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22岁,找工作的时候慢慢被锤。
1076万,这是教育部今年预估的毕业生人数。不仅包括2000年出生的第一批“千禧一代”,还包括他们的硕士和博士前辈。人群浩如烟海,每一滴水都溅不起半点水花。

在人们的印象中,“00后”朝气蓬勃。他们伴随着互联网成长,赶上了中国的经济发展,在“独生子女”政策下享受到了最优质的集中照顾。所有这些资源都变成了他们整顿职场的勇气和对社会乱象说“不”的信心。
但在海平面以下,他们也很迷茫,很焦虑。和其他1076万应届毕业生一起被推到就业市场竞争,第一批00后需要重新评价自己。
一个
“三千五也行,只要能活着就行。”
这是凯威离开学校找工作的第四个月,也是她找不到工作的第四个月。
她又一次对着镜子打扮了一番,下楼去打印店打印了六份简历。打印简历很精致。六份简历可以优惠一块钱,也意味着六份简历成功。凯威只是想找份好工作。
凯威在等公交车面试。
像过去几周的每一次面试一样,凯威留在门口,看着一位著名的面试官走进会议室。没过几分钟,他又被踢出去了,一脸“不知所措”的样子。
“下一个。”凯来不及多想就被叫了进来。就在她准备自我介绍的时候,被HR无情的打断,“先填表”,我听不出我语气中有任何情绪,对方连头都没抬一下。
“你是哪里毕业的?”凯威低头填表,头顶传来一个机械的声音。接下来的问题多是简历中明确写明的那些信息。无论凯威给出什么答案,面试官都只有冷冰冰的“哦”一声。
“你可以走了。有消息我们会通知你的。”没有考察凯威的工作能力,也没有询问她对公司和行业有什么了解,面试官的态度只有四个字,“不想招人”。
“你鄙视我为什么要我来?”凯的怀疑中带着一些愤怒,但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和其他前来采访的人一样,她默默地收拾好背包,离开了会议厅。
“这些大公司的HR都有自己的KPI。很有可能你去面试并不是真的喜欢你,只是想让你占个先机。”凯威是被走了很多次才得出这个结论的。但每当收到面试短信,她还是会忍不住期待和准备。如果呢?
作为一个二本学校国贸专业的毕业生,凯威知道自己在学历上不是很有竞争力,所以很珍惜每一次面试机会。
当我坐公交车回自己的小出租屋时,凯威刚刚收到房东的水电费。“房租700加上这个月水电网费,还有……”余额不到1000,凯威不敢再算了。划掉新闻,立刻重新打开那些常用的招聘软件,开始新的求职周期。
每次都是房东拿着房租和水电费单给凯威送过去。
走过HR,只是她在职场上的第一课。大家都说要整顿00后职场,但在凯威看来,00后不被职场整顿就不错了。
凯威现在租的房子是给之前实习用的,而且要租半年,是一笔不小的开销。抱着“好好实习,毕业转正”的心态,凯威和父母商量后租了下来。
但是第一天上班,她就觉得不对劲。应聘后,老板告诉凯威,“你是实习生,前三天不用加班”。凯威当时并没有多想,但是当她下班准备离开的时候,发现身边没有一个人想动手。直到那时她才知道老板的意思。
上班时间是早上八点半。每个人都必须准时到达,但下班时间就像打开了一个盲盒。8: 30到10: 30,用多长时间取决于老板的心情。“我接受了单休,我也接受了4k到5k的实习,但是我真的受不了每天这样加班。”
更让凯威讨厌的是公司里的氛围。这是一家员工不到100人的小公司。在这里,老板的话大约等于圣旨。无论凯威提出什么意见,都会被老板果断拒绝。她真的不想过这样一眼就能期待的生活。
辞职是她能想到的唯一办法。但是之后呢?由于今年疫情反复,春季招聘会改为线上,凯威的对口贸易行业受到较大冲击。凯威明显感觉到竞争压力剧增。“以前预计工资要涨到5k,现在觉得3k5还可以,还能活”。
凯威在她的工作场所不提供午餐。她和同事一起叫外卖。
北京211大学新闻系的尹增也被疫情感染。
3月份收到了北京的offer,但当时疫情还不稳定,学校对学生实习要求很严。“你要到处申请,承诺书是你父母签的,家长签辅导员审核,辅导员审核通过后发给校领导……”出于安全的考虑,尹增决定暂缓返校的计划,同时,这个实习机会也搁浅了。
4月底,北京疫情略有企稳。尹增毅然从家乡回到学校,为了拿到毕业证,也为了继续寻找工作机会。然而,在控制升级的两周内,旅行卡上挂了一颗星。同时,他收到了家乡最喜欢的报纸的书面邀请。
