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转自【中国军网-解放军报】；
不能离开这座山和这片海-
老兵的选择
■王解放军报特约记者
“根据最新规定，一些优秀士官在服役期满后，因编制原因不能晋升军衔的，可以通过延长服役期继续在部队发光。”
一纸延期服役的新政策，为即将到期的士官开辟了另一条人生轨迹。
优秀人才的留住，为部队发展注入了更加持久的动能；对于退伍军人来说，能够留在部队，不仅是一个得偿所愿的梦想，更是青春价值的延续。
在漫长的边海防线上，高山海岛上，有这样一群人，日夜守望着祖国的大海空。其中，第一批超期服役的士官和老兵，他们是如何放弃和不舍的，是什么让他们在即将拥抱家人温暖的灯光时，选择了继续眺望冷岳的边陲。
跟随记者的笔触，我们走进东部战区的一次海军观光之旅，看看三名超期服役士官的人生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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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没有这座山我活不下去”
已经是深夜了。在福建北部山区的海军童贯基地，中士杨凯拿着一把扳手，正在悄悄地修理一把旧学习椅。
白天上课，他看到前座有点晃动，就记在心里了。晚上大家都休息了，他一个人拿着工具来到自习室修椅子，然后蹑手蹑脚地回宿舍。
杨凯已经忘记了这个“习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只知道，自从2009年夏天爬上这座山，他就把它当成了自己的“第二个家”。
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和房间里战友们的鼾声，杨凯辗转反侧，无法入睡。他掰着手指头简单算了一下离别的日子——离他服役期满还有40多天！他想留下来，但是没有名额。他的内心充满了一个老兵的不情愿和关心。
然而，一个“大新闻”的到来，突然改变了这一切。
在休假前夕，老兵杨凯再次查看了他守卫的海上边界。
第二天，指导员赵玉龙把杨凯叫到办公室，拿出一张通知，优秀中士可以申请延期服役。过了一会儿，站长也闻讯跑了过来。三个人一起看完通知，都很激动。赵玉龙说:“老阳，不要走，留下来。”
退役的日子快到了，但是申请延期服役的官方答复还没有到。杨凯照常值日，带来新的人。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才会看着天上的星星和月亮，想着昨天和明天。
在他的家乡黑龙江，杨凯18岁参军。他爷爷是抗美援朝战场上牺牲的老兵。他对童年时代的祖父没有任何记忆。
我记得杨凯当年是跟着“海军”来的——“当一名乘风破浪的水兵多帅啊！”
没想到，新兵训练结束，他被分配到了通信站。杨凯毫不气馁，以“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精神刻苦钻研业务。2007年，他被送到士官学校深造。
两年后，杨凯成功完成了他的学业，并面临着第二次任务。他奉命向大队报到。到了大队，杨开才得知，开车到营区要几个小时；到了营地，营长告诉他，要换渡船，然后去海边。当我们到达海边时，杨凯给站长打了电话。电话那头传来站长着急的声音:“刚刚接到紧急任务，实在走不开去接你……”
站长给了杨凯一个电话号码，让他自己联系司机上山。晚饭前，他上了车，沿途的路灯亮了起来，但杨凯的心却沉了一点。
山顶上的童贯站占地不多。站长杨凯被告知，他们主要负责面对面的海上侦察和水面舰艇引导。看海的日子有很多东西要学，杨凯忙得受不了委屈。在学校训练中积累的业务知识渐渐派上了用场，他很快在当年的战士中脱颖而出。
只有当他不忙，能“喘口气”，坐在高高的山顶上，心里才会隐隐作痛，梦想依然是远方的一盏明灯。
有一次，在一艘军舰上航行时，杨凯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是分配到一艘炮艇上的一个同学。在各自的战斗岗位上，他们都互相猜测着对方却没有时间打招呼。杨凯只能抑制住内心的激动，一丝不苟地指导他的同志们。
一串代码出来了，坐标被记录了下来...那一刻，在同一片海域的不同点上，战友们用坚守诠释着同一个使命。杨凯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无论他在哪里担任任何职务，他都在守卫着祖国的海疆。
那天，杨凯松了口气。从此，坚持成了他坚守岗位的动力，渐渐变成了他心中的信念。
在隧道里蹲了10多个小时，一顿饭没吃，一路拿着话筒导航，直到喊哑的是他。两年了，他参加上级比赛拿冠军，拿着奖状跑回驻地，和战友一起哭的是他...
