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转自:北京青年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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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支粉笔,两袖尘土,三尺讲台,四个小时的努力...在9月10日教师节到来之际,北京青年报田甜副刊发布了第六季调查问卷。这一季特别邀请了《田甜副刊》的五位老朋友尹红、孟凡华、葛水平、段兆旭、袁艺丹作为问卷的提问者。值得一提的是
作为提问者,他们把自己从教多年的思考融入到问题中,回答问题的嘉宾都有教学经验。他们中有些人曾经是老师,有些人现在仍然是老师。
教育使国家繁荣,教育使国家强大。希望这一版问卷能走进教师的精神世界,从他们真诚的问答中,了解教师职业的苦与乐,思考育人的意义。
自疫情爆发以来,网络教学取代了课堂上的面对面交流。面对网络平台上的头像,我看不到学生的真实反馈,上课好像是独角戏。可以分享一下你的网络教学心路历程吗?
周辉:现在在高中课堂上熟练地进行网上教学是老师们的一项新基本功。
我和同事用Zoom和腾讯的次数比较多。这两个平台支持教师和学生打开摄像头,互相交谈。还有小组分组功能,促进小组之间的对话,投票功能也用于组织学生反馈。聊天区可以打字,可以互动,所以总体来说,课堂互动还是不错的。
学校还专门组织了UMU平台的培训,鼓励老师录制微课并上传,提供个性化的学习支持,也在这个平台上布置作业。学生在互动中也能看到老师表扬的同伴作业。通过两年多的探索,感觉我们学校的师生沟通在网络课堂上是顺畅的。
严昊:说实话,我很快就习惯了在线教学。没有技术上的困难,也没有心理上的排斥。这可能是因为我对面授能否达到有效的沟通产生了怀疑。我感觉到的障碍不是交流的形式,而是交流意愿的淡漠。
在网络课堂上,虽然老师和学生可以相见,但是很多时候学生都是低着头刷手机,抬头拍课件的状态,老师只是在唱独角戏。造成这种交流意愿淡漠的原因有很多,其中之一就是有形课堂的束缚。进入课堂空之间产生的“教与被教”的身份认知根深蒂固。反而是线上教学打破了空之间的限制,也释放了部分线上课被压制的可能性。
感觉在无形的网络上,师生之间的交流更加容易,更加顺畅。我不一定要坐直,我可以盘腿靠在椅子上,或者在学生发言的时候偷吃一点零食。更何况学生网上的课堂报告普遍比线下的精彩。也许“一个人上台”也让他们更舒服,更放松。这几年的网络教学经历,让我对过去的教学形式、内容、目的进行了反思。以后恢复线下教学后,如何跨越交流的障碍,可能是我需要努力的方向。
刘奇霖:刚开始有一两次觉得有点自言自语,后来就习惯了。人文学科的教学就是和人交谈,找到交谈的心理感觉,一切都会很舒服。其实,大学课堂,尤其是大班,并不像小学教学那样,需要不断地找现场感,不断地“看对方”,不断地“抓纪律”,而是要形成语感,交流思想。这种思想交流感是建立在对内容的深刻理解和对授课者的整体把握上的,而不是以授课者远近为条件的。
从前唱戏有句话叫“桀骜不驯时心里有个人”,应该就是这种状态。对于学生来说,网络课堂报告可以去除许多外部因素,清晰而集中地展示他们对内容的理解、逻辑、潜在的价值取向和内在的个性特征。
网络教学需要一个条件,那就是信任学生。不盯着看,就认为学生肯定没听,讲课过程肯定会觉得很欠缺,很孤独。
在日常与学生的交流中,你会不会突然意识到代沟的存在?年轻人的热门趋势和表达方式瞬息万变。教师如何才能贴近自己的精神生活?
