实现特定的性能，具有普适性。另外，很多测试工具和测试设备都是公用的，技术人员很大程度上是共享的。对外，业务中客户的重合度非常大。唯一不同的是，比如晶圆厂，抛光液，功能性湿化学品都可以。一些拥有高级包装的客户使用更多功能性湿化学品。
广开渠道，扩大原材料供应渠道
21世纪:目前半导体行业终端需求不畅，会对上游材料领域产生负面影响吗？
王淑敏:如果是宏观调整，我想没有人会幸免，只是根据定位、客户群、针对性技术节点的不同，有的影响会大一些，有的影响会小一些。尤其是这几天，很多人说冬天来了，潮水在切割，但仔细分析一下，其实是结构性的，很难说是结构性的。就安吉而言，主要还是看服务的客户群。是否有影响，要看那部分恰好是调整的部分还是刚需的部分。
21世纪:原材料价格和供应链变化对公司有哪些影响？
王淑敏:到目前为止，虽然供应非常紧张，但下游用户并不缺乏供应。这也是由于我们的动态评估。去年公司的存货增加了很多。一个很大的原因是原料备货，为了应对原料供应的潜在风险。材料涨价对部分产品有影响，但我们通过“练内功”提高运营效率，降低成本，来对抗涨价的影响。到目前为止，可以说我们还在控制和管理中。
21世纪:上游材料涨价的成本转移到下游了吗？
王淑敏:我们的做法是不提价不提价，但是对于我们的一些客户和产品，我们也要提价。实在没办法，因为企业要经营，我们要对投资人负责。涨价也是最后的选择。
21世纪:目前有哪些拓展上游核心原材料供应渠道的途径？
王淑敏:我们对各种方式都很开放。就目前已经完成或正在实施的而言，第一类是选择更有实力的战略合作伙伴，在项目上进行紧密而有针对性的合作；第二类是选择有条件、有能力、有意愿的国内企业，在股权层面共同组建新公司；第三类是自始至终的自我发展，自我生产。目前这三种形式都有。
呼吁良性竞争，避免行业“内卷化”
21世纪:目前在a股市场，已经有不止一家公司宣布涉足化学机械抛光液。作为该领域的先行者，安吉科技如何看待此次比赛？
王淑敏:没有一个行业是一家企业所能服务的，这是自然规律。我认为行业的持续健康发展需要良性竞争。我们如何投资，如何创新，如何解决客户的问题，如何带来真正的价值，在我的定义中都是“良性”的。我们应该尽量避免的是“内卷化”。
以安吉科技为例，我们能在短时间内快速响应客户，需要付出很大的努力。反映在数据上，该公司的年营业额增长迅速，但RD投资的比例也居高不下。如果你“滚”得太狠，公司就很难维持。RD需要大量的投资，投资的前提是毛利要高。如果大家都“卷铺盖走人”，最后开始纯粹的价格战，那就破坏了行业的利润，如果大家都不赚钱，行业就很难继续下去。虽然要为用户降低成本，但我认为这种降低应该通过创新来实现。
我觉得这个事情不仅仅是某个企业或者某个板块在考虑，需要服务的企业、新企业、下游用户都在考虑:如何才能有一个长远的战略布局，形成良性循环。同时，这也是投资界需要思考的问题:我们的关注点在哪里？
我也想呼吁全行业，要通过创新和设计来降低成本，给用户带来成本优势，降低COC和首席运营官，降低整体成本，而不是说这个东西便宜。
21世纪:公司的化学机械抛光液在国内处于主流，但全球市场占有率不高。我们将来如何增加市场份额？
王淑敏:从数字上看，5%在世界上并不算高，但从动态发展来看，安吉科技进步很快。
目前全球CMP浆料供应商中，能够知名并成功产业化的只有10家左右。第一梯队基本上市率超过10%；第二梯队的全球市场份额是多少？第三梯队的市场份额更小。多的话可能是一两个点，剩下的就不是百分比了。
对于安吉来说，三四年前，我们是在“其他”的范畴里，这不是一个百分比，但在过去的三年里，我们可以用百分比来比较。从19年的2.2%，20年的3%，到21年的5%，我们的全球市场份额其实上升得更快。当然空之间还是很大的
科技创新委员会应该坚持姓“科”和姓“创”
21世纪:公司未来在资本市场的发展有什么新的要求？从企业角度对未来科技创新板改革有什么建议吗？
王淑敏:一眨眼就三年了。我还是要说感谢这个伟大的时代，感谢科技创新板的诞生。对于像科技创新板中的安吉科技这样的高科技材料企业，尤其是前期需要大量投入，见效慢的企业，真的是福音，是强大的加油站。我们正在享受这个加油站带来的力量，我们真的很感激。
在过去的三年里，科技创新板一直在探索和推出一些新的政策，以更好地帮助企业发展。下一步要进一步发展，一些重大项目还需要资本市场的进一步支持。
谈到科技创新板制度建设的诉求或建议，是在股权激励方面，比如锁定时间，接受和保留股份，希望给企业更多的灵活性。“没有规则就无法实现方圆”，但我也认为应该相信企业，企业是一个有序健康的有机体，企业的核心管理者也希望充分利用工具。如果你能给我们更多的灵活性，你就能给企业的人才带来更多的激励，给他们更大的价值。
此外，科技创新板从诞生的第一天起，就一直是“科技创新”，强调“硬核”和“创新”。这个标准不能降低。既然给企业创造了这么多便利，那就要保证高质量，保证这个板块实名“科”“创”不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