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研究如何通过智能软件和硬件来完成通常需要人类智能才能完成的任务。AI是对人类学习过程的解读,是对人类思维过程的量化,是对人类行为的阐明,是对人类智能边界的探索。人工智能将是人类自我意识的‘最后一英里’,我期待着投资于这个新的、充满希望的计算机科学领域。”
近40年前,我在申请美国卡内基梅隆大学博士学位时写下了这段话。那时候我还是一个走在技术道路上的羽翼丰满的学生,接触AI才几年。

早在1956年夏天,计算机科学家约翰·麦卡锡(john mccarthy)就在著名的达特茅斯会议上首次提出了“人工智能”一词。但是,在我涉足这个技术领域的前35年里,AI一直被认为是一个非常新颖的研究方向。几十年来,AI的影响力仅限于学术领域,商业应用进展甚微。事实上,在计算机科学史上,AI的应用实践步伐一直极其缓慢。直到近五年,AI的热潮才席卷全球,成为全球最热的科技热点。在过去的一年里,基于AI技术和XR的开发和使用,人们很快熟悉了元宇宙的概念。这也导致马克·扎克伯格将公司名称从脸书改为meta,并亲自解释“metauniverse是下一个前沿领域,就像我们起步时的社交网络一样”。与此同时,腾讯还宣布了元宇宙的正式布局。
AlphaGo击败围棋世界冠军李世石AI的巨大转折发生在2016年。那一年,总部位于伦敦的人工智能初创公司DeepMind开发的AlphaGo程序在谷歌DeepMind围棋挑战赛中以4: 1的总比分击败了围棋世界冠军、韩国职业九段棋手李世石。与国际象棋相比,围棋要复杂无数倍。棋手不仅需要脑力和智慧,还需要一定程度的禅意。多少年来,计算机从来没有打败过围棋的职业棋手。所以,在AlphaGo恒空诞生并战胜人类围棋世界冠军的那一刻,人们深感震惊,有人落泪。
自动驾驶汽车会比人类驾驶更安全AlphaGo的成就归功于“深度学习”算法,过去五年中开花结果的各种AI商业应用大多依赖于AI领域的这一历史性突破。深度学习是一种能够基于海量数据完成自主学习的软件技术。其实这种技术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出现,但近年来随着大数据和计算能力的条件逐渐成熟,深度学习已经能够发挥其压倒性的力量。数字时代正在飞速发展。与近40年前我刚踏入AI领域时相比,我们的数据存储成本只有当时的五分之一,计算能力增长了万亿倍。这些技术层面的客观因素,为AI的训练过程提供了必要而坚实的基础。
目前AI已经蓄力,即将迎来一个全新的拐点。
仅在过去五年中,人工智能就在围棋、扑克和电子竞技游戏Dota2等游戏中击败了人类世界冠军。它甚至强大到可以在四个小时内从零开始学习国际象棋,然后击败所有人类棋手。2020年,人们用AI攻克了近50年的生物学难题——蛋白质折叠。如今,AI的潜力不仅仅局限于游戏竞技领域。它在语音识别和图像识别方面的能力也超过了人类。基于AI技术,还可以构建具有逼真外观和声音的“数字人”。
同时,AI在很多领域都有出色的表现,应用前景非常广阔。例如,它可以用于法律领域的司法问题;可用于医学领域的肺癌诊断;在物流、农业和军事领域,基于AI的无人机将彻底颠覆原有的运输模式。近年来,我们看到AI使得自动驾驶汽车的落地和分阶段普及成为可能。在高速公路上,自动驾驶汽车将比人类驾驶汽车更安全。
那么随着AI技术的不断迭代和发展,人类的未来将走向何方?