周辉:Z世代学生信息网络发达,思维活跃,创新潜力大。他们和年龄差距大的老师思维方式不一样很正常。现在的学生非常热衷于访问哔哩哔哩和知乎,经常通过Vlog记录自己的生活,喜欢使用网络上的流行词汇,喜欢制作和使用各种表情包,通过磁带问题箱表达自己的心声或困惑,通过网络主动与陌生人交流。作为一名教师,我总是对新事物保持开放的态度,并在网上获得一些新信息。有时候,我会查查网络流行语的出处和用法,蹲下来听听学生的声音,尽可能平等地交流,主动适应他们的思维和表达,延迟做出判断和评价,从而进入他们的精神生活。
严昊:我总是意识到代沟的存在,但困难不是我不能接近学生,而是如何让学生了解我们这一代人或更早的历史和人。
我觉得跟上互联网时代的热点并不难,我也基本上是和互联网时代同步成长的。所以年轻人不断翻新表情表达感情的方式在我看来并不新奇或者难以理解,我自己也经常用流行的句式和表情包。但年轻人很难理解上一代,尤其是在一个趋于新厌旧的社会文化语境下。
在教学中,学生的历史感越来越深。很多学生的历史知识很单薄,课本上只有寥寥数语。即使是中国现代文学专业的研究生,也可能对五四运动的基础知识一无所知。但我觉得这不能完全怪年轻人。也许我们应该反思一下,我们的历史教育是否有问题。可以反思的一点是,我们在一百年前就开始赞美和崇拜年轻人,强调要贴近年轻人的精神生活。这是否造成了“困扰年轻人”的问题?这种“少年媚骨”和日益少年化的价值判断和审美取向有什么关系吗?
刘奇霖:代沟肯定是有的。所谓代沟,需要从两个方面来讲。第一,师生距离感。优秀的教师应该在学历、眼界、心理素质等方面远远高于、大于、深于学生。,说师生之间没有代沟,更可能降低自己,与学生平起平坐;
第二,年龄、兴趣、兴奋程度有差异。这些差异也是客观存在的,但其实没那么重要。如果把这种差异当成南北方的地域差异,男女性别差异,就不会被吓到了。
青年学生对热点趋势的追求和表达方式与老师的表达方式是有区别的。这些差异彼此相差甚远。从生活整体来看,其实都是小事。求同存异就好。同一个专业,同一个方向的几个老师,学术研究的思路、侧重点、目标都会有很大的差异。所以,没必要因为年轻人的一些动向和热点的变化,人为制造心理紧张。
在一个班级里,尖子生和少数问题生往往最受关注。有时候,我们忽略了那些中产阶级的孩子。如何倾听这个沉默寡言的中产阶级,了解他们的愿望和诉求。
周辉:这些普通的学生,看起来人很好,好像不需要老师操心。他们理智,有时沉默。不代表他们没有思想。他们只是局限于他们的性格或家庭教养方式的特点,不太积极地表达自己。其实他们是特别需要老师关心和鼓励的孩子。
学校老师的角色有点像消防员,总是处于解决各种个性化任务或者紧张工作的状态。但是,再忙也要关注这些群体的情绪状态。如果有微妙的变化,一定要找机会和孩子谈谈,表达老师的关心,鼓励孩子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让孩子知道关键时刻老师是值得信任的,值得信赖的。
如果孩子不愿意面对面交流,也可以通过书信、日记或邮件、私信等方式鼓励与老师私下交流。个性化的交流会让师生之间的情感联系更加紧密,在关键时刻能够发挥作用。有时候老师短短的两句话,或者一句中肯的表扬,一个鼓励的微笑,鼓励他们主动参加活动……都会成为改变他们成长道路的无限可能。

严昊:我认为这个问题需要更详细的定义。在学术上,我从来没有主动忽视过任何一个学生,对所有学生一视同仁,给予同等的关心和尊重。
以研究生教学为例。我们专业的研究生都有我的微信号。微信上问我问题的同学,大部分都不是用我自己的名字,有的甚至知道名字,但是我不知道他们的脸。
但是在学校之外,我觉得专业老师能起到的作用非常有限。无论学生学习是否优秀,他们面临的问题往往是社会性的,他们的愿望和要求往往超出了老师的解决能力,我的个人经验在这个瞬息万变的时代发挥不了任何作用。所以,问题的关键不在于我们作为老师是否愿意听,而在于学生是否愿意和我们这些无助的老师对话。
刘奇霖:一般来说,最需要的是爱,而不是他们成功的指标。每一个枝叶都与爱有关。中小学生经常在背后骂一些老师“用两双眼睛看人”,这并不是说老师看到了学生成绩的好坏,而是说老师明显对一些学生有偏爱,对另一些学生明显反感。所以对各类学生,我的态度是“因材施教”,做到“有教无类”,尊重每一个学生,让学生不会沉默。
在你的教学生涯中,有没有哪个学生的特殊经历或言行深深打动了你,你从学生身上学到了什么?有什么让你后悔或者后悔的事情吗?
