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8日,新京报记者从多家证券公司核实,近日,中国证券业协会向各证券公司下发了《关于进一步明确科技创新板投资价值研究报告要求的通知》,明确了证券公司出具投资报告的要求。中证协相关人士对记者表示,通知属实。
值得注意的是,《通知》明确了科技创新板投研的定价依据。根据估值方法和参数的选择,提出至少提供两种估值方法供参考的要求。鉴于估值结论,要求给出本次公开发行股票后的整体市值区间、不采用超额配售选择权假设下的每股估值区间、对应的发行市盈率、计算方法等。

鉴于监管层的考虑,首创证券研究所所长王建辉分析,这与当前市场对估值的困惑和怀疑有直接关系。监管层当然不希望单个群体的局部利益影响市场的长远发展,也不希望刚刚暴露出来的小问题变成结构性问题。
首批科技创新板企业已经上市。业内的共识是,科技创新板企业没有完善的估值体系。估值有哪些难点?怎么估计?同时,企业与投资者之间,券商投行之间,甚至券商内部是否存在博弈?长期来看,估值谁说了算?新京报记者特别邀请了陈达创投董事总经理温华生、专注于新经济领域投资的华兴私募基金董事牛晓义、首创证券研究所所长王建辉就上述问题进行探讨。
一级市场与二级市场
对科创板一二级市场有什么影响?
温华生:过去中国资本市场有一个有趣的现象。一级市场投资和二级市场投资的投资理念和分析逻辑明显不同,各自使用的方法很难应用到对方市场进行成功验证。比如前者还需要考虑政策、监管审查等限制性因素,后者还需要考虑市场行为博弈的不确定性等因素。
随着科创板注册制的推出,我认为两者的投资策略会有更多的交集和融合:一方面,一级市场的投资要结合二级市场的预判,监管部门认可的因素和企业成功入市的权重会显著降低, 以至于我们可以更大胆地相信“好企业一定会卖个好价钱”,但投资后二级市场是否会接受并卖出好价钱的因素权重会显著增加; 另一方面,二级市场投资也要结合一级市场的技术,深入挖掘技术变革和产业发展。并不是所有的“上市公司”都这么值钱。要注意回归第一原则,寻找“能持续有好业绩的好企业”。要能够识别出一些营收还比较低,甚至产品还没有大规模投放市场的潜在企业。
因此,以科创板为代表的注册上市制度的推出,必将改变一级市场乃至二级市场的定价体系;这是一个定价体系和估值逻辑的变化,不仅仅是PE倍数更高或更低,而是一级市场投资机构和二级市场投资机构相互借鉴、相互影响,逐渐形成统一概念的一个相对漫长的资本市场成长过程。
牛一:作为一个PE机构,我们鼓励被投资的企业登陆科创板,确实有企业在考虑。我觉得科创板的作用是把中国的二级市场和中国的高科技企业连接起来,也给一级市场的投资者退出的机会,但是这个渠道之前并没有完全打开。
王建辉:目前因为品种比较少,影响不是很大。但从对科技行业估值的影响来看,未来与科创板同行业的公司估值有可能以科创板公司为基准。所以在现有的二级市场甚至创业板都会有一定的比较效应。
科创板会影响一级市场估值吗?
温华生:以“科技创新”为主题推出的以科创板为代表的注册上市制度,将改变拥有自主核心技术、创新能力强的“硬科技”企业在一级市场的定价思路。这类企业会受到更多的关注,对于有可能登陆科创板的项目,创投基金一般会有更好的预期和估值变化。
而科创板只是给好企业多加了一条市场化的道路。不是每个想去科创板的企业都能卖个好价钱,也不是每个申报的企业都能去。所以我们在一级市场对企业价值的评估还是回归原点,用第一原理做价值判断,不应该因为申报哪个板就给企业显著溢价。
王建辉:科创板是否会对一级市场的估值产生不利影响,主要看是否处于科创板鼓励的行业。目前影响多局限于高科技领域,对传统行业影响较弱。具体来说,影响体现在市场上形成了一个估值参考体系。比如有的公司登陆科技创新板,市盈率接近80倍,而其他类似行业的公司再次上市,不是80倍,可能是60倍左右。随着参考公司越来越多,这个体系的影响力会越来越明显。
科技创新板的制度设计不同于原来的创业板、主板、中小板有窗口指导对其进行约束,所以科技创新板的一级市场发行会形成一个相对独立于其他板块的评价标准。
目前只有几十家公司登陆科技创新板,影响力尚未完全形成。目前,这种影响只是一种症状。
牛一:据我观察,很多人民币基金并没有选择高科技企业作为投资对象。他们认为很难定价,短期内很难在中国上市。所以他们更倾向于投资更成熟、更赚钱的传统企业。现在对高科技企业的关注可能更多一些。
但对投资者来说,企业就是资产,资产是有价格的。再好的企业,如果价格超过了价值,就不是好的投资标的。因此,投资者争夺企业资产的定价。
高科技企业一级市场的估值特征会影响二级市场吗?
