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狭颂》所谓“惠安西表”的“表”字及相关问题考释

核心提示《西狭颂》所谓“惠安西表”的“表”字考□史杰鹏《西狭颂》是东汉末年灵帝建宁四年的摩崖刻石,位于甘肃省成县天井山鱼窍峡,正文共385字。首先简略概述武都太守李翕的籍贯履历,比如年幼就做郎官,二十岁左右就任县令,很有政绩,继而三次被提拔为郡守级

《西狭颂》所谓“惠安西表”的“表”字考□史杰鹏《西狭颂》是东汉末年灵帝建宁四年的摩崖刻石,位于甘肃省成县天井山鱼窍峡,正文共385字。首先简略概述武都太守李翕的籍贯履历,比如年幼就做郎官,二十岁左右就任县令,很有政绩,继而三次被提拔为郡守级别的高官,为郡中引来很多祥瑞。

这些叙述只有三四十个字,接下来长篇大论,主要歌颂他自建宁三年以来,在武都太守任上的功绩,尤其赞扬其为民修复西狭栈道之事。

这块摩崖非常有名,最早著录于曾巩的《元丰类稿》[1],之后历代都有人提及,乾嘉时期最著名的朴学大师王念孙《读书杂志》曾经说:“《武都太守李翕西狭颂》,建宁四年六月立,八分书,额有‘惠安西表’四篆字,在阶州成县栈道中,摩崖。”在中国书法史上,它与陕西汉中市的《石门颂》、略阳县的《郙阁颂》同列为汉代书法“三颂”,有极为重要的地位,康有为、梁启超等名人都对它有很高评价。在《西狭颂》正文右下方,还刻有《五瑞图》,即黄龙、白鹿、嘉禾、木连理、甘露降、承露人以及相应的题榜,也就是李翕政绩引来的祥瑞。

左边则是刻石题名,记载了当时一起参与刻石的十二位官吏名字和职位,其中前十位是郡守府的掾属,包括书写刻文的“从史位”下辩人仇靖,后两位是武都郡郡治所在下辩县的县长、县丞。

因此,《西狭颂》也是研究东汉地方史的资料。《西狭颂》的所谓碑额“惠安西表”四个篆字的释读,从王念孙以来,都无异议,但我怀疑,其中的“表”字释读是错误的。下面,我们分别从字形分析、词义辨析以及历史三个角度来讨论。

一首先说文字字形。我们先看这四个字的字形图片:[2]再看看秦汉一直到到三国初期文字“表”字的篆书写法,与最后所谓“惠安西表”的“表”字对照:可以看出,上面所有秦汉魏时代的“表”字下部,都有一条向右下延伸的弧形笔画,其中张迁碑篆额的“表”字,严格地说不是标准的篆书,而接近隶体,那条向右下延伸的弧形笔画被分化成了短竖横长相连的矩形笔画。

“表”字从“衣”,只要搜索秦汉魏晋时代的篆字文字编,就会知道所有的“衣”形笔画都有类似的特点,没有一个例外,它和所谓“惠安西表”的“表”下部类似“丢”形下部的圆钝形三角形的笔画,差别是很明显的。

如果它不是“表”字,又会是什么字呢?汉代的“垂”字,有一种简约的字形,其下部却往往写成“丢”形。比如“郵”字所从的“垂”:之所以举“郵”字的偏旁为例,是因为单独的“垂”字在秦汉文字中有可能并不存在。《说文·土部》:“垂,远边也。

”虽然收了“垂”字,但在目前出土的所有秦汉文字资料中,还没有发现确切的从“土”的“垂”字,从上面所引的“郵”字,很容易看出除了字形3之外,其他“郵”字所从的“垂”字,最下的笔画全部写成两头向上弯曲的弧形,这正是“缶”的笔画特征。字形3是字形2 的进一步变形,把弧形笔画拉直所致,并不是从“土”。至于字形1,应该是许慎创造的字形,因为标准的“郵”字篆书,都不从“垂”,而是从下图这个字:《说文·缶部》对它的说解为:“小口罌也。

”字的下部是“缶”,上部像“蕐”字中间的两条波浪形笔画,后来这两条波浪拉直,下部的“缶”形日益变成“丢”形的下部。这种变化,从“缺”字的写法也可以看出来:“缺”字从“缶”,上面“缺”字的第4个字形左边,是它的汉代草隶写法,对比第3两个字形,就可以发现它是从“缶”字变来的。字形4左边“缶”字上面一斜短竖再向右折的横直笔,是由“缶”字篆形上部“人”形笔画变形而来的。

