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江忍不住哽咽了。
蒋贤和他在台湾省的朋友们每个月都会在三里屯聚餐,这是一个传统。大家都是来自台湾省的“京漂”,在这个庞大的北方城市打拼。这样的聚会有一种类似于“老乡聚会”的功能。

这是多年前的最后一次聚餐。蒋贤从他在后厂村的公寓过来花了一个多小时。他到的时候,两张桌子已经满了。很多都是生面孔。晚餐前,每个人都简单介绍了自己。几乎都是在台北上的大学,或者之前在台北工作过,只是老家是从台北到屏东。
喝了几轮酒后,晚宴变成了一场吐槽会,渐江再也听不下去了。
“受不了就滚回台湾省吧。”蒋贤说。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有人问。
“真的,太夸张了。”有人插话说。
“没什么,这么不喜欢大陆,在这里不赚钱,回台湾省去吧。你也可以去香港新加坡,没人逼你。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没说什么夸张的话,”有人反驳道。“大陆就是这样。不像台湾省。”
“什么大陆,台湾省。一定要这么清楚吗?”蒋贤说。
“那有什么问题?”有人疑惑的问。
“他就是这样,”人群中有人说。“阿贤要在这里扎根了。他说等他老了退休了,要请十个台湾省人帮他剪指甲,一人一个!”
“啊...?!"有些陌生的面孔大概是第一次听到这个,不禁惊叹。
当然是开玩笑,但这是江贤所言。当时他还在台北,即将下定决心来大陆发展。有很多亲友支持他跳出自己的舒适区,去更大的世界,但也有一些冷嘲热讽。当时的渐江年轻气盛,觉得台湾省社会如果一直向内看,不肯睁大眼睛看对岸,可能会失去竞争力,有朝一日成为“亚洲孤儿”。这个笑话开了先河,于是就在他的朋友圈里传开了,一直跟着他到现在。
“有人要回去投票吗?”突然人群中有人问。
他们停止了争论,互相看着对方,摇了摇头。没有人回去投票。从北京飞回来是一个漫长的旅程,需要时间,精力和金钱。如果你真的回去了,你一定有很大的热情。
这些人不过是嘴上说说而已,姜淫心想。为了台湾省的未来,他们只是随波逐流。毕竟,他们能改变什么?在这些人当中,大概只有跟自己同在清华读书的张跟自己合拍。说来也巧,对方的名字本身就含有一个“国”字,上一代人给孩子取名时可能会有一些家国观念。四年前飞回与张投票,但今年,一切都结束了。渐江观察了比她年轻十岁或十岁以上的新社会人。他们是更“冷漠”的一代,他们的想法比自己的简单,这让渐江感到更加疏远。
01
蒋贤目前在北京一家大型互联网公司工作。
面试的时候,他穿着西装打着领带——他之前在一家外资公司工作,那里有很高的着装要求,这让他养成了穿正装的习惯。但一进这家互联网公司,他就觉得格格不入,走得太远了。大家都是t恤,运动裤,运动鞋,有的人穿着拖鞋在办公区走来走去。站在电梯里,他看到站在旁边的同事在打哈欠,脸上还留着午睡的枕印。
那一刻,他对自己说,这是另一个新世界。
蒋贤的工作是在国际业务部,感觉自己在这方面积累很多。对于正在野蛮快速成长的中国本土互联网公司,蒋贤认为他们的国际业务能力甚至比面试官还要强——但他们年轻。互联网是年轻人的家。80后的蒋贤错过了企业创建的初级阶段,个人财富几乎不可能实现几何级的飞跃。
即便如此,他还是觉得自己很幸运。毕竟他在这里的工资,包括期权,几乎是他之前公司的两倍。
除了电话面试,面试已经进行了三轮,渐江已经感受到了互联网公司对他的影响。以蒋贤的标准,大家都是不修边幅,胡思乱想空,面试居然问他喜欢吃什么。
东嘉新的企业文化追求速度和效率。从办公室的装修,同事的着装风格,甚至相互交流的遣词造句,在蒋贤看来都很接地气。
慢慢的,江她放弃了几年来一丝不苟的油梳,剪了一个整齐的寸,这样在通宵加班后的第二天早上醒来,刷牙洗脸,就可以出门上班了。
在北京办公室,他再也不穿西装了,甚至连衬衫都省掉了。夏天你可以穿着底裤t恤出门,他也承认你回不去了。你能这样上班,怎么能忍受西装革履的日常生活?
