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热衷玄学

申冉原创

作者|李

编辑|韦嘉

从事塔罗占卜和教学多年的90后猫魔女先生，明显感受到了2020年行业的变化。

首先，收入增长。疫情期间，他的月收入首次突破20万，比平时增长了30%。咨询用户也是多元化的。“以前基本都是女生占卜爱情，今年男生也来了。他说:“这可能会受到经济环境的影响，总体而言，有很多人是通过占卜来寻找工作的。”。最让他觉得这个行业不一样的是，来学塔罗牌的人越来越多，希望以此为生。培训班学徒人数从2019年同期的100多人增加到300多人。“大家都知道这个赚钱”。

这种感觉不仅限于猫魔女先生。陈师傅从事算命行业5年。和申冉沟通时，他的淘宝店铺一直有“重重的”信息提醒。最近一次，一个大四的学生在咨询考研，觉得学习很累，必须要学，所以想做个占卜。“现在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来咨询，在我的客户中，有研究生和博士生，”他说。

疫情重创全球，经济下行，裁员降薪的消息不时传出。为了从众多的不确定性中找到确定性，形而上学正在受到关注。这是一个很难形成规模，数据统计和分析范围很广的行业。但不止一位从业者告诉深燃，2020年订单数量一般会增加。

一位曾投资过占卜公司的资深投资人告诉深冉，2016-2018年，微信带来了自媒体的社交传播和流量红利，一度激发了玄学创业的小热潮。当时玄学更倾向于娱乐，他明显感觉到玄学现在在向算命、命理方向发展。在他看来，这与经济下滑、环境不确定性增加有很大关系。

一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就归结为“逆水行舟”。为了好运，把头像换成“锦鲤鱼”YCY，有需求可以创业。但与毛五老师和陈师傅不避讳谈论收入不同，更多的从业者对于今年会增加多少订单，一个月会增长多少水分选择了沉默。

用一个行业人士的话来说，他们就是想“潜入村里，但不要开枪打人”。

了解神秘的财富密码

“每个人的心态都很浮躁，”毛乌先生说。虽然更多的人找到他学习占卜，但这并没有让他更快乐。以前教的学生确实对塔罗牌感兴趣，但今年新招收的学生有明显不同的关注点。私聊问的问题都是，什么平台流量多，算命的怎么裂变赚钱？因为咨询的人太多，他干脆就做了几门如何引流变现的新课程。

这已经是一个有着成熟盈利模式的行业，涉及占卜、计算、转运等一系列与玄学相关的交易。微信官方账号、小程序、淘宝店铺、第三方平台、app都可以成为玄学从业者的主要阵地。

这确实是一个赚钱的行业。以茂吾先生为例。他的收费分为188元、288元、388元三个梯度。他一个月接100单左右，占卜收入稳定在4万元左右。随着越来越多的人以玄学为生，教书成了他收入的重要来源，而且比例越来越大。他组织的百日训练营，每个学员3888元，每个月能给他带来10万元左右的收入。也就是说，他的月总收入可以达到近15万。

从事玄学生意的90后淘宝店主周申申坦言，自己并没有太多玄学知识，但通过玩低价策略，获利颇丰。他向深然介绍，店里价格分三个档次，30元的档口针对低端人群，所以只需要10分钟就能解决“战斗”。88元的中高端人士，可以进行一对一占卜。再者，客单价高达300元，收割流量的意图更加明显。其中运营成本只占20%-30%，其余都是净利润。就算他“不太懂生意”，店铺每个月也能给他带来10万元的流水。

不仅仅是占卜。从事中文算命的陈师傅，线下线上都做，早早积累了财富。他在长沙市区有一栋六层的房子。他直接把价格定在了188元。他说自己并不擅长运营淘宝店铺，但“月流水能有二三十万，一年赚200万，在这个行业里问题不大。很多人在网上做算命占卜赚钱。”

一些第三方数据也证明了玄学的火热。

七大数据显示，算命、星座、风水、斗、姓名预测等app多达227款。在iOS客户端中。随着短视频流量的崛起，哔哩哔哩、Tik Tok、Aauto Quicker也成为了玄学类app的引流地。在哔哩哔哩，前5000个关于占卜的视频中，最高点击量超过300万，最低点击量接近6万。Tik Tok的“塔罗牌测试”主题已经播放了22.8亿次，有107，000个视频。这些在个人签名中备注淘宝店铺和微信号名称，引导1V1付费咨询的UPmaster和个人号，成为了占卜从业者的重要流量来源。“今年，通过哔哩哔哩转移到微信官方账号的粉丝特别多，”猫吴先生补充道。