周辉:我刚教高中的时候,经常在课后得到同学的反馈。大部分都很客气的说:“老师,很好。”一个男同学跟我说:“老师,我提个建议,希望我们能有机会在课堂上更充分地展示自己的观点,比如进行辩论。”我说:“可以,但是你需要提前做好充分的准备。”后来根据教学进度,我安排了两节课,邀请同学们就《史记》中的一个话题进行辩论。课后,他们分组准备材料。在课堂上,他们刀光剑影般展现群体观点,令人印象深刻。
了解孩子喜欢的学习方式,关注他们的思维特点,倾听他们合理的表达方式,对我后来的教学和管理产生了非常积极的影响。
严昊:很难说哪个学生给了我特别的触动,我也没有什么可遗憾的。如果说我从学生身上得到了什么,我觉得他们的成长给了我最大的意义。不是学生,而是一群年轻人。我一直对教育的力量充满信心,正是因为我看着一代又一代的学生从稚气步入校园,走向成熟。对他们来说,这是破茧成蝶的过程,对老师来说,这是收获的喜悦。
刘奇霖:可能是因为我学的是文学,从文学中看到了太多种世界和生活,所以没有遇到让我惊讶的同学。“教学相长”是常有的事,但不是学生学到了什么,而是学生的思维或行为触动了我,促使我深入探讨一个问题,或者拓展和丰富一个思维领域和取向。
没有后悔或者后悔这种事。学生在学习过程中磕磕绊绊,但毕业时会明显成长,所以总体上是轻松欣慰的。
在吴对大学教师的评价中,科研成果是看得见的硬指标,而对教学的投入是很难量化的兢兢业业的工作。面对越来越大的考核压力,如何平衡教学和科研的关系?
周辉:教师对教学的投入,大多是发自内心的,也是他们对学生的无限赋能。更重要的是,他们对专业研究的执着,包括备课、课后辅导、个性化回答等等。我们的青年教师和骨干教师也会利用业余时间来准备展览课,承担科研项目。大家始终坚持课堂第一的原则,科研也是为学生发展和教学提升服务的。
严昊:首先,当然,我们应该尽力而为。教书育人是教师的天职,一定要认真对待,不能敷衍了事。科研也需要持续的努力,也需要认真。其次,教学和科研也可以相互启发。科研成果可以转移到教学中,课堂上你突然想到的问题也可能成为论文的题目。我想很多学术同行都有类似的经历,并从中得到乐趣。
刘奇霖:就我个人而言,人文学科的名师都是教学和科研相统一的。深入的研究有利于精彩的教学,认真的教学往往会产生新的学术兴奋点。现在很多学校对学生都很用心,要求老师照顾。导致学生被局限在学校制定的学业和生活模式中,老师在培养学生的过程中无法充分发挥自己的潜力,甚至教学和科研也是脱节的。
我记得我的博士学校有一句名言“羊到山必吃草”,所以关键在于草是好是坏,是多是少,而不是总是指指点点甚至限制吃这一块那一块。指出草有多少或多坏是没有用的。量化指标更多的是用来填表的,说好听点是用来管理的。量化最多能得到一个平均值,而不是最优化。
鲁老师往往被赋予一种神圣的光环,这与他们的实际生活状态有些出入。如何看待这种差异,如何调整自己?
