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制造业升级的周期中,资本的责任才刚刚开始。
“去年疫情后新成立的一家机器人公司,首轮融资5亿,现在估值近40亿。产品什么都没有,一堆资金要投。”2021年5月中旬,吕梁对融中财经感触颇深。

吕亮是一家专注于科技领域的投资机构的合伙人。像上面提到的有钱有人的公司,是没有产品的公司。他“打个响指就能数出8、9和10”。他担心这种“无收益估值可以满天飞”的玩法,行业是否受得了?
“大规模资本的涌入,冲击了一些体量并不大的制造和技术领域,最后整个行业可能会被洗出来。3年或5年后,专注于制造业的投资者可能面临一地鸡毛。”北极光创投合伙人黄河对融众金融表达了同样的担忧。
因为周期长、门槛高,工业和科技领域的投资一度不受资本欢迎。现在人气飙升,很多原来只投资互联网的机构开始大举进入这个领域。在黄河的记忆中,“上一次如此疯狂的时刻是在2007年,当时清洁技术领域受到资本的大力追捧,但这次似乎更疯狂,规模更大,涉及的行业更多,持续的时间更长。”
“这可能是我十几年来经历的投资圈最大的泡沫。而早期对产业和技术的投资,多年后会成为很多投资人的伤心回忆。”
大资本动作“近乎疯狂”
目前在工业机器人领域,大资本动作到了疯狂的地步。
智研咨询发布的相关报告显示,2019年,我国工业机器人产量为199050台;这一数字增长了19.1%,达到237,068辆。如果以每套5万元的价格计算,平均年收入在100亿元以上。
但是从投资的角度来看,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据相关数据统计,2021年第一季度,该领域总投资达到50亿元。按此计算,年投资额将达到200亿元以上。
疯狂涌入的资金和产出之间有着巨大的差距。有没有泡沫,泡沫的大小,可以自己判断。
更“神奇”的现象还在后面。很多钱都去哪了?这里不得不提一下当前工业和技术行业的两大分裂现象。
分裂现象一:同一个子领域,做得好不如讲故事。
某公司5年融资7亿,2020年最终实现营收2000万。这家公司表现出来的融资天赋给吕梁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用PPT讲故事的方式融资,每次都能讲一个很美的故事。如果你对比一下这次融资的PPT和上次的,你会发现两个完全不同的故事。”
创始团队阵容豪华,这类顶着名校教授院士光环的企业很受资本欢迎,即使产品应用场景很难落地。反而是业内人士普遍认可的公司,成长性好,有落地的产品,但背后少有大资本加持。
这很容易导致一个后果:有大资本背书的公司,即使没有收入,产品不能落地,也会“大到不能倒”,甚至漂亮地排在行业前列。而行业内成长性好、没有大量资金投入的优质公司,由于“劣币驱逐良币”的效应,越来越处于“危险”的境地。
分裂现象二:在不同的细分领域,“卖概念”特别火,成熟领域则被冷落。
行业热吗?不同细分领域的人会给出完全不同的答案。
据统计,2021年第一季度工业技术领域50亿的投资中,机器视觉和AMR约占30亿。这两个领域是整个工业机器人行业规模化商业场景不成熟、定制化程度高、市场分散的典型代表。
如果你问焊接机器人等相对成熟的细分行业的创业者,是否觉得“夏天”来了,对方的回答很可能是连“春风”都不“摸脸”了。因为领域成熟,数字、收入、利润投资人一目了然,投资决策也相当冷静。
理性资本伺机而动,投机资本走的是连根拔起的路。如果你把目光聚焦在被资本“施肥催熟”的领域,你会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黄河称之为“用互联网思路投资科技和制造业”,即烧钱烧出一个行业龙头,然后从C端客户那里获取商业价值。这在传统互联网领域屡试不爽。但在技术驱动的制造业,它失去了力量。
“由于2B的特点,技术驱动的制造业天生速度快。从技术产品的成熟过程来看,也是需要遵循客观规律的。只有和客户反复迭代,才能稳定成熟。这一切都需要时间,而这个过程可以通过不堆钱不堆人而大大加速。”
在黄河看来,资本可以在短时间内保证公司充足的现金流和温饱。而制造业的特点是,达到一定的资本充足率后,资本效率的边际效应急剧下降,趋近于零。随着业务的成熟和企业的大幅成长,对资金的需求会再次上升,但这已经不是早期投资的范围了。所以,试图依靠企业前期的密集资本投入来快速打造行业龙头,在制造业是完全不可行的。
“对于大部分转行做制造业的互联网投资人来说,固有的思维模式会让他们习惯性地用以前的打法对待新行业。高估值、大额度的资金会投向资本圈认为的好企业,试图重现互联网行业的投资特点。失败是大概率事件。”
风险投资的本质是商业行为,商业的目的是赚钱,这无可厚非,但“挖墙脚鼓励别人”显然不是工业和技术领域的有效赚钱方式。
炒概念的公司吃亏在踏踏实实做事的公司吗?
