减轻负担!让科研“青椒”崭露头角
晚上11点,大学讲师张碧琳还在学校办公室备课,这几乎是他日常生活的常态。从博士毕业到现在已经是第九个年头了,一周要上六节大课,却没有被评上副教授,学校里像他这样的“青椒”还有很多。“去年我们学校120多个讲师,只有一个副教授被评上了。无论是学业还是职业发展,大家都感到压力。”

“青椒”是高校青年教师的谐音。“青椒”的科研压力备受关注。8月8日,科技部、财政部、教育部、中国科学院、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发布《关于开展青年科研人员减负专项行动的通知》,明确解决青年科研人员面临的崭露头角机会少、成长渠道窄、评考频繁、事务负担重等突出问题,从带头、增加机会、减少考核、守时、强身健体五个方面出台“专属”减负政策。“减负行动”为期一年,2022年9月底前的主要任务是“广泛部署动员,摸清情况,找准堵点”。
借此机会,广州日报全媒体记者采访了多位科研“青椒”和博士生,了解他们的压力来源和对“减负”的期待。
年龄压力:
35岁也是个“青椒”。申请科研经费比较难。
“国家出台青年科研人员减负政策确实很有必要。我觉得第一年龄是个坎,在当今学术界比较常见。”周天元在华东某985高校读博士。他的研究方向是人工智能。他今年35岁。因为他之前工作过几年,博士毕业还要一年。毕业后,他希望在大学或研究所工作。
但年龄成了周天元现在最大的烦恼。“35岁以后就不能申请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青年科学基金了。但现在35岁以下,能博士毕业拿到教职的,通常都是从本科一路走来的人。只要你中间工作过几年,35岁之前很难博士毕业,拿到大学的教职。即使你拿到了教职,也不太可能马上就能申请到项目。通常要准备一两年再申请。就这样,几乎所有和我们一样的人都过了青年科学基金的申请年龄。”
“申请不到青年基金项目,对我们以后的发展影响很大。”周天元介绍,有青年科学基金的青年科研人员一般受到学校或研究机构的重视。他们可以通过项目经费及早组建研究团队,研究自己喜欢的领域,为自己将来在职称和研究方面的晋升和发展打下坚实的基础;同时,“青年长江学者”、“青年拔尖人才”、“有情”等称号对他们来说相对容易获得。青年学者在拥有这些头衔后,往往可以分配到数额可观的科研经费、补贴甚至大学教职或职称。大多数高校也为这类青年学者制定了相应的工资水平和科研经费。
“申请不到课题,只能加入老专家团队”
但是,如果你申请不到各种青年科学基金的“青椒”,你的学术道路就不一样了。周天元说,35岁以后想申请科研基金,就意味着要和那些“久负盛名”的科研人员直接PK。“无论是研究能力、经验、团队建设还是实验室水平,年轻学者都处于绝对弱势,科研经费明显偏向久负盛名的院士和长江学者。”
“申请不到课题的年轻学者,只能加入老专家的队伍,参与自己课题的研究。或者把自己感兴趣的课题思路分享给这些老专家,以对方的名义申请研究经费。这是最重要的出路。”周天元告诉记者,他的很多师兄师姐进入高校后,自身都没有问题,所以经常要加入老教授的队伍参与研究。但是有些科目不是他们的兴趣所在。“如果对那个课题的研究不感兴趣,那真的会很累很苦。”
记者了解到,近年来申请国家自然科学基金的难度逐渐加大。2011-2016年,基金的资金到位率基本维持在24%左右;到2021年,该基金项目申请总数将超过27万,最终获得资助的项目比例仅为16.51%。
“国内科研人员体系包括两院院士、长江学者、各省学者。例如,有来自广东珠江的学者,也有来自山东泰山的学者,等等。这些学者确实资历比较深,资金和资源也相对向他们倾斜。这使得青年学者的资源和资金较少,成长渠道相对狭窄。”华北某985高校文科专业副教授张海涛告诉记者,现在无论是自然科学还是社会科学,科研经费的竞争压力都比较大。
学业压力:
频繁评估和繁重的任务
记者了解到,大部分985、211高校都推出了“非升即走”的制度。高校一般会在入职3、6年内对“青椒”进行考核。如果达不到大学的要求,晋升副教授,很可能会被调走。张海涛告诉记者,“要么晋升,要么离职”其实是国外的终身制。讲师只有在准聘期内达到学校的相关要求,才能晋升副教授,然后获得长期聘用合同,所以收入、科研、教学都会相对稳定。
但是无论是社会科学还是自然科学,现在晋升副教授的要求都很高。张海涛说:“从讲师到副教授,我们学院的要求是至少有一门省级学科;论文方面,有一个权威期刊加四个C类期刊,也就是CSSCI期刊,是基本要求。当然,你出书的话,可以顶两个C刊。”
“我们的‘去或去’评估周期是6年。如果6年后最终考核不合格,讲师往往会被调到其他岗位,比如学院的行政人员、科研秘书等。当然,我们学校推出‘非升即走’还不到六年,所以还没出现过类似情况。”张海涛说。
理科方面,高校非常重视讲师发表SCI论文的数量。记者采访了多位985高校自然学科的“青椒”。SCI论文几乎是他们晋升副教授的所有“硬指标”,通常要求5篇左右,但如果能发表一些国际顶级学术会议的论文,也可以相互抵消。
“发表SCI论文是博士论文的前提”