杨凯觉得这个童贯站需要他；守着这座孤山，他的梦想其实并不遥远，其实就在自己手里...他发现并抓住了它。
那天中午，杨开刚从值班岗位回到营地，战友们围上来:“班长，回话通知下来了！”
听着“徒弟”陈亮颤抖的声音，杨凯的心里也是一场高山海啸:“大家总说我离不开这里，其实我离不开这座山。”
“让我改变决定的是桌上的苹果”
走进医务室，中士张看见桌子上放着一个苹果。
他挠了挠头，自言自语道:“说了不要，是哪个放在这里的？”
今年是张服役的第17个年头，也是他进驻这座小岛的第2个年头。虽然在岛上呆的时间不长，但作为一名卫生员，张是这个站里的“香饽饽”。
2005年，张从卫校毕业入伍，被分配到大队卫生队。干一行、爱一行，张利用业余时间钻研技术，逐渐在官兵中赢得了良好的口碑。
2020年，张达到了一年的最大服役年限，但大队却没有高级卫生员。张知道，他马上就要脱下这身军装了。
今年5月，张响应组织“面向高寒海岛，服务基层官兵”的号召，志愿去某海岛站。他说当了一辈子海军，还是想看看不一样的风景。
张是一家旅行社的卫生员，他每年都要去山里和海岛旅游一次。他曾吹嘘自己熟悉基层站点，但当他真正在童贯站呆久了之后，他的“观点”完全变了。
张站在宿舍里，凝视着远方。
上岛的第一天，张坐了大半天的渡船，晕船得厉害。在年轻战友面前，他连连摆手，说“别挡路”。到了宿舍，战友们见他脸色苍白，只好扶他到医务室检查。他又挥挥手说:“这是什么？休息一下就好了。”
刚上岛的时候台风季节停航，站里蔬菜水果不多。为了迎接他这个老兵，车站破例安排了自助餐，让他倍感温馨。
那段时间，他经常一个人望着大海发呆。有时候他耐不住寂寞，也会在脑海中质疑自己的选择:“眼看就要走了，为什么还要来这里受这份罪？”
是的，为了什么？那一天，一级上士东丈弓着腰“搬进”医务室。张被诊断为“腰椎间盘突出”，于是他写了一张假条让他卧床休息。谁知，东丈一刻也不“平躺”，坚持要到岗位上去值班。他挣扎着坐起来说:“如果你的‘药方’是让我卧床，那我就再也不去医务室看病了！”
战友的话，一下子“击中”了张的心，刺痛了他，也惊醒了他！作为一名基层卫生工作者，他必须救治生病的战友；同时，作为一名海防战士，他瞬间理解了东丈的执着...
最后，张选择用针灸来治疗，帮助他减轻痛苦。长期驻岛，不少官兵患有风湿病、腰椎间盘突出等职业病。“这些身体上的‘小毛病’，官兵们往往选择‘咬着牙忍着痛’。”张对说道。
很快，张就有了休假的机会。他离开小岛后，几乎把所有时间都花在学习针灸、理疗和按摩技术上。
休假归来，张尽最大努力为战友们解除病痛。“不出岛就能治病。”张的名气越来越大，加上他幽默大胆的性格，小小的诊所迎来了一批又一批求医的官兵。
来到岛上后，最让张感动的是一个偶尔出现在诊所显眼位置的苹果。
“来来往往的人太多了。这个苹果谁来放？”带着心中的疑惑，经过一番诊治，二级上士邱克安被他“逮个正着”。
老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给我们针灸理疗太累了。给你准备点水果，别恶心了。”感动，像暖流一样涌进张的心里。
在小岛上，物质不是很丰富，但关心和照顾从来不缺。一个苹果，是这个岛上官兵表达感情最简单的方式。
这天，教导员高手里拿着一张延期服役通知书来到张面前，脸上有些尴尬。
一方面，他希望张能留下来。“岛上有一个好的卫生员太重要了。”作为车站领导，高非常了解张一家的困难。
老婆女儿住在山东老家，一个人带孩子，很不容易。张的父亲年纪大了，身体不好。记得有一次张休假回来，泣不成声地跟战友说，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在父母的膝下尽孝。
当晚，在征求家人意见后，张提交了延长服役的申请。
在岛上度过的时光给张的人生涂上了别样的色彩，岛上战友的淳朴深深影响着他，让他坚定了自己的选择——守好祖国的海防，守好身后的灯火。
张已经做了一个计划。这次回家，他会给父母好好理疗，顺便讲讲岛上的故事。如果可能的话，他会带他的父母去岛上玩几天，这样他们就可以看一看这个他热爱的岛屿。
在诊所忙碌了一天，张笑着说，“让我改变决定的，是桌上的那个苹果。”
“有些温暖是意想不到的。你看，山上的绿树又发芽了。”
值班结束时，王彬彬从山顶向外望去。