西装已经不穿了,但有一点他至今还没有完全适应,那就是互联网公司的加班文化。蒋娴长期在外资公司工作,有些价值观早已成为习惯,可能直到退休也不会彻底改变。
他反复调整自己的心态,这个过程往往伴随着痛苦,让他觉得自己真的老了。
但是,公司里的年轻人似乎一点都不在乎加班。周末,办公室总是挤满了人。春节,中秋等节假日,大家都加班,哪怕是最好的。公司为了“不让人数少,受不平等之苦”,不得不强制执行加班名额的轮流分配。如果去年春节加班,今年就不能加班了。

渐江觉得互联网公司疏远了加班。似乎不再是额外的负担,而是一种福利。“加班是一种福利。几年前,你能相信吗?”姜笑着问道。在谈到马云说“996是一种福气”时,渐江说他对此没有异议,这是他自己的选择。要想在这条路上走得远,只能顺势而为,顺流而下。这个时代目前是这样的,以后可能会改变,但离现在还很远。
蒋贤的国际业务部国际化程度很高,人员来自各个国家和地区。人与人之间的交流当然是用英语。离开国际业务部后,渐江发现其他部门的许多同事有几天无法用英语聊天。久而久之,国际业务部就像是公司里的“国中之国”。
其他部门的同事说起国际业务部总会自嘲“土”,但语气中并不服气,总会加上最后一句,“但还是要靠我们写代码,做业务!”
在蒋贤看来,这是中国本土互联网企业国际化进程中亟待解决的问题。他举了个例子。前几年,法务部几乎没有精通英语的同事。与海外合作伙伴的合作备忘录和法律文件甚至需要由国际业务部门翻译成中文,然后提交给法律部门审核。其中的风险是显而易见的。好在当时海外战略只是初步设想,要处理的问题还是初级的。据蒋贤所知,法务部已经把英语能力作为招聘和考核的重要参考。
公司里有很多港台同事,包括几十个台湾省人。但相比港台同事,蒋贤更接近大陆或海外的同事。港台同事之间总有一堵微妙的“无形的墙”,有些问题不能轻易触碰;反而是大陆的同事,可以大大方方的说这些问题,心平气和的讨论,态度很自然。
自从来到这家公司,蒋娴因为“台湾省人”的身份,没有被问过什么特别的问题。现在问他是哪里人,他直截了当地告诉台湾省,同事们只是说了声“哦”,就各自去了。
刚开始在大陆工作的时候,很多同事都很好奇我是台湾省人的身份。当时大家对台湾省的了解还很有限,亲自去过的人也不多。每个人都想从一个台湾人口中获得更多关于自己家乡的感受。他总是先被问一个问题:“你是哪里人?”当他回答“台湾省”时,另一个问题随之而来:“你认为台湾省属于中国吗?”
02
江贤第一次看到这个问题的威力,是在她去洛杉矶做大学交换生的时候。新学期的第一堂课,就像在美国的自我介绍。教室里坐着许多亚洲学生,有些来自台湾省,如江贤,有些来自中国大陆。老师的问题是,告诉我们你是哪个国家的,对这学期的交流生活有什么期待。轮到台湾省的蒋贤老乡了。他站起来,很自然地回答:“我是台湾省的。”
“不,台湾省不是一个国家。”座位上有人用英语抗议。
姜的老乡不理会,继续走。座位上的声音毫不示弱,继续抗议。双方互不相让,声音越来越大。后来差点打起来。最后,他们被老师带到办公室。
蒋贤是怎么回答的?当时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作为台湾省人当然没有错,但他也是中国人,这是毋庸置疑的。只是两个答案中的任何一个都可能在当时的情况下造成麻烦。
蒋娴选择刻意回避这个问题,直接从她对新学期的期待出发。静静的听完他的演讲,大家可能会以为他是一个来自东南亚的华侨。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为了避免类似的情况,蒋娴把自己的出生告诉了大陆同学,于是她回复说自己是福建人。这没有错。他的祖先确实是从福建来到台湾省的。
这个习惯一直保持到他第一次来北京工作。说到这,姜抿嘴笑道:几年过去了,现在这已经不是问题了,因为现在大城市的台湾省人太多了。
以大陆为内心归属之地,蒋贤回望,也是这几年一路走来逐渐演变的结果。近年来,台湾省的历史教育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大纲修改得面目全非。蒋贤年轻的时候接受了正统的中国历史教育,比如书本上的长江黄河,雄伟的五岳,北方塞外飘雪。这些壮丽的景色使他向往。正因为如此,来到大陆后,当他真正登上华山,参观兵马俑坑,在夕阳下的故宫里漫步时,他会感到一种从内心涌动的感觉。