大规模资金的涌入助推了泡沫。一些“行业顶尖公司”已经开始对整个行业的估值体系进行“破题”。
A公司擅长融资,但没有可以落地的产品。多亏了炒作,PPT两周融了近3亿。然后仓颉搬到了业内“三好学生”B公司的隔壁。之后去B公司挖了两三倍工资的人。本来B公司成长不错,结果半年多就被“挖走”了,连招人都难。旁边是A公司,工资高,估值高,给员工期权。如果B公司不抓紧融资,基本上就是坐以待毙。
问题来了。即使A公司把B公司的人都集中起来,能马上建立起核心能力吗?
对此,黄河持否定意见。“在工业领域,技术只是前端的一部分。工业项目和技术项目都需要现场交付,包括如何进入市场帮助客户解决具体问题,如何与产业链集成商合作,如何与下游渠道相处等。这些都很重要。制造业的大规模工业制造和交付能力,不是挖人就能解决的。”
对于B公司这样的优质早期公司来说,来自A类公司的挤压和冲击是多方面的。A型公司除了挖人,因为不差钱,会不计成本把项目拿下来,甚至用贴钱的方式,把很多行业的公司挤出市场。
据业内人士透露,部分公司大部分签约项目并未交付,但会给投资人讲故事,以签约项目数继续融资。这样的生意算成功吗?似乎还很难界定。如果把时间周期拉长,或许公司会在时间的沉淀后补上短板。但这个过程并不容易。在技术落地层面,规模化制造流程、精细化制造流程、供应链组织管理的壁垒远比单纯的技术壁垒更难。

产业有其内在的发展规律。钱可以用来打造独角兽,甚至是上市公司。互联网可以,但是在工业上不行。
2018年7月,碧桂园成立广东博之林机器人有限公司..当年9月,该公司声称将在5年内投资800亿元建设顺德机器人谷。截至2019年2月,公司硕士及以上学历人才占比近50%,博士研发人员超过40%,团队成员配置豪华。但是,做惯了房地产行业的杨老板曾经在内部问过一句话,“做什么都要有利可图,不然就别研究了。”
无论是房地产公司大张旗鼓地做机器人,带着高科技的情怀,还是为了服务房地产上下游,工业技术领域的自然规律还是不能违背的,否则会被人耻笑。
从专注于工业领域的投资者的立场来看,悲伤似乎更重。“整个行业的生态和体系本来是良性的,现在被资本破坏得非常厉害。比如按照自然增长,10年内可能会出现一个相对牛气的公司,但资本疯狂涌入产生泡沫后,可能需要20年甚至更久。”
黄河的担忧远不止这些。“对行业生态的损害和影响无法评估,会加剧行业的无序竞争。行业进入洗牌期可能需要很长时间,才能进入相对稳定的状态。”
理性投资者如何寻找《快乐星球》?
历史总是在重演。
纵观中国股权投资市场的发展历史,基金数量从几十只发展到几万只。随着创业板和科创板的开通,很多机构在这个过程中赚了很多钱。如今,泡沫中的企业估值一再攀升,高风险随之而来。一级市场正在经历一个从无序增长到逐渐分化的过程。
“未来,中国的股权投资市场将成为一个漏斗形状,上面有巨大的资金和资本。也会有一些国有机构;腰中间很细;底层是很多小而美的专注垂直基金。最终存活下来的一定是漏斗两端的机构。”黄河认为,因为大资金会不断往前期走,所以小机构要特别专,非常早,有自己的专业判断和独特的打法。
在这个“混乱”的过程中,理性的投资者应该如何应对?
