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次交船仪式上,“大船”副总工程师关·“割断缆绳”。照片由受访者提供
“大船”里繁忙的生产现场。照片由受访者提供

享受总经理助理待遇的“戴总经理”戴正在调试新设备。照片由受访者提供
朱先波在大连技师学院给学生讲解“双相钢焊接技术”。照片由受访者提供
时隔20多年,44岁的戴还记得自己初中毕业前做选择时的窘境:以自己的学习成绩很难参加中考,想继续深造只能上技校。
“那时候,当工人在人们眼里已经不是什么好工作了。”近年来,戴多次从新闻和年轻同事口中听到“送外卖不如去工厂”的话,并不觉得新鲜,也不觉得震惊。"最终决定一个人职业发展的既不是观点也不是陈述."
戴现在是中国船舶工业集团公司下属大连船舶重工集团公司第三钳工四班班长。大连船舶重工集团有限公司由于改进建造了中国第一艘航母辽宁舰空和国产第一艘航母山东舰空,以及大量海军舰艇,常被称为“大船”。大船在业内很有名。
每艘船交付的背后,都是成千上万“大船”员工的长期努力和付出。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像戴一样,依靠一项技术打通了自己的职业发展道路。
在“年轻人不想进工厂”不时成为舆论热点的当下,“大船”就像一个“反其道而行之”的样本。研究它也许能找到解决制造业缺人问题的办法。
“干得好,工厂不会亏待你的”
八年前,21岁的焊工王育琨刚刚进入“大船”。除了同车间的同事,他“认识”的第一个“大船”是朱先波。“那段时间我每天都去食堂吃饭,央视都在滚动播出关于朱师傅的报道。”
根据来自王育琨的报道,朱显波也学习电焊。当时他是原中国船舶重工集团公司的高级技能专家,是“大船”第一个挣年薪的工人。“在这里当工人能有这么好的前途?”曾经因为只被一所职业技术学院录取而感到失落的王育琨不敢相信这一切。
戴多年前也有同样的疑惑。“干得好,工厂不会亏待你的。”因为“大船”上一个电焊工父亲的话,戴最终选择了在大连船舶技术学校学习钳工。1996年毕业后进入“大船”,被分配到机修车间工作。
戴第一次感受到“大船”对技术和工人的尊重,是在他入职不久公司举行的一次新船下水仪式上。按照行业惯例,每次新船下水,剪缆是整个仪式中最隆重的一步。“切索”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当时的‘电缆切割工’原来是码头车间的工头,原辽宁省劳动模范,一个普通工人。”多年以后,戴仍然记得当时的情景。“而且老师傅们都习惯了,也不像我这样大惊小怪。”
大船集团的历史可以追溯到一家成立于1898年的小型船舶修理厂。20多年来,“大船”有它的风风雨雨,也有它的风风雨雨,但无论什么时候,“大船”人群中的“好风气”从未改变。
比戴早四年“上船”的,毕业于哈尔滨船舶工业学院造船与海洋工程系,是当时为数不多的大学生之一。她刚入职时,遇到了造船市场的低迷。“大船”每年只能拿到一两个造船订单。公司业绩不好,员工收入也受影响。和高丽娟一起进厂的大学生都纷纷转行,相继离开。
高丽娟没有离开。她说自己专业的时候,舍不得放下学了4年的船舶相关知识。更重要的是,当时生产任务少,“大船”一个一个组织员工培训课程。“我是新人,难得有机会得到理论和实践两方面老师的指导。”高丽娟参加过船舶总体设计、软件应用、船级社规范、船舶技术等多项培训。除了上课,她还自己画船舶设计图,然后拿给老师和厂里的师傅看征求意见,“相当于花钱进修”。
“年轻人需要感受到尊重和认可,需要有一个实现自我价值的平台和空空间。”谈及制造业缺人,广州白云电气设备有限公司董事长胡德昭曾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感叹。
在任何性质的雇主中,员工对自己是可以随意使用的“手”还是可以培养的“人才”都有明确的感受。当每个个体的感受结合在一起,就会成为一种无处不在的氛围,进而感染身处其中的人。
比如2014年的王育琨,虽然还没见面,但因为公司的宣传,朱贤波已经成为他的榜样。
入职3年的新技师。
王育琨是在2016年真正认识朱贤博的。那一年,王育琨参加“大船”职工技能竞赛,朱先波担任评委。
每年都会举办“大船”员工技能大赛。2015年,王育琨还是个新人。看到参赛选手焊接的高水平作品,他心里也有了想法。回到车站,王育琨试探性地问他的主人,“我明年能参加比赛吗?”