第一次测试前,他和报社总编辑进行了简短的交流,效果不错。他当记者的梦想似乎触手可及。因为疫情赶不上,他向主编建议可以参加网上笔试,但平心而论,主编拒绝了他。
眼看机会又要错过,尹增着急了。他疯狂地搜索各地最近的政策要求,看得眼花缭乱,只好拨打12345咨询。“不需要隔离。”这个回复让尹增看到了希望,但12345也提醒他,行程单上的星号还会保留,有些地方可能还是无法到达。
这让尹增的心又凉了下来。他把这些都告诉了主编,在对话框的最上方,显示的是“正在进入…”。短短几十秒,尹增的心里就像坐了几圈过山车。
“进不去”,回复只有简单的三个字。尹增默默地打下一句谢谢,把手机倒放在桌上,过山车落地了。
二
机会不多,鸡毛遍地。
年初的“大厂裁员”浪潮,已经一次次冷却了应届毕业生的心,但还有更好的机会。招聘网站数据显示,2022年国企和上市公司招聘需求分别增长20%和15%。
但是,所有这些比例都离不开一个惊人的基础——1076万。根据教育部公布的官方数据,这是毕业生人数首次突破1000万的一年。
除了“应届毕业生”的头衔,他们中的很多人还伴随着另一个备受期待的前缀——首届00后。他们年轻,有活力,收拾职场,但同时也可能迷茫,不知所措,焦虑。
校园关闭,工作也没定下来。尹增无聊地躺在出租屋前看夕阳。

来自211大学财务管理专业的胡新新就属于后者。工资低,加班,裁员,老板不好说话...她没想到找工作可能会遇到的困难,但她一直觉得咬咬牙挺过去就好了。没想到,她连咬咬牙的机会都没有。
学校组织线下宣讲会,很多公司来招人。面试官看了一眼前来面试的同学,眼神中有明显的失落。“为什么投简历的都是女生?”他对他的同事嘀咕道。
胡新新的金融班女生比较多,甚至整个会计行业女多男少也是不争的现实。“女孩子都怎么了?”胡新新对此很不高兴,但此刻他忍住了,但耐心等待后情况并没有好转。
面试时,面试官问了胡新新一个最简单的问题——“你能吃苦吗?”,而且只问女生,选择性跳过男生。学长来找班主任内推,还问“有没有有意向工作的学弟学妹?”性别取向很明显。她能理解面试时被问到这样的问题。毕竟会计不是一个轻松的工作,但是女人天生就比男人苦吗?
胡新新的会计证已经考过了,ACCA的考核也没有落下日程。隔壁班的男同学都不如她,还是拿到了她心仪公司的offer,而她连面试的机会都没有。国际劳工组织的数据显示,疫情期间,亚太地区女性就业率下降了3.8%。与男性下降2.9%相比,女性就业受疫情影响似乎更严重。
法学专业的张晓也是招聘市场隐形性别歧视的受害者。她观察了一些法律相关专业的招聘启事,发现其中有些还是明确写着“经常出差,适合男性”。
“但是有些男人更喜欢稳定,像我这样的女生喜欢旅游。”张晓也想有机会打破性别的刻板印象,但她刚刚离开985大学的光环。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在就业市场上只值3000元。
张小冉中午给律师送材料。
张晓的实习经历并不丰富,因为他转了法律专业,但他的法律专业却令人惊讶地浩如烟海。“三千元请不到一个有经验的农民工,却可以请到一个名牌大学刚毕业的法学学生”,这是法学圈一直流传的一个笑话,但这个笑话是基于现实的。在成大律师事务所实习的几个月里,张晓学会了每天处理枯燥的文书工作。与其说是996,不如说是每天待命,永远不知道休息日和工作哪个先来。
张晓对薪水没抱太大期望。虽然是名校毕业,但毕竟在二线城市,起薪5000对她来说足够了,张晓更看重前景。但是律所给实习生开出的工资只在1200-2000之间徘徊。就算你通过了法学考试,成功成为法律助理,工资也不过3000多一点。这样的工资水平会持续一整年,新律师必须忍受这种“刚刚够生活”的工资才能拿到证。
相比之下,律所的合伙人日子过得还不错。张晓隐约觉得,律所的经营并没有那么困难,开不出更高的薪水,但从未想过给实习生足够的尊重。“律所掌握着生杀大权,很大一部分人想当律师。自然没有动力给年轻人合理的薪酬。”
有一天,张晓把团队在律师事务所一年的发票贴了出来。
另一方面,正在北京找媒体工作的尹增也将期望薪资下调至5000。之前他在招聘软件上挂了8000,被几个HR嘲讽“要价太高”。
