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制和谨慎比创新和突破更重要。
文|《中国企业家》记者梁潇

编辑|米娜
头部来源|受访者
60岁以上,创办的两家公司先后被跨国巨头辉瑞和拜耳以数十亿美元收购。人生的下一步是什么?
肖骁决定重新开始她的第三次创业。那是2016年,他拿出几百万在上海租了个实验室,招了几个“学生兵”。他还辞去了国际制药公司顾问和UNC终身教授的职务,放弃了在美国30多年的积累,投身于中国基因治疗创新药物领域。
这段与其他教授不同的经历,让郑静感动不已。在此之前,她有过两次创业经历,加起来有十年。对于一些拿着几个PPT去找投资者要钱的企业家来说,以及那些除了自己的企业之外还有几份工作的“海归”来说,这是很常见的。在“观察”了肖骁一年后,她觉得“这个人更能应付”,于是正式加入,成为公司的联合创始人。
他们都是医药领域的连续创业者。他们深知创新药企“九死一生”的命运,尤其是罕见病研究的巨额投入,高风险让人“望而却步”。说“九死一生”不为过,但他们立志要做出“中国人吃得起、用得上、治得好的药”;带着一些理想主义的固执,他们把公司命名为信仰医学。
信仰医学的第一目标是血友病。因为最早发现于维多利亚女王的后代,血友病又被称为“皇家病”,但诗意的比喻改变不了疾病的残酷本质:患者任何不小心的磕碰都可能导致出血,甚至自发出血,严重时可能危及生命,成为经不起任何碰撞的“玻璃人”。
据测算,我国此类患者约14万人,全球约50万人。他们常规接受注射凝血因子的治疗,每年的治疗费用高达几万到几十万美元,终生不退;相比之下,基因疗法可以实现“一次性治愈”,但成本往往高达数百万美元——Faith Medicine希望将这种创新疗法的成本降至最低。
正式成立后的第三年,信仰医学离这一目标越来越近:2021年8月,公司自主研发的BBM-H901注射液成为国内首个血友病AAV基因治疗药物,12月完成国内首个血友病B AAV基因治疗临床静脉给药注册。目前第一批患者注射已经完成,已经进入药物研发的临床二期。预计2024年下半年至2025年上半年上市。
来源:受访者今天,这颗因信仰而播下的种子破土而出。未来,你能否冲破风雨,长成参天大树?先发优势。也许我们应该先解释一下什么是基因疗法。
简单来说,基因治疗就是将具有正常基因或治疗作用的DNA片段导入人体细胞,通过纠正患者原有的基因缺陷来达到治疗目的。对于致病基因明确、蛋白质水平难以成为药物的靶点具有独特优势——之前的生物医学技术在这方面作用不大。因此,财通证券在研报中指出,“如果将小分子药物和抗体药物称为生物医药的前两次革命,基因治疗将引领生物医药的第三次产业革命。”
2017年,首个基因治疗药物获得美国FDA批准。这种药物是针对一种罕见的遗传性眼病——莱伯先天性黑蒙症。研发制药公司Spark被罗氏制药以43亿美元收购。此后,推出脊髓性肌萎缩基因治疗药物Zolgensma的AvesXis被诺华公司以87亿美元的高价出售。据不完全统计,目前市场上的基因治疗药物有二三十种,但大部分在欧美市场。
“基因治疗技术已经发展了三四十年。在此之前,临床实验走了很多弯路,做了上千次实验,其中有很多失败了。”肖骁表示,随着基因治疗产品和临床应用的先进性和安全性,商业化时代已经到来。
在过去的35年里,肖骁一直在美国从事AAV基因疗法的研究和开发。博士毕业后加入了一家初创公司,六七年后回到学校任教。同时,他从事科研成果转化,带领团队成功研发了数十种AAV基因治疗药物及相关技术,一路见证了基因治疗在美国的发展——这些经历使他能够超越纯科学家的视角思考技术创新和产业应用。在一些行业会议上,他更喜欢和患者及家属在一起,观察小患者腿部的肌肉功能,询问他们疾病的发展状况和临床指征。这些调查的结果往往成为指导RD各部门技术改进的关键点。作为生物技术公司的董事长而非实验室的科学家,肖骁需要考虑更多的是如何在商业化和临床应用的目标下推动RD创新;研究管道的选择也是如此。