“只要技术过硬,当然可以!”主人欣然应允。
通过参加比赛来鼓励甚至要求员工提高技能是“大船”的传统。王育琨的榜样朱贤波最早出现在1997年。那年,大连市总工会举办了首届“岩谷杯”焊工技能大赛。“大船”的领导层要求公司至少有60名参与者。当时还没有转为正式员工的朱先波,因为“凑数”成为了参赛选手。结果他在3000多名选手中拿了第六名。
王育琨在他的第一次比赛中获得了三等奖,但更重要的成就是他能够向朱贤伯学习。在后者的指导下,第二年王育琨获得了焊工组第一名。2018年参加中国船舶工业集团公司技能大赛,获得焊工组第二名。
那次竞争后,王育琨被提升为技术员,而他进厂也不过三年多。一般情况下,一个技校毕业的工人从初级工到技术员需要10年以上的时间。
晋升难,天花板低,一直是一线工作者不吸引人的重要原因之一。“按照我们国家过去很多年的制度,最熟练的工人被评为高级技师后,职业发展之路就走到尽头了。”航运集团工会主席宋说。
在“大船”的小环境里,天花板早已被打破。根据规定,在企业开展的技能竞赛中获得第一名的,晋升一级职业资格;在职业技能等级体系中,有高级技师以上的特级技师;在技能序列体系中,设置“大船”副总技师和总技师,连接中船集团的技能带头人和总技师。以上四个职位相当于“大船”的正司级、副司级、总经理助理级、副总经理行政级。
从去年开始,开始享受戴总经理助理的待遇。虽然他仍然每天去钳工车间,但公司给他起了个新名字:戴总经理。
让晋升机制更顺畅、更昂贵,更好地调动年轻技术工人的积极性,正成为越来越多制造企业的共识。像一些“大船”,有的在国家规定的专业等级基础上,增加了“金蓝领”或专业指导员等资格,有的则建立了“W”形晋升制度,让技能人才和管理人才的发展渠道相互畅通。
同时,国家层面也出台了拓宽技能人才职业发展前景的措施。2018年、2021年,《关于实现工程技术领域高技能人才和工程技术人才职业发展的意见》和《关于进一步加强高技能人才和专业技术人才职业发展的实施意见》相继出台,支持劳动者“评教授”,鼓励教授“评技师”。2021年,人社部下发通知,启动特级技师评聘试点;今年5月,人社部发布《关于健全完善新时期技能人才职业技能等级制度的意见》,意味着新的“八级工”制度出炉...

“从进厂开始,年轻人就知道做一件事能得到什么,这就是安全感。”王育琨说。
好吧,谁上场了?