周辉:中国历来尊师重教。教师似乎是很神圣的岗位,受人尊敬,校园工作环境也比较简单。我听到不止一个朋友表示羡慕。其实老师的工作比大家想象的要辛苦很多。特别是疫情以来,各种复杂情况要第一时间传达给家长,及时收集上报相关数据,组织学生做核酸和疫苗接种,这是教师新的重要工作内容之一。
同时,在“双减”的大背景下,学校承担了更多的教育责任,涉事家长特别焦虑。他们对孩子在学校的学习和成长有更高的期望,这与当前社会教育机构的定位有关。所以老师的课后辅导任务也增加了,工作时间也延长了不少。
在学校过集体生活的学生会遇到各种挑战,这很正常,需要老师的细心陪伴和引导;随着国家“二孩”政策的放开,年轻的“二孩”父母大多是高学历群体,非常重视孩子的教育。家长的不断咨询,孩子的个体差异,都希望得到支持,老师可以在家校沟通中承担更多的任务。
我和同事们从早上到校一直忙到晚上放学。我们不能为了应付各种日常工作、临时通知和可能出现的紧急情况而喝几口水。一个海淀名校的老师曾经跟我开玩笑说:“白天各种事情都做完了,晚上才开始备课。”
老师的工作是一份良心,老师为孩子付出的努力远远超出别人的想象。希望所有的孩子都能理解老师的难处,尊重和感恩身边的老师,主动参与学习。家长在家校工作中可以更加开放和包容,我们将共同保护学生的健康成长。
严昊:我从来没有觉得教师这个职业有多神圣,也没有觉得大学教师的生活条件比其他职业差多少或者好多少,所以我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同。但是教师职业的神圣化和教师待遇的提高并不矛盾。我强烈支持提高教师待遇,但或许首先要做的是剥去所谓的“神圣光环”,不再把教师的贡献当成“爱的奉献”,肯定知识生产在商品社会应有的价值和权利。
刘奇霖:教师只是一个职业,现在自我神圣化的现象少了。对于生存境遇的认知,大学老师基本都是博士毕业,至少在职业上还能有很多选择。最终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成为教师,都只能遵循社会赋予教师的生存模式。“与其他人不自在,不如成为他人。”这可能是一种哲学化之后的乐观?
另一方面,教师作为一个培养人的职业,确实有一个要求自我严格的纪律,即“高标准学习,德高望重为楷模”,但这应该是自我人格的内在约束,而不是社会评价的借口。“百人千面,形形色色”,老师不可能是一个模式。所以“你要像老师一样”是一句很庄重,但实际上没用空的话。
从传统的板书到声、光、电多媒体技术,教学方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你喜欢哪种教学方法?你有PPT依赖症吗?
周慧:我会根据教学内容选择合适的教学方法,不会迷信任何一种教学方法。有时候,我们会选择多种教学方法的组合,比如根据教学目标的设计,以一种教学方法为主,其他教学方法为辅。

严昊:我觉得我有严重的PPT依赖症,因为我已经很久没有在黑板上写字了。
经历过教学方式的快速转变,我对PPT等多媒体技术并不反感,甚至欢迎。我不认为使用多媒体会降低教学效果,至少在我熟悉的文学教育中,多媒体还是很有帮助的。
比如PPT可以把作品的原文呈现在屏幕上,让文字分析有据可依。一些视频和音频也可以呈现历史的原生态,让学生有更直观的体验。我认为科技的发展总的来说是为了让我们的生活更加便捷高效。它是否会成为障碍,关键在于我们如何利用它。
刘奇霖:在没有多媒体技术的时代,我以前讲课只写关键词,讨论逻辑,然后让自己的思维在一个大概的框架里自由流动。这种自由流动实际上是最新的研究过程。有了多媒体技术,只是把关键词和讨论逻辑搬到PPT上。多媒体确实有它的优势,就是可以形象直观的体现很多原始素材。
但在我看来,过于花哨的多媒体很可能会掩盖内容。所以我讲课有没有多媒体,人文学科的教授更看重内容而不是形式和技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