96年出生的青山，这两年开始相信玄学。“很多人对此没有正确的认识，越迷茫越想算计。”与依赖玄学的上一代人不同，青山说他愿意相信玄学能给他带来一个理解世界的新维度。他平时喜欢算运气。“你为什么要计算？对我来说，最大的意义就是跟风。比如最近计算出我明年适合积累和积蓄力量，那我就去冲刺，结果不一定好，”他解释道。

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开始相信玄学，这个行业之所以能有好的效益，和相信玄学的人口基数不低有关。中国青年报社会调查中心之前做过一个调查。在对2033名受访者的调查中，70.3%的受访者表示身边有很多人喜欢星座文化。从日程安排到职业规划，从约会到专业选择，调查显示，近20%的人会用占卜来做决定。中国科协多年前发布的《中国公众关于未知现象的第三次抽样调查报告》显示，至少每四个中国人中就有一个人信奉玄学。

相比其他行业，这似乎是一个有着秘密财富密码的稳健行当。

仍然不是一个好生意。

但是，市场火爆并不代表玄学就成了好生意。

黄歌是2016年互联网玄学创业潮中的一员。据他介绍，玄学行业的商业模式大致可以分为三种，第一种是内容创业。围绕命理、星座、神秘主义的内容分享，通过IP授权和内容变现盈利。比如因为一系列八字而走红的童大爷，后来被美声文化以2.18亿元的价格收购了75%的股份，一直致力于IP运营。这种模式创业门槛比较低，但是很难获得流量，也很难成为知名IP，所以到目前为止后来者比较少。

第二是工具的实现。这类公司利用技术手段设置小程序、H5网页以及与婚恋、运势、运气、手机号码、姓名等相关的网站，并进行收费测试。市面上比较成熟的公司，比如脑波文化，算术科技，都是针对这种模式的。纪灵文化创始人曾透露，公司已推出超200款命理相关app构建流量矩阵，杭算术科技推出的热门小程序AI人脸评测也是由此诞生。

在黄哥看来，这种模式并不需要太多的人力成本。很多固定内容是机器服务设计的，更多新答案是不同答案设置的。用户可以为简单的测试付费。因为形而上群体的稳定存在，运营商只要把网页推广到看得见的地方，就有机会把流量转化为交易。“你投一万块的流量推广费，能赚一万一千块回来，他们都想通了”，黄歌说。但是，这种模式的风险很高。此前，AI人脸算命小程序大火后被微信封杀，但也只是昙花一现。而且由于行业的特殊性，产品很难大规模推广。

三是服务方式。这就是把线下算命占卜搬到线上。微信官方账号，一个常见的淘宝店铺和算命先生，提供的就是这种现实生活中的服务。这是最快的变现方式，但这种模式很难获取核心用户。更重要的是，真正有专业能力的算命先生和算命师是凤毛麟角。他们时间精力有限，订单一天固定。他们要想多赚钱，要么提高客单价，不利于引流，要么降低专业度，增加人力，反而影响声誉。“职业高手产能有限，但真正有实力的职业高手是不需要平台提供流量的。这种模式

即使到了2020年，上述三种模式的三大困境也没有得到缓解。风险仍然是最大的因素。

据不完全统计，中国约有175家公司从事星座占卜、易经风水、命理分析等相关业务。其中，31家公司获得过融资，共发生54起融资事件，其中46起发生在2015年至2018年间。然而，这种兴奋并没有持续多久。2018年11月，著名的风水大V《神棍局》被命名，让更多人意识到了这条赛道的不确定性。

之后玄学经济沉寂，2019年仅发生两起融资事件。2020年玄学稍微火了一点，但是根据天眼查的数据，至今没有一个融资事件。

华映资本投资人云在2018年高度关注互联网占卜行业。她告诉申冉，命理虽然有大众需求基础，但作为辅助现金变现的工具更合理，合规上市太难。“在我有钱之前，我想投资这个方向，但是测试等一系列头部项目并没有发展到超出投资人认知的程度，最后的情况更糟糕。后来随着资金的收紧和政策因素的影响，我们不再关注这个方向。"