2004年,航运市场开始好转,“大船”接到的造船订单也大幅增加。35岁的高丽娟同时被分配了两艘船的总体设计——一艘容量为1800箱的集装箱船和一艘76000吨的油轮。这让高马德·李娟喜出望外。“以前这种重要工作都交给有经验的老技师,年轻人只能帮帮忙。”
选人用人,不光是学历,还有资历。类似“大船”的案例并不少见。1991年,20岁的王因招工进入大船当了一名铆工。由于工作努力,技术进步快,一年后他成为带领几十人工作的班长。
2001年,空“大船”的子公司,担任负责生产的职务。王当班长时,看到善于组织生产,领导要求把他借调到新船工业公司。2008年,原公司总经理王退休,接任。37岁的他是当时造船厂集团大小公司中最年轻的“一把手”。
王涛也没想到,作为一个只有初中文凭的农村娃,她能一路走到管理岗位。
当高丽娟埋头画图纸时,当时的舰船系统调试班班长王东也被委以重任。当时“大船”制造的船舶控制系统主电气面板是从日本进口的,相关调试工作也是由日本公司定期派人到“大船”进行。由于造船产能激增,28艘船的主电板已急需调试,但“大船”与日本约定的调试期仍未到来。
交付给船东的日期是不能改变的,所以要改变调试主配电板的候选人。于是,这个工作就交给了当时才三十出头的王栋和他的调试班工作人员。“现在想来,当时公司承担了所有的压力和责任,却给了我们很多试错空。”王东说,主面板有20多个项目需要调试。就算一开始加班,完成一个主面板的调试也要7、8天。“后来技术熟练了,时间缩短到3天。”
3年来,王东和同事们完成了27艘船舶主电气面板的调试,全部通过验收。日本公司得知这一情况后,不仅邀请王东和他的同事去日本考察,还向“大船”颁发了调试资格证书。此后,相关工作由“大船”自己完成。
“大船”给予员工充分的信任和支持,员工也给予“大船”回报。王涛当上总经理时,新船业公司还处于亏损状态。通过提高产品质量和开拓市场,公司第二年就实现了盈利。在随后的几年里,公司的业务领域不断扩大,成为大海运集团的重要业务板块之一。去年,50岁的王再次被提拔,成为大船公司副总经济师。
以高丽娟为总设计师的两艘船仅在一年内交付。随后,越来越多的船只由高丽娟设计,吨位也越来越重。她也从总设计师晋升为高级总设计师。
2017年,“高丽娟劳动模范创新工作室”成立。工作室有22名员工,其中一半拥有硕士和博士学位。五年来,高丽娟和他的团队着力研发新型绿色节能船舶,研发成果成功转化为18万吨散货船、5.5万吨化学品船、7.2万吨成品油船等多型实船。前几年船舶市场低迷的时候,为“大船”争取到了宝贵的批量订单。
“实现”技能和荣誉
时隔6年,说起自己第一次参加技能大赛的经历,王育琨不经意间透露了一个小秘密:“除了提高技能,训练的另一个很大的动力就是获胜者可以获得很多奖金。”
那一次,三等奖6000元。
工人收入低,是年轻人“逃离”工厂的主要原因之一。在很多制造企业,即使是高级技师,收入的主体仍然是计件收入,而技术在工资表中的体现微不足道。难怪外卖骑手和快递员说,既然都是“计件工”,为什么不选择更自由的工作。
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2020年,全国规模以上制造业职工年平均工资为74641元。相比之下,信息传输、软件和信息技术服务业规模以上企业职工年平均工资为175258元。前者不到后者的一半。
能力、技术、收入相匹配,这是“大船”对所有技术工人的承诺。按照规定,职业资格每晋升一级,工资相应增加。2018年获得技术员资格后,王育琨每月收入超过7500元。"我的收入是技术学院同学中最高的."
