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时代周报
热爱各大评测平台的紫怡，把用了很久的美颜仪放在一边，在小红书上写下了一句“一点都不好用，现在已经落满灰尘了”。
在“除草”的时候，她回忆了被“种草”的内容洗脑的过程，以及该产品在各种平台上的数千条体验笔记。
“看了那些评价，感觉买了用了能立马让皮肤白嫩如煮鸡蛋！”然而，结果令她失望。子怡认为美颜仪不仅见效慢，而且耗时长，甚至体验和评价中描述的完全不一样。
子怡都不记得这是第几次“错”的事情了。虽然已经发现社交平台“种草”可能是广告，但面对铺天盖地的好评和宣传，她还是忍不住冲动消费。
不仅仅是小红书，其实是UGC内容平台的各个角落，包括微博、知乎、Tik Tok、Aauto Quicker、购物、绿洲等，可能会吸引消费者的购物欲望，充满了“种草气息”。有些网络名人品牌甚至露出全网使用的架势。“没用过的，好像过时了。”子怡回忆道。
在利益的驱使下，伪造业余“草钞”的灰色产业链应运而生。
早在2018年8月，央视《焦点访谈》就报道了电商平台部分商家为了追求销量，利用资金引流刷单、提高搜索人气排名，存在电商利益输送等问题；2019年12月，一则关于“央视揭开商品黑幕”的话题冲上微博热搜，再次曝光了大量群体专门在电商、“种草”平台上组织评论、赞、收藏的产业链。
时代周报记者在调查中发现，如今，假货产业链依然屡禁不止，甚至有所演变。低至2元/篇的图文评价，高达数万元甚至数十万元的营销套餐方案，“种草”产业链应有尽有，花样繁多。
“种草”套餐受欢迎。
你以为种草笔记只是团队运作的假“安利”。
“普通代发红宝书笔记一个，只要15-120元，看业余爱好者多少。”6月7日，一位小红书写手告诉时代周报记者，只要提前准备好产品资料和文案，想找多少个素人都可以，也可以提供图片和评价，但价格会贵一些。
在这位写手提供的价格表中，有素人和KOL三个联动套餐，价格从1万元到5万元不等。其中“尝鲜套餐”一万元，不仅可以细化品牌产品卖点、传播策划，还可以配备文案、视频、排版、效果监控。
“豪华套餐性价比高，在提升基础口碑的基础上，可以将产品传播给更精准的用户。”价目表中的5万元“豪华套餐”这样描述。在这个套餐中，您可以提供400多种笔记，包括100岁老人100种笔记，1000岁老人260种笔记，初级人才和腰部人才的实施和推广。
除了明码标价的便签，还有各种写产业链的服务模式。不仅包括评论、赞、收藏等多种刷量方式，而且写手有丰富的平台运营经验，可以避免平台的攻击和屏蔽，研究让业余爱好者种草更“真实”，探索出一定的“标准化”流程写作服务。
“一般我们会提前准备好图片和文案，然后直接交给写作团队找外行。”6月8日，在某美妆品牌做新媒体运营的张磊向时代周报记者透露，素颜发便宜，适合传播，只是为了看起来更真实。
在张磊看来，代笔团队在规避平台检测方面有自己的经验，在规避推广风险方面也是业内知名的。“大众种草笔记要注意文案尽量软，不要像广告推广那样太硬。写作组会帮我们查，我们也会查。”
6月8日，时代周报记者以品牌推广为由联系了一位作家。在表明需求和产品品类后，写手发了一份名为《爆款产品营销实用指南》的文件，将品牌推广策略分成了业余批量种草、矩阵联动、关键词排名等多种方式。
“我们总结了业余人士种草的方法论。业余人士种草是产品推广的第一步，目的是口碑和曝光，这是品牌积累的基础。”上述写手表示，业余爱好者种草推广完成后，最重要的是关键词排名，提高曝光度。
业余种草的笔记曝光度直接决定了关键词的排名。以小红书为例，上述写手表示，经过相关操作，小红书搜索前排的关键词和笔记搜索的置顶结果都能获得热门曝光。
“关键词排名的价格是根据小红书中关键词搜索到的笔记数量来决定的。比如笔记数量少于5000，做前十优化，价格810元一个月。文章越多，价格越高。”上述代写业务人士透露。
“假业余”收获真业余
对数百种业余草笔记的需求，催生了一大批业余作家。
6月8日，时代周报记者在豆瓣、知乎、QQ群、咸鱼等平台发现，，输入“代写测评”等关键词，搜索出大量与代写相关的团队招聘需求。
“评论2元，赞1元”是“简单、坚定、长远”。在QQ合作群里，很多写作团队都针对业余爱好者的种草笔记服务模式发出了不同类型的要求，并表示“文案内容可以直接通过复制粘贴的方式提供。”
时代周报记者与一位发出招聘要求的写手简单沟通后，按照对方标明的种草标准流程，以小红书笔记的形式发出了一张品牌产品图片和文案，在没有实际使用的情况下，完成了发放2元票据的任务。
付完任务款后，写手告诉记者，目前业余笔记的代发需求很大，可以长期合作。
在MCN机构从事推广工作的刘雯告诉时代周报记者，写稿团队找兼职的业余爱好者代劳，任务价格都在1到15元之间，以此谋取利润差价。
“一个外行人200字的种草笔记，由写作团队向品牌方报价，一般在30-300元左右。喜欢收集评论的任务服务价格另算，一套服务套餐能赚几倍差价。”刘雯说。
笔记买卖猖獗的背后，离不开品牌的产品曝光需求。