“工资4k-6k,肯定只有4k。”尹增已经熟悉了招聘的套路。两个月前,他肯定很快就离开了这样一份“廉价”的工作,但现在他只能说服自己“一个4k的岗位税前要求不算太高,可以先试试”。尹增熟练的打开HR的对话框,打招呼,投简历,预约面试,在这里进行的非常顺利,直到HR问他能不能熟练的使用无人机拍摄。
“这不是记者岗吗?”尹增以为自己已经被送上摄影岗位了。确认后,他只好搬出万能金句“我能学”。然后HR问他会不会用各种软件剪辑,会不会拍镜子……写文章只是最简单的一个,尹尴尬的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就是想不通为什么工资能这么低。”几次采访下来,尹增不禁感慨。疫情之下,各行各业都有困难,私企用工需求萎缩了21%,于是很多需要几个人完成分工的工作就复合在一个人身上——工资不变。
三
稳定的尽头,殊途同归。
生活还得继续。在现在的年轻人眼里,工资更高的工厂,更稳定的国企都成了烫手山芋。
该网站整理的《2022年互联网行业春季招聘薪酬报告》显示,2022年该报告发布前,互联网行业平均月薪达到18500元,较去年增长7.5%。疫情下很不容易。
加薪也意味着竞争加剧。再加上今年大厂裁员,“削旧迎新”的操作也让更多应届毕业生涌入战场。
为了进入互联网,尹增和张晓都去一家大工厂面试“审计员”的职位。检查内容,防范风险,审计岗位对业务能力要求不高。尹增觉得自己的新闻专业大材小用,但当他来团拜会自我介绍时,发现自己的211学位早已被那些名校毕业生和留学生碾压。
下班后,尹增拍摄北京。
其实学历在进入这个面试后就成了最不重要的东西。
群里第一个问题“如果你刷到一个烂艺人的相关信息,你会怎么做?”尹增自以为很了解这位艺人,还在说话的时候,就被另一位只有大专学历的竞争对手抢了话柄。
他从自己的实践经验出发,上升到宏观的社会意义,再结合平台的推送规则和实际案例。侃侃说起这件事,字字落在尹增新的脑海里,变成了大厂梦碎的声音。
高薪的机会没了,一份“稳定”的工作似乎是疫情下最好的选择。
来自湖南的高高一开始没打算找工作,双非出身没竞争力。再加上疫情的影响,她决定读研提高学历,哪怕只是为了逃避现实几年。
抱着大致相同的想法,高个子舍友们也加入了考研大军。今年研究生复试线一出,他们整个宿舍“全军覆没”。当榜单上耀眼的400分出现的时候,高高只能惋惜“选择真的很重要”。
那些没有选择考研的同学,很多都在秋考中得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而那些考研失败的同学,则面临着退学和失业的局面。参加春考的人数增加了,但职位不增反减。“我很焦虑。好像只有我一个人还没决定。”
经过两个月的持续海投,高高收到了一家深圳公司的offer。工资不错但是公司小,这让高高心里很不踏实。“我担心疫情期间整个公司都会受到影响。如果它不能正常运行怎么办?”
于是,一份稳定、离家近的工作成了她的首选,而省内的公务员正好满足了这两点。他们之前从来没有考虑过体制内的高层,开始准备公考。“总比考研容易。”
可能很多人也是这么想的,于是一头扎进了考公考的道路。2022年,湖南省报名人数超过14万,平均竞争比高达16.9: 1。最热职位只招了一个人,却有1323人同时参加考试。
上岸就是“稳”。即使压力很大,这个词也值得去争取。这个00后疫情毕业,感觉自己的未来经不起再多折腾了。
在老家的时候,尹增就带着相机出去扫街,拍摄小城的生活。

尹增的父母都是体制内的工人。“疫情期间,工资没有受到影响,根本不担心失业。”被学校停课政策困在家里,他深感制度好。
从土木工程转到法律的张晓也承认,法律的归宿是公务员。有时候她还会怀念自己考上985时意气风发的样子,不过没关系。她说服自己,有一份稳定的能养活自己的工作,找到自己的节奏,才是最重要的。
胡新新决定不去他最喜欢的大公司,考虑找一份稳定可靠的工作,转向申请研究的道路。凯威回到出租屋,一边找工作一边考公务员,周末回家,和父母一起吃饭成了她一周最期待的时刻。
我不禁想起1998年《新华字典》里的那句话:“张华考上了北大;李萍进了一所中等技术学校;我在一家百货商店当店员: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作者桃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