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客岛出版社]
7月25日，华盛顿，欧盟委员会主席让-克洛德·容克与特朗普举行会谈，欧盟官网发布美欧联合声明。根据声明，美国和欧盟将开展“一种强有力的互利经贸合作”，共同努力“零关税、消除非关税壁垒、取消对非汽车工业产品的补贴”和“避免不公平的全球贸易做法”。
特朗普继续在推特上说，“这是自由和公平贸易的伟大一天”，“美国和欧盟的关系重回正轨”。同时，“欧盟将立即购买美国大豆，并大量进口美国液化天然气”。
虽然美欧关系一度因钢铝和汽车关税而紧张，但这种温和的态势仍值得注意。尤其是特朗普口中的“零关税、零壁垒、零补贴”的经贸关系——是否意味着西方的经济一体化？还是TTIP和TPP的新变种？在贸易战的背景下，这个消息对中国意味着什么？
今天侠客岛对话新加坡国立大学东亚研究所教授郑永年，请他给我们解读一下。
1.侠客岛:特朗普为什么要和欧盟达成这个“贸易统一战线”？美国和欧盟“盟友+兄弟”的关系似乎相对牢固，尽管关税一度很紧。
郑永年:西还是西？欧洲是“西方”，其他人是他们眼中的“其余”。可以说，美欧的矛盾类似于他们的“西方内部矛盾”；“中国可以和欧洲结盟”简直是异想天开。
在以前的贸易体制下，确实是美国市场更开放，欧洲更依赖美国，而不是相反。他们的产业水平，技术能力，比较优势都差不多。但是美国的优势更突出:市场大，技术先进，创新，美元。欧洲离不开美国。所以欧洲这次妥协很正常。即使特朗普之前用关税“惩罚”他们，欧洲也不会离开美国市场。
特朗普的一系列动作到底想干什么？注意他的话:“自由”和“公平”贸易。他不是不要“自由贸易”，而是要加上“公平”。他觉得以前的交易制度导致了不公平。期间奥巴马想搞TTIP，但一直没搞下来；但特朗普没多久就搞定了。他是一个实干家。
特朗普的策略是什么？“美国第一”是他的策略。20世纪80年代以来的全球化形成了一个世界体系；凭借以上四大优势，美国成为了这个世界体系的领导者。对于美国来说，我缺谁都可以，但你不能缺我，不管是市场、技术还是美元。所以特朗普的观点很明确，也给了他到处挥舞贸易大棒的底气。欧洲、日本和中国也是如此。
换句话说，在特朗普看来，没有你，我只是暂时失去了这个市场；但是你找不到你对美国的绝对比较优势。哪怕是中国的比较优势，美国也能找到替代。
2.侠客岛:2016年2月，TPP协议签署时，奥巴马说“TPP会让美国在与中国的竞争中占据优势，让美国而不是中国来书写21世纪的规则”。现在，特朗普虽然退出了TPP，也不太热衷于WTO，但他似乎想改写国际秩序。美欧之间会形成门槛更高、要求更严的自由贸易体系吗？
郑永年:特朗普比奥巴马好。奥巴马明确表示，“不让中国写规则”太过意识形态化。写规则然后要求中国遵守还是隔了一层。特朗普看得很清楚:讨论这些规则没用，要看实力。他的策略有效多了，就是兴趣推广。如果你想要美国的利益，你必须服从我。他也是美国的里根派和现实主义者，他要用利益推动规则。
如果按照古代朝贡体系做一个不完全的类比，特朗普的目的是建立一个等级市场体系:美国是中央老大，盟友在一个圈里，日本在一个圈里，中俄在外圈里。与朝贡制度不同，中国古代朝贡具有“恩”的性质。如果你给我五美元，我就给你十美元。特朗普才是优先，你得给我钱，“可持续发展”。