“这也是纯实验室研究和药物研发的区别,前者可以尝试任何奇思妙想,但公司的RD要控制风险,专注于一些资源有限的管道。”肖骁说。信念将血友病列为医学上的第一个RD管道,这是经过多次市场调研后做出的决定。首先,血友病属于单基因疾病,“靶点”明确;另外,国内几乎有10万患者很少服用预防性药物,基本都是出血后的应急用药。目前血友病的相关用药已经进入医保目录。“在中国目前的环境下,甲型和乙型血友病是两种罕见的疾病,商业化的可能性很大。”
当然,处理硬币的另一面是不可避免的:这个领域的竞争特别激烈。就在6月份,国家医药产品管理局刚刚接受了另一个血友病B基因药物的临床试验,中国现在有十几家基因治疗公司在研发血友病药物。
“竞争总是会有的,但信仰医学在很多方面都保持了先发优势。”肖骁说。据公司介绍,作为国内首个针对血友病的AAV基因治疗药物,BBM-H901注射液在技术创新、安全性和有效性方面甚至优于国外产品,临床试验开展早于国内同行。临床数据已经发表在国际期刊《柳叶刀血液学》上,按照国际质量标准建设的生产基地将在第三季度投入使用——这在短时间内很难与其他外包公司相比。

同时,这些围绕血友病药物研发和生产的探索成果,可以在更多药物管道的拓展中进一步重用。目前,信仰医学已在神经退行性疾病、关节炎、癌症、代谢性疾病、眼病、骨骼肌疾病、遗传性肌肉疾病、溶酶体贮积症等多个治疗领域开展研究布局。,多个项目已进入CDE新药临床试验申请和临床验证阶段。
“把有竞争力的产品创新带到中国,拿到临床的批文,再通过国产化降低成本,需要5~6年的时间。”郑静说,这也是信仰医学酝酿已久的“两步走”计划。
郑静。来源:受访者然而,原本按部就班推进的思路,突然被一场突如其来的疫情打乱了。“被迫”长大,相信医学也要做出调整。
过去几年,由于基因治疗的全面创新和国内市场缺乏成熟的供应链体系,很多国内创新型药企选择与全球大型供应商合作,相应的,也要承担各方面受制于人的成本。这一方面导致企业RD成本高:同样的东西在国外只需要10万美元,国内进口需要20万美元甚至30万美元;更重要的是,交货时间难以保证。在美国,订单会在一周内到达,但在中国,周期会延长到几个月甚至半年。
其实在一开始,信仰医学就确立了本土化的目标,但相对于目前更为迫切的管道研发,本土化只能退居二线。但是,疫情的徘徊不会让形势骤然严峻。“如果立刻切断供应,对中国制药企业来说将是一次硬着陆。”郑静说,当时公司意识到“等不起,靠不住”。
只能演戏。疫情爆发三年来,除了新药研发的推进,信仰医学最大的创新是“国产化转换”,涉及整个药物研发和生产的设备、试剂、耗材等280多个关键技术环节。如今国内已经更换了3/4,剩下的1/4由于药物进入临床试验,不能中途更换。但是,国内的替代方案已经准备好了——应对可能出现的极端情况。这些调整一方面缓解了公司的全球供应链危机,同时也打破了国际供应商的长期价格垄断,促进了国内供应链上下游产能的共建,降低了未来患者的用药成本。
“我之前想的是管道的一步一步发展和国产化。现在,‘两条腿’同时走。原计划8-10年的战略目标,在这4年里同步实现了。”郑静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回过头来看,疫情对公司的影响可能是好的,也可能是坏的,但我们尽力放大了危机中的‘机器’效应。”
以前“有信仰的人”常常自嘲“创业四年,抗击疫情三年”。但是,当创业的磕磕绊绊和疫情的反复爆发重叠在一起,像密集的雨点一样打下来的时候,他们才发现,组织的韧性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在这个过程中,肖骁很担心,但他从不感到焦虑。归根结底,还是他常说的那句话,“只要技术和临床数据过硬,肯定可以做到”。
在郑静看来,肖骁有那种“胜利者”的心态,这在某种程度上决定了他的格局和视野,也决定了公司未来的发展。在创立信仰医学之前,肖骁卖了很多专利,创办和转让了很多公司,经历了太多的事情。这些经历使他能够专注于最重要的问题,而忽略其他问题。回顾过去几年,肖骁承认,除了早期融资有点紧张,“睡得不太好”之外,她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困难的事情。更多的时候,她是在压力下解决问题,被“逼”着转型。