2020年进入“大船”的袁清秋也是学焊工的。在这个专业里,核电焊接是一个比较难的工作。经过努力,袁清秋拿到了核电焊接资格证。在“大船”上,这样的证书可以“变现”——袁清秋的工资增加了3000元。虽然只有22岁,但月收入已近万元。
除了技能,在“大船”上,荣誉还与收入和待遇挂钩。全国劳动模范一次性奖励3万元;全国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一次性奖励2万元;辽宁省劳动模范一次性奖励10000元;辽宁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将获得一次性奖励5000元...到2020年,戴先后获得“大船”劳模、大连市劳模、全国五一劳动奖章、大国工匠年度人物等多项荣誉。“做劳模之前,我从来没有出过辽宁省。当了劳模后,我去了国内外很多地方疗养、学习。”戴说,现在回想父亲当年的话,已经应验在自己身上了。“干得好,工厂真的没有亏待我。”
人才需要赚更多的钱,钱从哪里来是绕不过去的问题。武汉智能电梯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陈春兴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中国的制造业大多是劳动密集型企业,利润大多不高。如果增加人工成本,企业生存就有问题。
此外,由于分配方式不合理,在一些企业中,规模和利润增加了,但劳动者的工资却增长缓慢。
在船厂集团党委书记、董事长杨志忠看来,技能高的人为企业发展做出了贡献,增加了效益,应该拿出一部分作为企业的奖励。“有技能的人收入高,待遇好,自然会成为其他员工效仿和学习的对象,反过来又能促进企业创新和RD,加快转型升级,形成良性循环。”
一些制造企业也实现了类似的良性循环。比如,山东豪迈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作为全国首批产业工人建改试点单位,不仅将技术水平与工资紧密挂钩,还通过股权认购政策鼓励一线工人创新创造效率。在那里,只有初中学历的工人王秦丰凭借自己的一技之长,实现了身家过亿。
然而,在“典型”之外,仍有不少制造企业处于“招不到人”和“出不了价”的窘境。近年来,随着国家一系列提高技术工人待遇政策的出台,相关情况正在发生变化。“但归根结底,只有企业有底气,技术工人的收入和待遇才能真正提高。”杨志忠说。
劳动模范是荣誉,是精神。
今年全国两会期间,全国人大代表、小康集团董事长张兴海建议“鼓励年轻人少点外卖,多点进工厂”冲上热搜榜。在张兴海看来,外卖、电商、网络直播等行业吸引了大量年轻人就业,产业工人'空心态现象越来越突出。
即使在“大船”,招聘不容易也是近几年的常态。和王育琨一起进入“大船”的有四个同学,其中一个很快就离开了。“焊接车间烟很多,他觉得环境不好”。
在“年轻人为什么不想进工厂”的讨论中,除了外部因素,很多企业家和一线工人也指出,一些年轻人谦逊、渴望成功的态度,让他们不愿意放下身段,从车间做起。在很多大国工匠看来,技师和医生、教师、科研人员的成长经历没有本质区别。他们都需要时间、勤奋和追求卓越的心。
“‘大船’需要工人,尊重工人,但不需要也不会尊重稀里糊涂的工人。”宋说,将“大船”单独命名为“劳模摇篮”,是因为新中国成立以来,历届全国劳模评选“大船”均未落下。大连市以上的劳动模范有几千人。

劳动模范是一种荣誉,更是一种精神。戴刚进厂的时候,就发现老师傅们特别重视自己的工作。如果他们手中有次品,他们会感到失落。
先后解决了20多个国家重点工程施工难题的朱先波,刚进“大船”时,因为技术差,被安排打扫车间。为了上进,他白天看老师傅们练习,下班后就拿着别人废弃的焊头自己练习。听说要想焊好活,一定要稳。每天你回家,他就把啤酒瓶放在地上,手里拿着水壶,隔着不同的距离往里面倒水,直到每次都不漏水。
后来,朱贤伯的精神也传给了他的弟子。王育琨备考期间,师徒两人每天在作坊里练到深夜;袁清秋在大连技师学院的时候认识了指导老师朱先波。为了认这个师傅,他在校期间在专业上下了很大功夫,获得了辽宁职业技术学院技能大赛焊工专业组比赛第一名,最终通过严格的招考进入“大船”。
2020年,山东舰总设计师马瑞云被大船评为全国劳动模范,他的背后是为建造首艘国产航母贡献力量的数千名一线工人。航母的舱室狭小,除了常年的噪音和烟雾,那里夏天更热,冬天更冷。“6年建设期,没点精神谁也受不了。”马瑞云说。
2019年,“山东舰”入列服役,对于“大船”来说,与该公司70多年来建造的3000多艘船舶一样,成为技能人才培养的又一标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