在我2018年出版的《AI未来》一书中,我详细解释了海量数据的激增将如何推动数字时代AI的生态循环,以及美国和中国将如何共同引领全球AI革命——美国引领AI领域的学术研究,而中国将以其庞大的人口基数和海量数据探索更多的AI落地场景。
四波智能浪潮已经赋能或颠覆很多行业我曾预言,在海量数据和计算能力提升的基础上,随着自动化技术和感知技术的逐渐成熟,在数据驱动、自主决策机器人、无人交通等方面的各种商业实践。会陆续出来。我也推断AI会应用到工业数字化、制造、金融、零售、交通等很多领域。这些进步将为人类社会创造巨大的经济价值,但同时也将使人类社会面临即将到来的失业潮的转型挑战。
我在4年前出版的《AI未来》中提出的预言,大部分都实现了。现在,我希望《AI未来进展》能以更高瞻远瞩的眼光看待AI的未来。
每当我在世界各地发表与AI相关的演讲时,我经常被问到:AI的未来会是什么样的?未来5年、10年、20年会有什么新变化?人类将面临怎样的新机遇或危机?……这些问题非常关键,大多数AI领域的专业人士都持有自己的观点。
有人认为现在是AI泡沫期,新技术往往一开始发展势头很猛,但之后热度就会慢慢降下来。还有一些极端分子做出了各种吸引眼球的预测。比如AI巨头会“操纵我们的思想”,或者人类会进化成脑机结合的“半人类”物种,或者AI会发展出自我意识导致世界毁灭,等等。
AI是一项非常复杂的技术,高度不可解释,所以人们对AI的猜测千差万别,有不同的版本。这就不难理解了,面对未知的技术,各种负面的猜测可能是出于人的好奇心,同时也暗含着对未知的巨大恐惧。但我不得不说,这些猜测都是盲目和夸张的,可以说是对AI世界未来面貌的完全误解。
在我看来,人们了解AI未来的渠道通常有三个:科幻或影视作品、新闻报道和意见领袖。
在科幻或者影视作品中,机器人往往想要控制人类,而超智能本身就成为了邪恶的力量。在新闻报道中,大多数人看到的都是“自动驾驶汽车撞死行人”、“科技巨头利用AI新闻造假影响选举”之类的标题,很少看到正面积极的关于AI的内容。AI领域有影响力的意见领袖的观点,本来应该是普通大众了解AI的最佳选择,但遗憾的是,这些意见领袖很多只是物理或商业方面的专家,或者欧美政客。他们并不深入了解AI技术,他们的一些预测确实缺乏科学性和严谨性。
更糟糕的是,一些媒体为了吸引公众的注意力,断章取义地引用了一些意见领袖的言论,导致其本意被曲解。一旦人们对AI的看法建立在虚假或不完整的信息基础上,自然会让越来越多的人对AI产生犹豫甚至反感。
面对AI这种强大的技术在很多方面还有待发展的可能性,我认为即使舆论上有很多担忧和犹豫,我们还是要坚持研究和探索AI的未来。
就像大多数科技没有善恶之分一样,AI技术本质上是中性的。如果人类能够适当地引导AI的发展并利用AI,最终,AI将为我们的社会带来更多积极的方面,而不是消极的方面。
我们可以回忆起过去电力、互联网、手机等新技术给人类生活带来的便利和改善。在人类发展过程中,每当出现动摇现状的新技术时,人们的第一反应基本上是恐惧和焦虑,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恐惧和担忧通常会消失,新技术会逐渐融入人们的生活,改善现有生活质量,提供更多便利。

我深信AI将会极大地推动人类社会的发展,并通过许多实际应用场景给人类带来巨大的惊喜。
首先,AI会为社会创造前所未有的价值。根据全球顶级会计师事务所普华永道的预测,到2030年,AI将创造15.7万亿美元的经济价值,这将直接有助于消除贫困和饥饿。其次,AI还会通过高效的计算来接管一些重复性的工作,把人类从繁忙繁重的日常工作中解放出来,让人类节省最宝贵的时间资源,去做更刺激、更有挑战性的工作。最后,人类将与AI实现人机合作。AI负责量化分析,成绩优化,重复性工作。人类根据自己的长处贡献自己的创造力、战略思维、复杂技能、热情和爱心。这样,人类的生产力就会大大提高,每个人都有机会最大限度地发挥自己的潜力。
AI时代已经开启。在我们面前,机遇和挑战并存。很多话题,比如AI如何与人性共存,都需要我们去探索和深入思考。
在思考这些话题的时候,希望人们能对AI时代的人类世界有更直观的认识。在彻底回答“AI时代的未来会是什么样的”这个问题时,我们也需要一些具体的故事案例,这样才能更好的展现各个方面。所以,我决定再写一本关于人工智能未来的书。
这一次,我选择把眼光放得更长远:20年后,在AI的影响下,我们的世界会发生什么变化。
我写这本书的初衷,就是想以一种坦诚、客观、有建设性的方式,描述在刚访问的彼岸可能发生的AI的“真实故事”。书中的思想不仅基于对现有AI的技术分析,还考虑到了未来20年有望出现或将要诞生的新技术。书中的故事勾勒了2042年的世界。预计20年后,书中80%的场景都会成真。当然不排除有些部分被高估或者低估,但是请相信我是在以负责任的态度思考未来AI时代的所有可能性。
为什么我有信心做一个关于20年后AI时代的预测?