就这样,信仰医药被“逼”本土化,建生产线,从生物科技公司成长为生物制药公司。“我们从源头发现开始,做了动物实验、临床验证实验、注册,接着是一期临床试验、二期临床试验、三期临床试验,然后商业化生产上市。现在整个流程差不多完成了,找到一个独立的平台和自建的团队真的很重要。”正如肖骁所说,这些“投入”为信仰医学建立了更强的竞争壁垒。
创新与克制。
随着从生物技术到生物制药公司的转型,信仰医药的业务地图从RD到注册再到商业生产迅速扩展。四年时间,团队从几个人扩充到300多人,今年年底甚至会超过500人。
但本质上,这还是一个初创企业。
郑静对此深有感触。在她看来,生物技术公司的每一个发展阶段都是从0到1的设置,从最早的RD系统,到后来的药物生产,再到后来的临床试验和商业化——每一个阶段都需要从无到有的创新和突破。
这意味着生物技术公司应始终保持组织活力,“快速决策,快速应对大环境和不确定性,灵活创新”。郑静说,这也是在大型跨国企业规模和资金优势的碾压下,创新型药企生存的唯一机会。
人才缺口是一大障碍。一方面,专业背景深厚,运营经验成熟的,一般都是大药企的。他们有系统的经验,但也有系统的劣势。用郑静的话来说,他们“见过”这个系统,但没有“建过”。大部分更像是大机器上的螺丝钉,精细严谨,却只能按部就班。
这也是郑静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关注的焦点。“识别和招募能够从0到1构建自己体系的人才,同时保证人才的多样性”,在她看来,“公司不可能都是思维相同的人,所以缺乏不同意见的碰撞。公司很容易陷入系统性错误,出现结构性崩溃。”

某种程度上,就像信仰医学的两位联合创始人一样,他们之间的反差也不小。肖骁热衷于科学研究。他乐于在实验室研究老鼠和猴子,但郑静对它们不感兴趣。让她“嗨”的是每天琢磨人的事情,比如“这个人的优点、缺点、野心是什么”“为什么他和谁一起工作会有问题?”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就是不擅长肖教授做的事,不喜欢她想管的事。于是,他们各有一份:公司董事长兼首席科学家肖骁负责研发;CEO郑静更多的是负责管理和运营,“完全背对着对方”。
他们的性格也大相径庭。肖骁比郑静大十岁。她温柔,严谨,认真,是个很好的人。而郑静则是爱冒险、雷厉风行、雷厉风行,在一些事情上“从不妥协”——可想而知,两个人之间可能会有分歧。比如2019年底,疫情刚来袭,信仰医药就要换办公场所。肖骁觉得租一个2000平米的厂房就够了,但郑静更倾向于一步到位租下整个近5000平米的办公楼——于是她听从了她的意见。“好的合作不是没有争吵,但争吵过后,共识就会建立”,郑静说。而且,每次不管是谁的意见敲定,只要“吵架”达成共识,肖骁和她都会放下之前不同的想法,共同推进,让共识最终成为正确的决定。
“最重要的是底层价值观要一致,否则哪怕是喝一杯水这样的小事,都会导致不可调和的矛盾。”郑静说,这也是她和肖骁多年合资的最大感受。而他们之间的价值观共识是在她选择加入信仰医学的时候建立的。当时给她印象最深的是,肖骁“非常善良——善良的人做事情是有底线的”。在很多场合,肖骁不会盲目宣传基因治疗技术的进步,也会强调技术的风险和可能无法落地的问题——这种态度让郑静觉得“比较靠谱”。
在医学领域,“可靠性”可能远比创新重要。其实基因治疗并不是什么新鲜事物。最早的临床试验出现在1990年。《基因传》梳理了基因治疗的兴衰,也谈到了围绕这一领域的争议——很多来自最初试验的质量不佳,以及急功近利导致的安全事故——而那些不那么遥远的“前车之鉴”提醒了一件事:在医学创新的情况下,
正如肖骁所说,“医药不同于其他行业。从药品生产、RD、动物实验、临床试验,甚至临床数量和成功率,都需要我们严格把握。每一步都至关重要,我们不能投机取巧。医学,没有捷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