沈懿最近遇到了一件非常尴尬的事情。他和被投公司沟通时,公司征求他对下一轮融资的另一家投资机构的意见,说这家机构是制造业最专业的。一看名字就发现这个机构成立才一年,投资的项目也是业内人士不看好的项目。“连门都关上了。都说自己最专业,企业居然能信?”这让沈懿哭笑不得。
同样的感觉发生在杨林身上。“不仅是创业者,就连基金LP也不清楚自己投资的GP在具体行业的收益。”
投资者也要发声!这是沈懿和杨林最大的感受。“一级市场的投资不同于二级市场的公开发行。在二级市场上,机构有没有做好投资,大家都很清楚。但一级市场是一个谁也看不见的黑箱。”
黄河作为一个从业多年的投资人,在投资策略上也做了一些调整。过去,它投资的是务实、不吹牛的企业家。现在也会关注创业者在资本层面的学习和接受能力。“在目前的环境下,只做不说,意味着企业的日子会不好过,尤其是那些会受到大资本加持的企业。”在投后管理上,黄河会花更多的时间和企业沟通,包括引导融资,教创始人讲自己公司的故事,更好的向资本市场展示自己的真实实力。
就像巴菲特说的,投资简单,但不容易。如何在一级市场践行价值投资理念,成为一名合格投资者的“修养”。对此,华泰紫金总经理范昕在某论坛上表示,这主要在于两点:做好价格和价值的区别和判断;对自己的能力圈和范围有清晰的认识。
“近年来,在一级市场的投资过程中,热门曲目竞争激烈,不仅价格昂贵,而且很难拿到名额。在这样的背景下,我们应该时刻保持清醒谨慎的头脑。如果热门的赛道和头部公司未来确实有很好的发展前景,能够通过成长消化这么高的估值,我们认为是可以接受的。但处于行业腰部或尾部的企业风险还是很高的。”同时,不同周期阶段也有热门行业和热门赛道。机构要做好长远规划,了解自己的能力圈,尽早在行业上游提前布局,避免盲目跟风。
在心态上,明智的投资者应该具备企业家精神和创业心态。泡沫越大,越应该保持相对冷静的判断。
“投资需要做对的、难的、需要时间积累的事情,一直反对盲目的资本扩张。”复星全球合伙人、复星创富联席总裁徐新认为,由于资本市场阶段性资金枯竭或行业发生变化,企业将深陷困境。投资者要有“逆反心态和能力”,随时准备挽起袖子,俯首帖耳进入市场,与企业一起探索。
“VC和PE投资要避免周期性的资本市场泡沫。越是泡沫,越要保持相对冷静的判断。我们应该想到工业轨道,不要忘记你的首创精神。投资后要避免资本互相追逐、割韭菜,用生态赋能、管理赋能、产业嫁接的方式帮助行业成长。”
泡沫,冰山,为长期生存而战
中国制造业堪称中国经济的“压舱石”。中国制造业作为实体经济中最重要的部分,近几十年来一直在经历一个从人力密集型的低端制造到技术密集型的高端制造的过程。中美关系的变化在半导体等“卡脖子”领域备受关注。宏观经济因素、国家政策、资本市场导向,让工业机器人等细分行业虚火不断。
就像大海的泡沫,退潮和退潮一波接一波。“大概18年了,视野里的泡沫已经过去了。现在第二波上涨了。机器人领域从去年开始升温。每隔一段时间,大家都会赶上互联网……”
泡沫中提到,半导体投资已经成为不可回避的环节。
近两年来,随着SMIC、华润微、中威、兰琪等国内半导体龙头企业的崛起。、数百亿和数十亿的项目,如福建金华、武汉洪欣半导体、怀德半导体等。失败了一次又一次。过多的热钱涌入,累积的泡沫给投资者敲响了警钟。
“尤其是科创板开通后,大量资金涌入半导体行业,很多不专业的机构进入行业,导致无序投资,无序竞争,实际上对行业造成了一种损害。没有人真正投资,但重复性和破坏性的投资不断发生。”邓华国际董事总经理黄晴曾说,在模拟信号芯片、功率器件、消费芯片等领域。,中国市场出现了一批相对不错的公司,还没有上规模。与此同时,中国的半导体行业充满了泡沫和重复投资。
这一现象也引起了业内的广泛关注。“做水泥的公司,做餐饮的,做海鲜的,都在做芯片,中国的半导体企业数量大大增加,值得我们深思。”鑫谋研究首席分析师顾文军打了个比喻。在半导体行业竞争的森林里,中国有大象、狼、狗,但更多的是兔子和蚂蚁。但在国际竞争形势下,大象、狮子、老虎在竞争,不断融合:“中国的新裂变,世界的不断融合,才是我们这个行业需要认真思考的。”
泡沫中的区域需要引起业内人士的警惕和深度思考,泡沫外的区域也需要关注。
如果放大你会发现,在泡泡的另一边,一些看起来并不性感,也没有“想象力空”的细分领域已经在山背的冷海水区存在了很多年,比如机床、电子显微镜、高端泵和阀门等。
以工业机床为例。制造业要做更高端的产品,没有架构上更高端的机床是没办法支撑的。而财务投资人的“财力”有限,在这些技术门槛巨大、资金投入沉重的领域,他们是无能为力的。带有政府色彩的大基金需要适当的引导和干预。

“在机床和分析仪器等领域,资本有很多赚钱的机会。但如果没有国家意向性资金的引导,单靠金融资本的力量很难在这方面发挥实质性的作用。”黄河认为需要重点关注“卡脖子”领域。工业机床等领域如果不是国家引导,资本介入推动,很可能成为未来下一个“卡脖子”的领域。
无论是政府引导基金还是社会资本,在推动中国成为科技和制造业一流强国的过程中都发挥着重要作用。
仿佛宇宙终将面临无限熵增。投资者是否会妥协利润,在泡沫的边界内游走,短期内输赢?还是温柔地走进那个良夜等待黎明,敢于在波涛中淘金,敢于当冷板凳陪好项目一起成长?这是每个投资者不得不面对的终极问题,也是对投资机构远见和决心的考验。
在制造业升级的周期中,资本的责任才刚刚开始。
感谢北极光创投合伙人黄河对本文的贡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