在过去的40年里,我一直深度参与苹果、微软和谷歌的AI技术研究和产品开发,现在管理着总规模达数十亿美元的技术投资基金。我很清楚如何把一篇学术论文变成一个通用产品,我有丰富的市场运作经验。此外,作为一名多国AI顾问,我会根据自己对各国AI领域政策法规的了解,以及对现实社会中AI相关的诸多潜规则的解读,对AI的未来做一个更加贴切的沙盘推演。在这本书里,我不做颠覆性的底层技术突破的预测,比如利用AI开发出有自我意识的产品,因为这是不可能发生的。我的大部分分析和预测都是基于现有技术的发展。
目前各行业全部企业应用AI技术的不到10%,需要用更多的AI技术赋能创新。前面还有很多机会让我们一起把握。即使我们不确定未来AI领域是否还会出现另一个深度学习量级的重大技术突破,但可以确定的是,AI自发展至今,已经对人类社会产生了深远的影响。所以我相信我对20年后AI时代的预言会成真,而这本书就是我做出这样预言的见证者。
根据读者对《AI Future》的反馈,我了解到读者喜欢它的一个原因是,他们不需要具备AI技术的知识就可以阅读它。读书应该是没有门槛的,所以当我开始构思新书《AI的未来进展》的时候,我反复思考:怎样才能让这些关于AI的故事更有吸引力?答案当然是和一个优秀的讲故事的人合作!因此,我决定联系我在谷歌的同事陈秋帆。
离开谷歌后,我创办了技术风险投资机构创新工场(innovation works),而范玮琪则做了更冒险的事情——他变身科幻作家,获得了中国科幻银河奖、全球华语科幻星云奖等多个奖项。
让我非常兴奋的是,樊婴愿意和我一起开启这个“科学+科幻”的有趣的、实验性的新书项目,让他无边的想象力和我对未来的分析和预测,在这本书里有机会擦出火花。
我们都相信,展望20年内成为现实的技术,并将其嵌入到引人入胜的故事中,这将是一次具有挑战性但又有意义的写作尝试。这种左脑和右脑结合,突破文科生和理科生隔阂的联合创作形式,在全世界也是极其新颖的。我们也一起决定,不再用心灵传输、杀人机器人、外星异形等惯用的科幻情节来博取读者的眼球。
我们把我们故事的时间线设定在2042年,也就是这本书出版20年后,决定把这本书命名为《AI Future Progressive》。
在创作这本书的过程中,我们尝试了一种独特的方式——我先画了一张“技术蓝图”,推测一些技术什么时候会成熟,集成AI改进迭代需要多长时间,各行各业应用的难度和阶段。然后我解释了技术可能面临的挑战,相应的法律和政策,以及这些技术可能伴随的冲突、威胁和困境等社会现象。根据我的理性分析框架,樊婴将充分发挥他的创作才能,设计和构建与技术分析相关的虚构人物、场景和情节。之后,我们会对每个故事进行修改,使其精彩、有趣、发人深省,并在技术上可行。在每一章的科幻故事后面,我都会以主题的方式解读本章的科技内容,深入探讨本章主题科技给人类社会带来的变化,并提出自己的见解。不过不用担心,这本书还是面向非技术类读者的,即使是没有任何计算机基础理论的读者也绝对可以轻松阅读。
只要你对未来充满好奇,对AI、超宇宙等科技浪潮感兴趣,我们相信书中的故事一定会引起你的共鸣。
我想有些读者可能喜欢科幻小说中精彩的情节,有些读者可能大学毕业后就没看过小说或虚构的故事了。你可以把AI Future Progressive看成一部科幻小说,而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科幻小说。
本书前七个故事选取了技术日新月异的七个具体行业,描绘了相应的AI未来应用场景。后三个故事聚焦AI带来的社会问题,如传统行业面临的失业潮、创造的前所未有的财富导致的社会不平等加剧、保护个人隐私与享受科技便利之间的权衡,以及这些社会问题中隐含的人性“拉锯战”。下面三个故事,我们将演绎三种不同的现实路径和结局。

我们会看到,面对AI的巨大潜力,有人可能热情拥抱,有人可能恶意利用,有人可能在冰冷的技术面前选择投降,有人可能经过技术的洗礼最终成为凤凰。
我们希望这些故事能给读者带来阅读的乐趣,加深他们对AI的真正理解。期待本书展示的未来20年的技术路线图,能够帮助每一位读者做好“理性”的准备,迎接AI时代的机遇和挑战。也期待本书中丰富精彩的故事,能够洗礼每一位读者的“情感”,激励读者秉持以人为本的态度,拥抱人性的光辉,迎接技术的未来。
最重要的是,我们希望《AI的未来进行时》这本书能够强化我们作为拥有独特智慧的人类所拥有的核心信念——我听天由命。任何技术革命都无法抹去这一点。
现在,让我们开始前往2042年的旅程吧!
-李开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