温·华生:泡沫永远存在,只会暂时消失,无论是二级市场还是一级市场,无论是美国还是中国。在国内资本市场,过去的估值泡沫往往是上市资源稀缺导致的壳价值溢价造成的,所以泡沫多存在于小市值企业。往往同行业100亿以上市值的创新型龙头企业只有几十倍的PE,而30亿以上市值的以下企业却有上百倍的PE。这种现象就是行业地位和投资价值的倒挂。随着注册制的推出,壳资源将不再稀缺,不再能够支撑小企业的市值。这种趋势从去年开始出现。
观察美国和中国香港的资本市场,行业龙头企业往往发行较好,同样商业模式先上市的一两个标的也更受追捧。所以我预计,科技创新板的龙头企业在估值上会和同行业下面的企业有明显的距离——这样会有利于更好的龙头企业,但难免会有一些泡沫。
牛一:鉴于科技创新板的龙头企业和后面的企业在估值上可能会有明显差距,我认为至少第一批登陆科技创新板的高新技术企业在估值上不会有这么大的差距。
我也认为只要有市场,就一定有泡沫期或者低谷期,但是你要相信市场最终会自我修正,而不仅仅是靠人为干预来修正。比如去年有大量中概股在美国上市,大部分都跌破发行价。事实上,二级市场认为一级市场估值存在泡沫。未能认识到这一估值导致了价格倒挂。从长远来看,如果科创板能够坚持市场化机制,我认为会为高成长性的高科技企业提供一个合理的估值体系。
应对泡沫,只要认可公司的价值,综合评估后还是会投资——关键是基金在某个市场选择什么样的策略来应对。
王建辉:泡沫也有含金量。只有参与的人多了,才会形成冲击力比较强的泡沫。随着科技创新板上市公司、投资者数量、投资者类型的增加,当整个板块变大的时候,就可以谈泡沫的传导价值了。

因为现在科技创新板的参与者不多,泡沫不能简单用估值来衡量,估值高不代表泡沫大。也就是说,一级市场的估值确实偏高。比如一个项目的初始市盈率是80倍,而一级市场的市盈率已经达到了160倍。这也是目前项目参与者的一大共识,认为它的估值值这么多。但是,这种共识究竟是具有普遍价值,还是少数人的共识,还不能确定。
如果科技创新板市场参与者不多,即使存在泡沫,也仅限于项目参与者,也就是说,泡沫的传导是有限的。
企业、投资者VS券商投行
科技创新板企业定价是否存在各方博弈?
王建辉:各方的要求是不同的。融资方希望估值越来越高,投资方肯定希望估值越低越好。在这个过程中,需要大家的平衡,券商中介作为桥梁,要做好信息匹配。在券商内部,是“保荐+承销”的机制,实际上是一种制约机制。在没有机制的情况下,券商充当中介,代理费就是承销费,承销费取决于发行价。最后,从本质上来说,利益更接近于融资方,这在过去是个问题。在科技创新板,券商的创投部门也可以参与,看似给券商增加了一个投资机会,实际上也形成了一个内在的约束,因为后续的投资和后续投资的数量也会对其他报价机构起到示范作用,所以后续投资者不要高价。
目前,在科技创新板上市公司较少的情况下,各方之间的博弈远远不够充分。因为上市公司少了,即使投资者想要低估值,也可能面临公司少了拿不到低价股的局面。
温华生:按发行25%股份计算,也就是说发行完成后,上市前公司3/4的股份归老股东所有,发行时1/4的股份归新股东所有。一定程度上,新老股东以3:1的比例分享企业融资后这块“新蛋糕”的收益。这种双方的分成既统一又对立——低估值对占3/4的老股东不公平,高估值对占1/4的新股东不公平;事实上,管理层也有要求。即使管理层不持股,也代表了公司的立场,也希望获得更多的融资,有利于业务发展。所以,博弈的本质就是在新老股东和管理层之间,不同的仓位,不同的持有成本,不同的投资期限之间,找到一个相对合理的平衡点。
发行成功意味着可以平衡各方利益,企业和券商可以管理各方预期,尽可能满足大部分利益相关方。满意度比例越高,就越成功。
券商作为承销商,不仅服务于3/4的老股东和管理层,还在发行价的基础上,与1/4的新股东站一起参与。这种不同比例的利益平衡自然会延伸到券商身上,要做好其实很难。国外资本市场的投资银行经过多年的实践才积累了一套经验。
牛一:科技创新板首先是一个重要的资本市场。短期来看,目标是稀缺的。我觉得登陆科创板后股价大概率会上去,因为市场投资者如果想投资高科技企业,选择余地比较少。所以我推测,目前券商对项目的争夺会比别人高,也就是企业方有话语权。说白了,如果证券公司的价格高于其他公司,他们可能会在同行的竞争中获胜。
但是如果未来达到一个相对均衡的状态,我觉得投资者在二级市场的话语权肯定会增加。比如类比美国的资本市场,一个企业一开始和投资人接触,根据他们的反馈定一个所谓的定价区间,然后拿这个价格区间去找投资人做路演。根据下单情况,公司管理层决定发行价格。我认为这是一个更好的机制。
目前主板定价是一定的,23倍PE。所以可以看出,科创板和海外资本市场很像。
目前科技创新板企业定价是否合理?
