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中国经营报
原标题:碳排放权交易试点十年得失
国家碳排放配额管理的第一批是发电行业，共有2225家发电企业和自备电厂，二氧化碳排放总量约40亿吨/年。这些企业将成为参与全国碳市场交易的主体。图视觉中国
【目前我国碳市场主要是有真实碳排放需求的排放控制企业进行现货交易，导致活跃度低，价格不连续。然而，在发达国家的碳市场，绝大多数交易来自以现货为标的的金融产品。银行、保险、基金等金融机构可以通过碳金融产品参与碳市场。]
【截至2021年3月，碳交易试验区碳市场覆盖钢铁、电力、水泥等20多个行业，近3000家重点排放企业，累计覆盖碳排放4.4亿吨，累计成交金额约104.7亿元。]
“终于要开始了！”郑运昌在得知全国碳排放权交易市场正式开放后，不禁感叹。
7月15日，上海环境能源交易所发布全国碳排放权交易市场开市公告，全国碳交易市场于2021年7月16日开市。
郑运昌是华润电力碳交易的总工程师。他早在2007年就接触过碳排放交易。2011年起参与中国碳交易试点工作，见证了中国碳交易市场的十年探索。
2011年，中国在北京、天津、上海、重庆、湖北、广东、深圳等7个省份开展碳排放权交易试点，开启了漫长的探索之路。
所谓“碳排放权”，是指企业依法向大气排放温室气体的权利。经当地发改委批准，企业将获得一定时期内的温室气体排放配额。当企业实际排放量超过配额时，超出部分需要购买；当企业实际排放量小于定额时，剩余部分可结转使用或对外销售。
截至2021年3月，碳交易试验区碳市场覆盖钢铁、电力、水泥等20多个行业，近3000家重点排放企业，累计覆盖碳排放4.4亿吨，累计成交金额约104.7亿元。在试点范围内，企业碳排放总量和强度实现了“双减少”，显示了碳市场以较低成本控制碳排放的效果。由于全国碳市场覆盖的排放量超过40亿吨，中国将成为全球覆盖温室气体排放的最大碳市场。
十年的试点是有得有失的实践经验，这将是下一步全国碳交易市场建设的宝贵财富。
试点和创新
碳市场源于2005年生效的《京都议定书》，旨在以市场化手段推进温室气体减排之路。这一年，《京都议定书》设立了CDM，允许发达国家通过减少本国温室气体排放或从其他发展中国家购买温室气体减排信用额来履行义务。
2007年，中国成立了国家应对气候变化和节能减排领导小组，并发布了《中国应对气候变化国家方案》。2008年，国家发改委(NDRC)成立气候变化司，承担国家应对气候变化和节能减排领导小组的具体工作，资源节约和环境保护司主管节能减排。
《京都议定书》实施前一年，2011年10月，国家发改委(NDRC)发布《关于开展碳排放权交易试点工作的通知》，同意京、津、沪、渝、鄂、粤、深开展碳排放权交易试点工作。
2014年，时任国家发改委副主任的谢振华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这7个试点地区包括东部、中部和西部。目的是探索我国不同发展区域的碳交易体制和机制，为建立全国碳交易市场做准备。
2013年6月18日，深圳领航率先开始交易。
2016年，继首批7个试点后，福建、四川也启动了省内建设碳排放权交易试点工作。
企业作为市场主体，在十年试点过程中不断探索创新。
“通过多年的努力，我们的碳交易团队得到了磨练，现在完全可以进行独立的数据核算和交易。”郑运昌是华润电力参与CDM碳交易的关键人员之一。他告诉《第一财经日报》1℃记者，“当时华润电力共有46个CDM清洁能源项目参与碳交易，并从中获得了不错的收益。”从2008年到2012年，和国内很多电力公司一样，华润电力也参与了CDM碳交易。
包括华润电力在内的一些企业已经逐渐建立了比较完善的碳交易体系，更多的是在摸索创新。