截至目前，这还是个小生意。

就算是小事件，风险也不低。从事算命行业两年的李师傅告诉申冉，星座和塔罗牌比算命更安全。在淘宝上，如果店铺商品被系统判定为封建迷信，商品的链接会被删除。“射第一只鸟，不刷单我们就不骗，可以做成中腰店”。然而，在新闻稿发布的两天前，李师傅的商品链接也被查封。

李师傅淘宝店商品被删除。通知来源/由受访者提供

混套路多。

92岁的检验科医生张天曾经借钱改变了自己的生活。2017年，她在一家美容院认识了一个“师傅”。对方说她命不好，不改就孤独终老。当时她已经单身三年，僵直的身体检查出了无法治愈的“毛病”。在对方的建议下，她对自己的生活做了近4万的改变。后来她意识到这是一场骗局，她一度开始怀疑玄学的准确性。

2020年，她妈妈让她师父给她一个建议。对方劝她上半年不要急着相亲，直到夏天才有机会。结果年中，她遇到了单身6年的现任男友。虽然这里面有一个巧合，毕竟人们因为疫情开始在夏天有社交活动，但是这一次却加深了她对玄学的信任。这次算命不到一百块钱。

对于玄学的态度，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个行业的从业者确实参差不齐。“每个人都以更个人化的方式做这件事。没有玄学协会这样的组织，没有测量标准，甚至没有收费标准。”一位从业者说，因为玄学很难规模化，而且性质有些灰色，所以从业者倾向于出现在小作坊和个人团队中。除此之外，对于占卜的准确性还有一个大的解释空，这也让玄学成为一个充满套路的行业。

首先是在操作模式下。李师傅告诉申冉，由于店铺的高风险，淘宝上出现了大量赚快钱的算命店铺。他们只运营两三个月，花钱引流，收获变现，然后关淘宝店。即使有投诉和差评，也不影响商家的生意算盘。“算命是一项脑力活动。一个师傅一天大概算十几二十单，第二天就报废了。李师傅说:“如果一家商店一天的订单数千美元，就有必要注意它是否支付了账单。”

周在大学找兼职的时候深深地想到了做一个塔罗牌淘宝店。原因很简单，这是一个门槛很低的生意。“只要你知道这些牌，你就可以和人聊天，”他说。甚至有些从业者不需要了解塔罗牌。当用户抽取某张卡片时，他们可以在互联网上搜索它的含义。也有占卜师会把文字的一般版本发给用户。复制文字没有成本，也有很多用户愿意接受。

看来技术带来的变化也是水分满满的。这两年，AI算命软件兴起。当用户想要解锁完整信息时，就要额外支付9.9元。如果他们想了解更多的信息，他们将继续支付19.9元。“这个原理很简单。软件后面有数据库，可以根据信息将答案匹配到数据库中。数据库里全是祝福的话，劝导的话，甚至谎言。”一位从业者透露。

其次，言语技巧的套路也让人防不胜防。

在陈师傅看来，线上线下最大的区别是，客户觉得不满意可以直接退款。为了避免用户退款，他告诉申冉，同行会在网上吹嘘。“比如女人来看婚，按命理来说要两三年才能遇到，但师傅不会告诉你这个，说只要两三个月。时间太长的话，回答的人不高兴就退，时间太短的话，极易被查证，容易退。”

“大部分网上老师讲的都是普通人的共性”，连他自己也承认。“在互联网上，我主要是想赚钱。”

解塔占卜也是有套路可循的。周深刻地提出了一个重要的参照标准，“好的不一定能达到，坏的一定能达到。”例如，如果一个客户来占卜她的男朋友是否会和她分手，“这个时候，她的感情往往是不可调和的，从概率上来说，后者是分手，”他说。

直接告诉对方分手，还是一种善意。目前业内还有一种套利方式，就是低价引流获取信任，然后告诉对方可以通过一些仪式来改善事件的发展，这样对方每个月就需要花费几千块钱。“前段时间，一个占卜咨询APP上的师傅，用类似的方式骗了40多万用户”，周深有感触地透露。相比占卜，符文是更好的“收割”工具。只要你相信它的价值，一张薄薄的纸，或者一串手串，就能卖到几十、几百甚至上千的价格。