王建辉:从存在主义的角度来看,存在就是合理的,不合理的估值市场会自我修正。我觉得真正需要判断的是估值的影响,或者说参考价值,但目前来看,两者还是需要观察的。目前市场博弈并不充分,参与也不是很广泛。
牛一:坦率地说,没有绝对的高价或低价,只有市场价。有可能一个公司的价值会被低估,但是如果建立了市场化的机制,市场最终会抬高它的价格。
温华生:其实估值更多的是受市场热度和买家热情的影响;注册让市场定价,就是让更多的参与者认可企业的发展前景,从而对不同潜力的企业给予不同的估值。所以,如果一批发行的股票基本集中在一个波动幅度不大的市盈率区间,往往是因为没有合理的距离,所以有的估值高,有的估值低。我觉得这个问题需要观察。只有更多公司上市,样本量更大,甚至更多不盈利的公司不能用通用标准衡量,才能下定论。
过去的经验与当前的困难
为什么之前的估值经历在科创板“水土不服”?
王建辉:目前没有一个市场是如此独特,以至于所有现成的估值方法都不适用,科创板也不例外。我们只能说,市场在使用估值方法的时候,需要加入一些元素,需要微调一些参数。
牛一:其实你看美国各大投行给的蔚来汽车的估值报告,都会说这家公司现在不盈利,可能要到2023年或者更久才能盈利,但是报告一定要算出蔚来汽车到那个时候的规模和盈利能力,以这个数据为基础。只是因为盈利时间遥远,存在不确定性,所以定价上要打个折扣。
所以,我觉得不是高科技企业就不用盈利,或者说盈利不是企业的责任。只是在今天,在高速发展的阶段,高新技术企业为了扩大市场份额或者发展某项技术,可能会有一段时间的亏损,但最终其产品或者技术能够被市场应用,能够带来投资回报。所以今天科技创新板最大的问题就是如何看待未来的盈利能力。
温华生:目前,几种方法都有各自的问题:如果用PE方法进行估值,显然无法计算出可比的PE指数,因为科技创新板的重大创新之一是降低IPO对净利润的门槛,甚至鼓励不盈利的企业上市。
如果用PS法估值,主要是因为这个企业收益不错,虽然利润不多,可以比较。如果这个企业不再是初创企业,如果它的商业模式和产品技术已经得到验证,符合科技创新板的上市规则,可以拿出来公开投资,那么我们可以思考:如此可观的收入规模为什么不能体现其盈利能力?原因大多是投资大,俗称烧钱。对于科技型企业来说,通常可能会在三个方面进行投入:规模、RD、营销。其中,制药、信息技术和其他企业在RD投资很多,这是一种持续的投资。因此,仅从收益规模来比较PS与传统a股上市公司是不够的,更需要判断其RD投资的未来产出。
如果用PB法估值,往往适合经营资产负债表,靠资产规模盈利的企业,比如金融机构,或者资产比较重的制造业企业,这也应该不适合目前科技创新板的大部分企业。科技创新板应该如何估值?王建辉:谈估值,不能只谈市盈率倍数,一定要谈现在的估值是三个人的共识还是三万个人的共识。大家都想从三万人的角度来评论三个人的估值水平,两者之间的差异无从谈起。只有两种说法,一种是把三个人的市场变成三万人的市场,另一种是从三个人的角度来判断三个人的市场。

温华生:我觉得行业的不同只是一个因素。最重要的是分析判断企业处于发展生命周期的哪个阶段,识别其成长属性,采取不同的方法。
现金流量贴现和股利贴现模型适用于最成熟、最稳定、能准确预测其未来几年状况的企业;PE和PS比率的估值方法适用于利润、收入和EBITDA指标中至少有一项是稳定的,可以准确预测的,从而进行估值比较。但这其中最重要的基础是“稳定”,也就是可比企业的业绩增速都差不多。一旦增长率明显不同,就有必要引入增长挂钩。但是增长率G也很难预测,即使预测的精度很差,作为分母也会对指标产生巨大的影响,所以对于高增长、快速变化的成长型企业来说确实不是很有效。
过去体制下的上市公司,在保护投资者、维护市场稳定的思路下,往往会筛选出相对“大而稳”的企业——当企业已经到了如此“美好”的状态时,往往又是“上市巅峰”,上市后几年内面临业绩变化的公司不在少数。相比之下,未来将有更多的成长型企业在科创板注册制下上市,这些企业仍在攀登创业阶梯,无法在财务指标上与成熟的上市公司进行简单类比。这就需要机构投资者“更早投资”,依靠更深入的技术研究和行业研究,准确把握一些“小而快”的企业,充分想象企业的真实天花板有多高。
综上所述,科技创新板二级市场的估值思路可以参考一级市场投资的逻辑。二级市场投资者可以根据产业转型和企业发展来预估天花板和盈利能力。要看市场空,要多久才能实现盈利,要达到成熟阶段需要什么,要等多久。
新京报记者张淑馨编辑李校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