目前,渐江所在的互联网公司有近百名台胞。微信群天天聊天,聊得很热闹。台湾省人多,大家也没有以前那么好奇了。如果你想回答“我是台湾省的”,就回答吧。很少有人会再问。如果被问到,蒋贤现在可以坦白地说,“我是台湾省人,中国人。”这不仅是面对大陆朋友时的回答,也是他面对任何人时的回答。
蒋贤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想通了,他希望更多的人也能和他一样想通。
03
大学毕业后,江贤在台湾省的一家酒商找到了一份营销的工作。三年来,蒋贤在业务能力上已经能够独挡一面,但工资却始终没有实质性的提升,工作似乎进入了瓶颈期,不再感受到新的刺激。毕竟台湾省小,没有多少经济腹地。在实践中,他已经开始接触大陆市场,这是一个无比广阔空的空间,各省之间,南北之间,东西之间都有很大的差异。对于市场营销专业的蒋贤来说,那是天高任鸟飞让他大显身手的地方。
有一天,一个从大陆回台湾省的大学学长打电话来吃饭。饭桌上,他谈到了对方的工资水平。江这才知道,以前自诩“经济发达”的台湾省,根本赶不上对岸。
学长蒋贤说,“台湾省是个小岛,难免会陷入向内观看的窠臼。像上海、北京这样的大都市,光是城市的人口就几乎相当于台湾省全岛的人口。想想市场会有多大。如果你想探索人生更多的可能性,可以去那里看看。”
最初,渐江还想给mainland China的酒商寄一份简历。毕竟,她有三年的工作经验。但在寻找机会的过程中,他惊讶地发现,一江之隔的所谓“一线城市”即北上广深的国际化水平已经远远超过台北,可供选择的行业也非常多,其中很多在台湾省内几乎找不到。其中之一就是互联网行业。
蒋贤对大陆公司的开放态度感到惊讶,他们欢迎来自世界各地的人才。求职的过程并不坎坷。作为台湾省人,如果想去大陆工作,几乎可以享受超国民待遇,尤其是近几年。
社保、公积金等福利就不用说了,台湾省人在北京上海等大城市可以享受到比大陆同行更好的政策。因为房地产限购政策,北京上海等地对外地户籍仍有层层限制。江贤,台湾省人,资金充足可以直接购买,不在限购范围内。这让他的大陆同事相当羡慕。
只是北京的房价已经涨到工薪阶层难以企及的地步了。江抿嘴仍在观望,“今年好像又跌了一点。再看看。总有一天我会在北京买套房。中国人,”他笑了。
表哥张果一家的故事给江贤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们在千禧年前去了上海,距离浦东开发开放不到十年。到了上海,他们在浦东南路世纪大道买了几层世界大厦,在黄浦江边的陆家嘴买了几套公寓。现在资产已经翻倍了。去年年底,我扔掉了几套房产。我打算关闭昆山的工厂,把家人送回台湾省。
mainland China大部分互联网公司还处于高速成长阶段,蒋贤能感受到他们对“国际化”的期待,这种期待体现在方方面面,问题是实实在在的。蒋贤目前工作的公司已经在国际化的道路上迈出了步伐,也在海外开展了业务。但是因为整个公司的沟通语言还是中文,沟通成本在这里相当突出。

海外分公司和总部的沟通,海外分公司内部的沟通,因为使用的语言不一致,会导致所有的问题都说两遍。
蒋贤现在的工作是充当沟通的桥梁。他参与公司海外业务的拓展,代表在中国成长起来的互联网公司,向世界讲述“中国故事”。
目前江现主要负责南亚市场的开发,印度是重中之重。当部门决定派他去印度时,他觉得自己处于危险之中。他独自踏上了这段旅程,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也许没人知道。但这是中国的互联网公司,每个人都是领导者。在踏上德里的那一刻,蒋贤突然感到一种巨大的自豪感。他将面临挑战,但与此同时,他被赋予了信任。他来这家公司不到一年,就全面负责一个全新的市场,这在台湾省,甚至在他工作过的其他行业都是绝对不可想象的。
在印度,蒋贤认识了许多台湾省人,既有合作伙伴,也有竞争对手。他们大多代表台湾省公司或跨国公司。他们经常对渐江感到惊讶和困惑。“没想到一个台湾省人能代表中国互联网公司。”蒋贤一直嘲笑台湾省同胞总是把台湾省挂在中国概念之外的说法。他觉得为一个有前途的公司工作是天经地义的,这个公司来自一个有前途的国家,而那个国家就是蒋贤自己的国家。从海峡两岸的任何一方来看,从法律上讲,台湾省是这个国家的一部分。渐江觉得有这种想法的人肯定不止一个。
回顾一路走来的历程,渐江不禁觉得自己在不经意间完全改变了自己的身份。那个不敢大声说出自己身份的学生,现在已经成为代表中国面对世界,融入世界的面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