在汉代文字中,这种变形很常见,试看秦汉文字中的“占”字。上面字形6,头上的“人”形笔画,在字形7中,变成了斜短竖再向右折的横行长直笔,和“缶”的变化一致,也就是草写时经常会导致的现象,这样可以帮我们理解类似的变化,其实《西狭颂》的正文隶书中,是有“郵”字的: 大家很容易注意到,“郵”左边的“垂”字笔画,和上面我们举的“郵”字字形略有不同,其最下的横笔,左侧还连接有一条向右上行的短折笔,这正是“缶”上部的人形笔画变过来的。与上面“缺”字所从的“缶”字不同的是,它把“缶”字中间那条横笔也省略了,省略步骤类似:不过这条“人形”笔画,有时还会完全简省为一条直笔,所以我们现在看到的“垂”字,往往不见上述《西狭颂》的“郵”字左边的那种笔画,理解这些笔画的变迁,为我们理解篆额“垂”字写法非常重要。汉代的篆书,往往非常不标准,而是从隶书转写的,假如把上面简略的“缶”形重新篆化,就会是下面这个形状:无疑最后的那个字形,和“惠安西表”的所谓“表”字下部就完全一样了。

可能有人会说,为什么篆额“垂”字,不采取正文的“郵”字右旁的“垂”形。首先,这个所谓的篆额到底是不是西狭颂的篆额,现在还不确定。其次,即使是篆额,篆书的写法自然不可能和隶书的一样。

总之,“缶”和“垂”的极致简化的写法,非常相似,只是最上面的笔画是“丢”形上部,还是“缶”形上部的区别。“丢”形上部一般是一条左弯或者右弯的曲笔,隶化后则往往变成了一撇;而“缶”形上部往往是人形笔画,或者斜短竖再向右折的横行长直笔。试看下面“垂”的字形:但下部如“丢”形下部的圆钝三角形的笔画,和《西狭颂》篆额的所谓“表”字下部,是完全一致的。

“垂”和“缶”作偏旁时,从传世文献来看,似乎可以共用,所以“缺”字在古书上往往写成从“垂”: 段玉裁注《说文解字》,说这种从“垂”写法的“缺”,是从“缶”写法“缺”的误字。但从目前出土文字来看,“缺”字都从“缶”,传世古书之所以会写成从“垂”,一种可能是确实有从“垂”的写法,还有一种可能是把“缶”误认为了“垂”。后一种情况,古书上有例子。《史记·黥布列传》:“遂西,与上兵遇蕲西会甀。

”但《汉书·高帝纪》“会甀”作“会缶”,而《汉书·黥布传》作“会扈”。颜师古注说:“缶音丈瑞反。

此字本作扈,而转写者误为缶字耳。音保,非也。黥布传则正作扈字,此足明其不作缶也。”可知“扈”“缶”两字在简写时,非常容易相混[3]。

需要注意的是,“缶”字最上面的人形笔画,虽然在隶化时会被拉直,或者变成斜短竖再向右折的横行长直笔。但当写字的人故意将其篆化时,很可能把人形笔画的两边向下拉伸得非常夸张,试看下面的“罂”字:“罂”字下面从的就是“缶”,截图中两个红色箭头指着的两笔,和所谓“惠安西表”的“表”字相应的夸张笔画就非常相似了:两者的区别有两点,一是上图“垂”的左右两弧形笔画向下拉长得比吴禅国碑的“罂”字相应的笔画更为夸张,二是后者的“缶”形没有变成“丢”的下部圆环形笔画,而是保留了“缶”的传统篆形,但下部笔画黏连在一起,好像一个“田”字,这是一种还没有完全简化的篆形。前面我们提到,《西狭颂》正文的“”字左旁“垂”形,除了“缶”的笔画,剩下的只有“”形笔画了,这个字形其顶端也就是“垂”形篆体常见的顶部左弯笔画,那么,为什么在所谓“惠安西表”的“表”字中,变成了人形笔画呢?其实这种变形也很好解释,我们可以拿类似的变形来作比较。

按照《说文》的说法,“素”也是从“”的:上面字形3的素字,上面笔画和“垂”字的某些字形一样,是向右弯曲的,但在4里,这条右弯的笔画,就变成了一条直线,和人形笔画非常相似。再比如“華”字,《说文》说也是从“”的,我们看“崋山”的“崋”:上面的字形1,“山”下的“”形上部是向右歪斜的曲笔,但在字形2中,上部就就变成了左右均衡的人形笔画。字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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