我们不要低估特朗普的所作所为。也许美国也会把强权政治强加给小国，但他不相信强权政治能征服中俄这样的大国。他不相信民主党的意识形态和价值观。连朝鲜和加拿大都能没有区别，就是赤裸裸的利益竞争。如果特朗普成功了，如果他能连任，国际秩序有很大的可能性被改写。虽然美国国内强调意识形态和权力的派系依然强大，但特朗普现阶段的所作所为也符合这些派系的根本利益。
3.侠客岛:《华尔街日报》和NBC的最新民意调查显示，特朗普在共和党内的支持率已经达到88%，在选民中的支持率也是高达45%。包括CCG在内的智库早些时候表示，他们现在遇到的美国精英和跨国公司很少像以前那样愿意为中国说话和游说。这种政局变化意味着什么？
郑永年:特朗普上台以来，美国经济增长数据支撑了他的民意支持度。
美国国内政治复杂，有不同的利益集团，要具体分析。过去我们总是看特朗普的推特，看他的言辞和表情，但其实他的行为逻辑是高度一致的，和之前的总统都不一样。以前都是说一套做一套。特朗普除了和主流媒体关系不好，经济也不错，所以国家支持他。
面对中国，川普不想与习近平主席交恶，这不同于国内的空想家和强权政客，川普也不想失去中国，这不同于冷战时期。但他首先追求的是美国的利益。我不会和你说话的。我不能“口惠而实不至。”我想通过中国的行动来判断下一步的行动。华尔街也希望中国更加开放。毕竟从资本扩张的逻辑来说，它不会想失去中国。
4.侠客岛:中国该如何应对这种情况？
郑永年:贸易战的局面还在继续，但要防止与美国“贸易脱钩”。脱钩是最坏的情况，因为经贸是中美关系的“压舱石”和“稳定器”。中国改革开放40年来的成就，是在开放和全球化的状态下取得的，其中之一就是与美欧的经贸往来。一旦脱钩，情况将彻底改变，美国的冷战派将占上风，像对付苏联那样遏制中国。
前几天和中国部委的朋友讨论，特朗普打贸易战的目的是什么？实际上，美国没有理由害怕中国的现代化。虽然美国军方为了预算说中国是威胁，但中美军事差距还是很大的；中国的人均GDP、科技含量、创新水平、增加值也相差甚远；中国的政治制度对一些发展中国家有吸引力，但对美国和欧洲不构成挑战。
5.侠客岛:但是美国一直在渲染这个“威胁”。今天美欧联合声明的第四条几乎是301调查中中国指控的翻版:“解决不公平贸易行为，包括知识产权盗窃、强制技术转让、产业补贴、国有企业造成的扭曲和产能过剩。”但对中国来说，这些指责几乎完全没有事实依据。
郑永年:这些当然不是中国的国策。西方炒作是有目的的，就是为了遏制所谓的“国家资本主义”。用他们的话说，这是自由资本主义和国家资本主义之间的斗争。这是一场意识形态的分裂，也是一场舆论战。
事实上，对美国来说，中国的真正威胁在于其成为美国那样的消费社会的潜力。我们知道“修昔底德陷阱”和“中等收入陷阱”。在很多美国人看来，中国落入中等收入陷阱是防止中美进入修昔底德陷阱的办法，因为那样中国就不会挑战美国了。
对于中国来说，真正需要做的是做好自己的改革，真正做好自己的事情，通过自己的行为改变对方的行为。真正深化改革符合我们的国家利益，比如粤港澳大湾区、海南自由贸易区和知识产权保护。如果真的拿出力度和深度，资本一定会在有利可图的时候来中国。
要用自己的方式吸引优质资本。规模经济向质量经济的转变需要大量的优质资本。特朗普正在将优质资本拉向美国。中国是怎么吸引资本的？如果我们自己的资本都出去了，当然发展就成问题了。我们要拓展几个平台，创造一个好的环境，留住自己的资本，吸引外部资本。如果中国也能成为和美国一样素质的消费社会，自然会成为一个有巨大吸引力的经济中心，很多国家自然会进入中国的势力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