“如今，消费者已经养成了一种习惯。购物除了听周围人的反馈，更多的是在网上做功课，这也是为什么品牌需要在社交平台上曝光自己的产品。”6月8日，国内品牌推广人叶萌告诉时代周报记者，除了网络名人博主带货推广，业余店铺量越大，种草笔记的测试越多，一定程度上会刺激消费者购买产品。
消费者被伪素人种草，完成品牌营销的收割，这是业内常见的套路。
“业余种草的评价变得越来越真实，无论是写作团队的平台推广经验，还是品牌对宣传环节的把控。”叶萌承认，在许多情况下，只有业内人士才能看出业余种草笔记的真实性。“你以为这些素人是真实评价，其实他们都是收钱的，不只是小红书，各大电商、社交平台都有这种现象。
6月9日，针对伪素人拿笔记反复种草的现象，小红书相关负责人告诉时代周报记者，目前，小红书已经建立了规模超千人的多部门治理团队，包括安全、生态、战略、审计、技术等。
“2021年1-5月，平台共处理流量作弊笔记361万余条，涉及账号58万个。通过网上反作弊系统，拦截黑产超过12.5亿件。”该人士表示。
6月9日，艾媒咨询CEO兼首席分析师张毅向时代周报表示，社交信息平台也存在类似问题。“这已经成为一种普遍现象。面对种草的灰色产业链，消费者要擦亮眼睛，理性对待，客观消费。”
“几乎所有消费者能看到的内容平台都有混杂的信息。”叶萌坦率地说。
UGC平台商业化困境
“刷团的种草灰色产业链触角早已伸向各大电商互联网平台。”2019年，央视新闻在一篇《揭露货圈黑幕》的报道中说。
虽然多次被曝光，但虚假信息依然屡禁不止。除了电商平台的商品评论区，以UGC为特色的社交平台是“重灾区”。
UGC曾经是一个充满想象力的资本故事，可以代表互联网分享的精神。
依靠用户自己提供的原创内容展示，UGC带火了早期的论坛、博客、微博等互联网社交平台。随着互联网的蓬勃发展，豆瓣、知乎、小红书等平台在雨后春笋般涌现的UGC社区中逐渐稳步发展。
比如基于UGC的种草小红书，上线至今获得上亿投资，月活跃用户过亿；专注UGC互动的知乎，成功出圈完成资本之路，十年注册用户超3亿；哔哩哔哩依靠许多UPs为发电持续生产高质量的内容，现在是一家市值超过3000亿港元的大公司。
然而多年后，UGC平台的商业化困境依然存在。
以知乎为例。截至2020年12月，知乎注册用户3.7亿，提问超4400万，回答2.4亿。但2020年，知乎总营收为13.52亿元，净亏损5.18亿元；2021年一季度，知乎发布上市后首份财报，季度营收4.8亿元，净亏损3.4亿元，同比增长62%。
哔哩哔哩的收入也吸引了很多关注。
财报显示，2020年哔哩哔哩平均月活跃用户将达到2.02亿，移动MAU将达到1.865亿，同比增速超过55%。即使2020年哔哩哔哩营收120亿元，亏损也高达30.5亿元；2021年第一季度，哔哩哔哩的亏损仍在扩大，净亏损9.05亿元，去年同期为5.39亿元。
手握大量用户，却依然无法靠UGC盈利。
2017年，小红书联合创始人曲芳公开表示，要在平台内建立电商闭环，即“用户可以进入社区，观看内容和购买，不需要跳出其他app就可以完成体验”。
于是，小红书的商业化继续，从探索“社区+电商”的路径，到自推品牌，开设零售线下店；还推出了社交电商“小红店”，尝试带货直播。但在头部电商地位稳固的情况下，小红书的电商业务显然还在摸索中。
“UGC内容社交平台难以变现是正常的。”张毅表示，要实现主要内容平台的变现，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目前多以广告收入为主。但目前广告产生的价值容量有限，市场份额小，难以有所突破。
与此同时，专注于UGC内容输出的平台正面临着成败的困境。
2019年7月，小红书被曝在安卓应用商店和App Store无法搜索下载。随后小红书官方回应“下架”问题，称正在对站内内容展开全面排查整改，深入开展自查自纠，并积极配合相关部门推进互联网环境优化升级。
同时，小红书多次被媒体报道，平台存在代笔、弄虚作假现象，以及“色情”“非法医疗美容”等非法“种草”软文。
更有甚者，2021年，哔哩哔哩因为上位者的不当言论引发了数次舆论危机。
UGC社交平台上的内容审核已经成为一个亟待解决的严峻问题。
在这种背景下，知乎开始尝试用专业的团队进行内容制作，用UGC+PGC的方式尽可能的净化平台内容输出。2020年9月，知乎与腾讯安全今日宣布联合推出社区净化计划，以非法信息治理和技术共享的方式，共同打击非法网络产品，建立清朗的网络空。
2021年2月，哔哩哔哩宣布响应国家网信办的统一部署，在2021年春节期间开展为期一个月的整治网络环境专项行动，坚决对内容问题进行攻坚。对问题严重、影响恶劣的账号和内容，将依据《网络信息内容生态管理条例》及相关法律法规进行从严从重处理，并分期公示。
4月，小红书在产品中推出“社群公约”，明确提出“真诚分享、友好互动”的社群价值观，要求社群创作者遵守肯定利益、反对伪科学、避免过度点缀、鼓励普通人分享等分享原则。
6月9日，时代周报记者试图在小红书上发布2元/丹的“虚假评价”。第二天，系统通知该账号因违反社区规范被封禁48小时，并警告再次违规将被封禁7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