以华润电力为例。目前公司已建成碳资产管理系统，可实时查看各电厂月度碳排放数据、盈余和不足。也可以通过系统进行内部平衡，比如A、B电厂之间的调剂。
交易方式也在改变。如华润电力在华润集团内部进行了一笔跨业态的协同交易，在广东省进行了一笔金额达1200万元的协同交易——华润电力将一家关停电厂的碳配额出售给集团内另一家上市公司。
华润电力尝试碳金融创新——托管。据郑运昌介绍，所谓托管，是指排企业委托托管机构代为持有碳资产，并以托管机构的名义集中管理和交易碳资产的指控。类似的金融创新包括置换和碳借贷。未来，随着碳市场的稳步完善，二级碳金融市场的规模将继续扩大。
和华润电力一样，深能碳科技也在进行金融创新。深能碳科技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刘闲今年早些时候表示，未来市场可以探索碳金融产品，包括碳远期、碳基金、碳配额质押等。碳金融产品有助于发现和稳定碳的价格，同时为碳市场带来流动性。随着碳市场的成熟，碳金融将在其中扮演越来越重要的角色。
业内普遍认为，目前我国碳市场主要由有真实碳排放需求的排放控制企业进行现场交易，导致活跃度低，价格不连续。另一方面，在发达国家的碳市场，绝大多数交易来自以现货为标的的金融产品。银行、保险、基金等金融机构可以通过碳金融产品参与碳市场。
值得注意的是，央行研究局的一份报告指出，培育交易活跃、全国统一的碳排放权市场，宜在交易方式上给予交易机构更大的灵活性，在严格监管的前提下，探索碳排放权交易场所进行连续交易和集合竞价；同时，适当放宽准入，鼓励相关金融机构和碳资产管理公司参与市场交易，创新产品工具。
很多问题。
十年来，这些试点各具特色，根据自身情况探索了行业覆盖、配额设定和分配、绩效机制等碳市场核心要素。他们为全国碳交易市场提供了丰富的实践经验，但也留下了一些不完善的问题。
2013年，首批7个省份正式启动碳交易后，市场交易异常冷清。
“市场交易不活跃有很多原因。首先，电力企业作为主要参与者，近年来受到电价下跌和煤价高企的影响，生存困难。有额度缺口的企业只在业绩旺季参与交易。”郑运昌告诉《第一财经日报》1℃记者，“部分试点省份受交易规则限制，机构投资者较少，交易品种不完善。在这种情况下，市场很难变得活跃。”
同时，试点地区的当地经济结构、交易规则、排放量计算方法等因素也各不相同，试点地区之间无法进行跨区域交易，使得原本就不活跃的市场更加低迷。
国家气候变化专家委员会委员、中国电力企业联合会原专职副理事长王祉萱通过对各种碳交易试点和国际碳交易市场的比较考察，也发现国内试点存在碳交易不活跃、流动性低、碳价格市场化和电力市场化发展不协调等问题。
“在个别试点，碳价有时高达80元/吨。但由于试点地工业企业数量少，市场交易规模小，虽然价格高，但市场不具有代表性。”郑运昌认为，从试点来看，国内碳交易规则空仍有改进空间。整体来看，国内试点省份的碳价格低于欧洲成熟的碳交易市场，中国碳权配额价格仍与国际接轨空。但部分地区也存在价格虚高的情况，需要合理调控。
试点以来，各试点市场碳配额交易价格差异较大，每吨价格从10元到60元不等，平均价格在20元/吨左右。
在王祉萱看来，碳价格不应该波动。"波动性通常与市场中的投机和投机密切相关."市场不需要合理定价。“如果碳价过低，会给人一种以极低的成本就能实现减少二氧化碳排放的错觉，对节能降碳不利。但如果价格太高，对国家低碳转型不利。”
配额是碳市场的核心，也是更好发挥政府作用的关键环节。目前比较合理的配额分配方式是基准法，即“碳排放强度行业基准值”，由政府根据年度排放管理目标和行业整体排放水平，确定某一行业单位活动水平的允许碳排放量，主要用于碳交易机制中的配额分配。但在实践中，由于试点省份的设计不同，基准线的认定也有所不同。