互联网时代，算命开始从线下转移到线上，但不止一位从业者告诉申冉，互联网算命充斥着骗局。

“在这个行业，全靠师傅的个人良心”，一位从业者感叹道。

是割韭菜还是精神慰藉？

1993年的王宇清楚地记得，12岁父亲病重去世，母亲开始相信玄学。“起初，我想看看我是否惹了什么事，”他说。那年年底，他们还邀请了大仙，“大仙说我爸爸没能熬过这场雪，然后他在小年的前一天去世了”。

其实那时候父亲已经很虚弱了，精确计算的概率很大。虽然他从不相信玄学，但他觉得生病的人需要一些其他的东西作为内心的支撑。那一年，这在某种程度上也成了父亲的心理安慰。

“大家都不是傻子，为什么你还是要相信？因为在现实生活中，没有什么可信仰的，”周深深地说。他和女朋友都是研究生，也不觉得做这一行很光荣，但他自己评价自己:如果占卜结果显示他开的淘宝店是骗人的店，但如果是帮人的话，“做的还不错”。他给店铺定了一个规矩，3个月内同样的问题，不能重复占卜。他建议客户不要把占卜当成解药，还建议大家在网上占卜的时候，要分清大师是通过骗取少量钱财来开导你，还是让你陷入更深的套路，套出更多的钱。

仍然有一些人愿意相信玄学，尽管他们都知道真相。这背后的心理原因是什么？

“科学就是用一种可以证伪的方式来解释世界。玄学以不可证伪的方式解释世界。”心理咨询师朱晓辉告诉申冉，科学是通过排除所有不可能得出的结论，所以科学一直在证明一些理论是错误的。形而上学要找到所有能证明自己理论正确的证据。概率方面，有大量的证据可以证明自己的理论是正确的，所以玄学空的弹性是非常大的。

心理学中有很多解释形而上学的理论和效应，最著名的是皮格马利翁效应和巴纳姆效应。前者指的是人们被赋予更高的期望后会表现得更好的一种现象。后者是指人们很容易相信一个笼统、笼统的性格描述，认为它特别适合自己，准确地揭示了自己的性格特征。

当局势不可预测时，人们选择占卜和算命来寻找慰藉，而这些模糊的暗示恰恰满足了他们，这也是为什么有些人总是热衷于算命的原因。“在我们绝望无助的时候，信念和信仰是一个人坚持下去的核心动力。人们相信玄学，其实是一种自我安慰。”朱晓辉说。

他借助物理学中的熵增定律解释了形而上学对人们生活的意义。这个定律指出，在一个封闭的系统中，世界会从有序转向无序，最终系统会陷入混沌，而且这个过程是不可逆的。这就得出一个哲学结论:事物会自发地向混乱无序的方向发展。这种令人绝望的科学规律给人们带来了很多悲观情绪。形而上学不会有科学依据。在他看来，形而上学也是对抗这种悲观主义的一种方式和工具。

甚至在心理咨询行业，也有从业者将心理学与星盘相结合，发展出一种新型的咨询方式。有从业者告诉深然，星座是一个获取信任、打开沟通话匣子的工具，它的引入会比普通的心理咨询更有效率。但这位业内人士认为，人们过分依赖玄学是一种精神上的懒惰。“其实现在的人并不是对命运疯狂，而是随着经历的事情越来越多，开始认识自己，思考自己，想更了解自己。”

魔法2020让玄学“有用”。在朱晓辉看来，这是人们需要信心的小手段，而形而上的经济是无根之水，商品价值终将回归其真实价值。经济活动本质上是人的活动，它反馈着人们对世界的认识和对未来的期望。玄学经济的影响一直存在，但肯定不会是经济活动的主流声音。

年轻人的孤独，抑郁，对寄托的渴望，和中老年人要拜佛念经是一样的。那些无法逃离生活焦虑的人需要不同形式的安慰。

或许，混乱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战胜现实，但混乱只是偶尔逃避的一个窗口。

*题图来自Pexels。应采访对象要求，青山、周申申、黄戈、张天、王宇、、陈大师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