在闽南一座海拔数千米的山顶上，有一座东部战区海军童贯站，一级上士王彬彬正在这里收拾行装。他很快就要回家度假了，但他不可能开心。
这个假期，他会带比平时更多的东西。再过几个月，他将退伍。
拿出10多年前的行李箱，早早做好的心理准备被“打破”。看着这位自入伍以来一直陪伴在他身边的“老伙计”，一向话不多的王彬彬变得更加沉默。
他记得2008年，在火车站，班长一见面就递给他一个红色的塑料袋。从来没有晕过的王彬彬一开始还不以为意，直到卡车沿着山路绕了一圈，拐过31号弯，他终于忍不住吐了。
老班长笑着说:“我们站里有句话叫‘西行易，金刚难’，而‘金刚’就是指我们脚下的那座山。”伴随着汽车音响里欢快的迎宾曲，王彬彬苦笑着感受到了大山的“热情”。
车上的男青年一个个沮丧不已，痛苦地瘫倒在座位上。两个小时后，窗外，一栋有些老旧的迷彩建筑隐没在薄雾中，山尖上的雷达球若隐若现。
汽车停了下来，王彬彬摇摇晃晃地下了车。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的风景，他就被扑面而来的雾气和湿气“撞”了一下，抱着一棵树又吐了。
后来，王彬彬才知道，他抱着的那棵树是他参军时站里的一个老班长种的。这位老班长也是他的专业“指导”——张。
2015年，在这座山上服役30年的一级军士长张光荣退伍。离开部队前，张紧紧抓住自己参军时种下的那棵树，不愿离开。
那一幕深深地印在王彬彬的脑海里。岁月给树木留下了年轮，也在老班长的脸上留下了皱纹...今天，轮到王彬彬说再见了。
那天晚饭后，他默默地整理书架。架子上的那些笔记是他的“宝贝”。在部队这么多年，他在本子上总结执勤经验，每一幅画都弥足珍贵。
翻开任何一页。那是2018年夏天的一个清晨。
一个绿色光标突然闯入雷达屏幕，王彬彬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操作。最后，他找到了“线索”。
再次确认后，他果断将其作为可疑目标上报。最后经上级确认，雷达判断准确。
多年以后，王彬彬仍然能清楚地记得这些“战斗”的画面。每一次挑战自己的经历，总是带给他更多的自信。
王彬彬慢慢回头，这样的“回忆”越来越多。日记里，记录的是数据，是经历，是战友们用青春的汗水不断守望。
一边收拾，王彬彬一边念叨，“这些膏药是留给梁嘉靖的，山上潮湿，他还有风湿疼痛的‘老毛病’；这台小音响是留给朱的。他喜欢健身，可以边做健美操边放音乐……”
“根据最新规定，一些优秀士官在服役期满后，因编制原因不能晋升军衔的，可以通过延长服役留在部队。彬彬，要不要考虑在队里多待几年？”
在钱穆的心目中，王彬彬不仅是一名优秀的业务骨干，也是老兵敬业的榜样。即使是打扫卫生这样的小事，他也是一声不吭地去做。
对于王彬彬的退役，钱穆总是感到遗憾。那天，他第一个来到王彬彬为他分析政策。王粲彬彬怎么对部队没有感情？但他的犹豫自有原因。
当你打开他的微信，你会发现王彬彬是内向的。他通常很少给朋友发信息，但几乎每条信息都和家人有关。
2017年10月8日，王彬彬在朋友圈写道:“好想飞到你身边，希望一切都好。”女儿出生那年，由于演习任务，王彬彬刚好到了孩子出生那天，匆匆赶回家。这是一次长途旅行。看着可爱的孩子，王彬彬的心里，她又欠了女儿一分。
他的妻子辜红梅记得，当她那天收到王彬彬延长服役的消息时，她百感交集。握着电话，辜鸿铭沉默了片刻:“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们都支持你。”
家人的鼓励给了王彬彬“主心骨”，让他继续坚持下去。这是一个军人无怨无悔的选择。几个月后，批准延长服役的通知正式下达，王彬彬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父母。
谁也没想到，几天后，车站收到了一个特别的包裹——有一件当季的新衣服，是妻子送给丈夫王彬彬的；一大锅自制的酱油被她送给了全站官兵。
地面上，王彬彬坐在熟悉的战位上，继续通过电磁网守卫这片海域。
下了战场，他拍了一张妻子的青山风景。“有些温暖是意想不到的。你看，山上的绿树又发芽了。”
这张照片是樊纲、和韩拍摄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