理想情况下，在基准值固定的情况下，企业的配额与其实际排放量相比是盈余还是亏损，主要与其机组效率、用煤质量、节能减排措施落实情况等因素有关。配额过剩的企业可以在碳市场出售配额，配额短缺的企业需要在碳市场购买配额缺口。然而，在试点的实际操作过程中，由于一些地方的基准较高，一些已经很好地控制了能耗的企业在配额中的价值并没有得到认可。
“我们有一个效率高、煤耗低的电厂，但即便如此，我们每年也要花1000万至2000万元购买配额。”一位电力集团负责人在接受《第一财经日报》1℃记者采访时表示，“建立碳市场的目的不是要从企业身上割肉，而是鼓励效率高、煤耗低的企业多发电，同时做一些投资来降低煤耗，提高效率。”
此外，有受访者对《第一财经日报》1℃记者表示，部分试点地区基准线认定标准低，执行相对宽松，导致部分企业执行配额业绩过于容易。
试点过程中也出现了弄虚作假的现象。王祉萱举例介绍，在此前的检查中，发现个别企业或第三方机构碳排放数据造假。
此外，在一些试点省份，无论发电企业缺多少配额，业绩上限都定在20万吨。“这从市场角度来看是不合理的，但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减轻被监管企业的负担。目前很多火电厂都在苦苦经营。”一位受访者告诉《第一财经日报》1℃记者。
由于上述原因，试点以来，个别省份的碳交易时断时续，有的甚至出现了首次交易后无交易的现象。
有受访者对《第一财经日报》1℃记者表示，市场交易异常冷清，导致很多企业有可有可无的部门负责碳交易，很多负责碳交易的都是兼职，缺乏专业性。一开始有些企业成立专门的公司进行碳交易，结果只能做一些与碳交易关系不大的副业。
我们走吧
这十几年，因为市场太冷清，前期参与CDM和中国碳交易试点的一大批人已经转岗了，有的甚至彻底离开了这个行业。
但是，随着全国碳交易市场即将上线，很多人的积极性被调动了起来。一些企业开始重组新的交易结构，成立新的交易部门，兼职人员逐渐被全职人员取代。
这一切都是在为全国碳交易市场的建立做准备。
谈及全国碳市场此时选择网上交易，作为全国碳市场机制设计的参与者，王祉萱认为“恰逢其时”。“太早之前的问题还没有很好解决，太晚也不利于中国低碳经济的推进。”他希望下一步全国碳交易市场能够稳步快速发展，给企业、投资者和更多利益相关方一个促进碳减排的积极信号。
王祉萱最期待的是，全国碳交易市场上线后，既稳定又活跃，尽可能减少剧烈波动。“过去十年试点过程中存在的一些问题，在全国碳交易市场上线后仍可能出现，需要在实践中不断解决。”他说，即使是在完全市场经济模式下进行的欧洲碳市场，也经历了几个发展阶段，仍在不断完善。
“从过去十年的试点经验来看，市场交易的活跃程度反映了碳减排政策的力度和预期。全国碳交易市场建成后，也可能出现部分企业在获得配额后，为了降低风险，交易意愿较弱的情况。”王祉萱认为，目前的另一个问题是，碳价格波动较大，与相关碳减排因素相关性不大，主要是碳市场机制与碳减排宏观政策相关性较低。
不少受访者认为，今年是全国碳交易市场的元年，额度可能会相对宽松。但是，随着市场的发展，企业将需要投入更多的真金白银来购买。“所以现在大家都很重视，努力做好一切前期准备。”郑运昌说。
第一批国家碳排放配额管理的是发电行业，共有2225家发电企业和自备电厂，二氧化碳排放总量约40亿吨/年。这些企业将是全国碳市场交易的主要参与者，其中90%以上将首次参与碳市场。此前，共有186家发电企业参与区域碳市场试点。
在郑运昌看来，“未来，全国碳交易市场将以小步快跑的步伐前进。在这个过程中，企业需要更多的人才投入到市场中来，抓住市场机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