现在对于一些985高校的博士生来说,如果没有发表过SCI论文,连做博士论文的资格都没有。“我们学院要求毕业前必须有三篇高质量的论文,其中一篇必须是SCI级别的,才能开始做毕业论文。我了解的另一所985大学,它的博士毕业前提是发表两篇SCI。”周天元说。
“高校普遍看重自己的排名,最大的客观参考是学校发表的科研成果,更通俗的说是在核心期刊上发表的文章数量,甚至是在国际顶级期刊上发表的文章。学校很难调动已经功成名就的老教授持续发表论文,自然会把压力转移到年轻老师甚至博士生身上,所以我们‘缓’博士学位就成了常态。”周天元说。
周天元说:“一篇正常SCI论文的发表过程,从投稿到编辑反馈修改,至少需要2到4个月;收到修改意见后,至少需要两周时间进行修改,再有四五个月才能公布。加上做实验和写论文的时间,一年能发表一篇SCI论文已经很了不起了。而且按照学术规范,不能一稿多投,要明确退稿才能投给其他期刊,无形中延长了整篇论文的发表时间。”
周天元进一步说:“如果你的文章要上SCI,选题肯定需要反复讨论,整个实验设计都得确定。另外,在我们学科进行实验时,需要找到‘实验对象’。如果‘受试者’数量不够或者不满足条件,数据就没有说服力,会增加很多不可控的时间。”
教学压力:
一周三天,大课,事务负担重。
张碧琳所在的大学没有推出“上不去”制度,也不是211、985大学。但他表示,大学对晋升副教授的要求一点都不低:“我们都是985大学,要求严格,这可以理解,但我们真的没有太多时间做科研。”
张碧琳说,目前他一周要上6节大课,每节课2小时左右,教学任务占用了3个上午和3个下午。每节课,他都要认真备课,完成学校的教学任务。教学和备课占据了他一周的大部分时间;此外,他还担任过一个班级的班主任。学院经常组织一些学术会议,同时学校也和一些相关部门有合作项目。这些都需要张碧琳投入的时间,扣除照顾家庭的时间。目前张碧琳真正能做科研的,可能一周不到半天。
“其实我一直在尝试做科研,但是一方面教学压力长期不够,科研经费有限,这样的条件下很难做出成绩。”张碧琳感慨道。
张海涛说:“刚参加工作的青椒,将面临‘非升即走’的考核,这意味着你不能懈怠。你一定要做好科研和日常教学。同时,你必须做好学院或相关部门交给你的任务,你必须继续申请课题,熬夜写论文;另外,在教学中,要完成学校规定的考核和教学工作量的要求。学院的许多公共事务实际上占用了研究人员的时间。比如学院要组织一些学术讲座和会议,年轻的科研人员可能会负责组织。此外,青年学者往往兼任一些行政职务,如科研秘书、辅导员、班主任等。有些青年学者还身兼数职,也就是说,青年学者还是要花很多时间在事务性的工作上。”
张海涛介绍,国内一些学校曾做过一些减负的尝试。比如华中某985高校,青年教师在被评为副教授之前基本可以不上课,一学期甚至一年只上一门课。这意味着这些年轻学者在科研上的时间明显多了,有更多的时间写论文、申请课题、做研究等。“我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尝试”。
生活压力:
工作之初,“底层有老人,底层有年轻人”
“除了职业压力,我觉得来自生活的压力也是对‘青椒’很大的挑战。”张海涛告诉记者,目前所有博士生毕业时都是30多岁,这意味着他们开始工作就要面临“上有老下有小”的生活压力。
按照张海涛的说法,如果“青椒”进入一所没有“青年长江学者”、“青年拔尖人才”、“有情”称号的大学,学校能给的工资其实并不高。“即使是985大学,如果不算住房补贴和各种津贴,一个‘青椒’一个月的工资也就6000 ~ 9000元。如果要在大城市买房,对家庭来说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张碧琳夫妇都是高校的教职工。两三年前,他们买了房子,现在房贷每个月要还1.4万左右。“我们一个人的收入用来还贷,另一个人的收入用来生活。在大城市,我们的生活其实很艰难。我几乎每天都在办公室呆到11点才回家,要么备课,要么做项目或者论文。”
“经济压力也会促使一些年轻学者利用所学在校外找一些兼职赚点外快,但这必然导致花在学术和科研上的时间减少。”张碧琳感慨道。
“青椒”建议:
仅凭论文判断人才。

针对“青椒”减负,很多部委会从带头、增加机会、减少考核、守时、强身健体五个方面出台“专属”减负政策,让很多青年学者觉得“方向准,力度大”。同时,目前减负还处于“广泛部署动员,摸清情况,找准堵点”的阶段。“青椒”们也提出了自己的一些建议。
周天元建议,取消“只能申请35岁以下各类青年研究基金”的限制,但应灵活设计申请年龄。“我觉得应该改成博士毕业后三年内有资格申请青年基金,这样更公平公正。毕竟博士先读五六年,以后35岁以上毕业的博士肯定多得多。”
周天元还建议,除了论文,社会实践和教学也可以作为考核的“加分项”:“青年教师能不能留下来,应该是多维度的决定。我觉得,能成为大学讲师的人,一开始肯定不是懒惰或者无能。对于这样的‘高级劳动力’,评价应该更多元,而不是学院认为达不到某个要求就必须离职。”
“在学术界,已经有很多知名学者提到过‘破五只’。具体来说,他们的意思是:只有论文,只有帽子,只有职称,只有学历,只有奖项。但是评价一个学科的发展,必须要有一些客观指标比如论文。关键是如何合理分配比例,而不是仅以论文来评价人才。”张海涛告诉记者。
来源:广州日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