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10月20日，自媒体“悄悄话比比”爆料，估值175亿的旅游平台“马蜂窝”是“僵尸和水军组成的鬼城”，指出其85%的评论涉嫌抄袭其他平台。两天后，马蜂窝发表声明回应，将开展全网核查，对疑似虚假信息进行查处。
“水军”的存在在互联网时代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他们用机器或者组织劳动力来刷点击率、评论、点赞和APP下载...这几乎可以渗透到用户生成内容的所有平台。
只要是以数据衡量价值的互联网平台，数据造假也不是不可以。视频网站，微博，豆瓣，知乎，小红书，虎扑，淘宝，各个平台都有活跃的水军。
在互联网诈骗产业链中，有需求的项目方投资购买了大量的虚假繁荣，而这恰恰是很多平台喜闻乐见甚至亲自参与的。买数据的价格完全取决于平台的墙有多高。
纯豆瓣很贵，但是机器刷可以便宜一点。
南都记者发现，豆瓣是QQ水军群中近10天来“刷”世界最贵的之一。
如果你想“买”豆瓣，一个“水军”的报价就是不保证显示评论的评分。5元一个，10元一个，1元一个。
这个价格比微博等其他平台高出很多倍。
他说，由于豆瓣对水军防范严格，新号一般不会显示内容，注册半年的号最容易显示，所以“半年号”最受欢迎。然而，这些数字也有很大的风险。如果经常做，发现是水军，他们的ID会被锁定，影评也不会显示。
其他平台，如果“量大”可以打折，豆瓣不行。“因为豆瓣是纯人工的，而且有些平台可以机器刷，所以比较便宜。”他说。
但是真正“工作”的人能拿到多少钱呢？
南方周末记者在做兼职水军的时候，接到豆瓣的任务，就是给电视剧《人生冷了，我们能不能不难过》评分，给它4星或5星，给它15个字左右的短评，然后截图，通过QQ红包支付。
这样一篇评论的价格是1元，买同样一篇评论的价格是10元，90%的差价被中间环节吞掉。
在水军的世界里，“水军团长”是和家里联系的，负责找工作，然后在QQ群或者微信群发任务。直接经营者一般都是“散兵游勇”。他们是学生、失业者、全职妈妈和其他想赚点外快的人。周末南都记者所在的QQ群有近2000人，几乎每分钟都有任务要在群里发布。
“水军团长”也可能是兼职。比如《南方周末》记者接触的一位“上线”女士，在外派的间歇要接送孩子，她的微信头像是李嘉诚的照片。
通过观察豆瓣的评分，也能在一部电视剧中发现水军的痕迹。例如，2018年9月29日上午，南方周末记者发现，上个月收视率全国前三的电视剧《月亮先生》尽管有几十条评论，却因为“收视率数量不足”而没有评分。
南方周末记者询问豆瓣，得到的回应是过滤掉“异常评分”后，当评分数达到一定数量时会显示评分。以此推理，该剧的评论数已经到了显示评分的程度，所以只能是因为“评分异常”的比例太高了。
此前，豆瓣创始人阿北曾解释过，他们把“我还是不信，所以我来提高/降低平均分”动机下的评分行为统称为“异常评分”。大致有四类:高分注册购买账号的，低分刷账号的，明星粉丝的，铁杆用户的。
他们的原则是“凡是能判定为成绩异常的都不算”，不分高低。为了“反向评分”，有大大小小的程序24小时运行。
《月月先生》之类的东西现在还能看到。比如湖南卫视热播剧《你迟到了多少年》2018年10月16日没有显示评分，但短评最多有186个赞。
在豆瓣里，你也可以找到一些长得像水军的账号。他们的评分通常只有1星5星，评论都是夸或者骂演员。比如一个账号经常给热门剧一颗星，评论有“江疏影演技总是咬牙切齿”、“王锴演技太烂”、“马天宇娘”等，还会一直给一些明星剧五颗星，写着“靳东好帅好帅，靳东的都是精品！”等等。
刷子程序
和豆瓣一样硬的是知乎，只能手工制作。
一位“水军”告诉南方周末记者，几个月前，知乎还能发大量赞扬或黑某明星的帖子、评论和赞，现在已经不行了。带有宣传广告性质的内容容易被删除，好评也容易被“掉线”。10个赞之后，可能就剩一两个了。
曾几何时，他下面还有一批老字号。他们被表扬的次数太多，被封杀了。他注册了一个新号码，但是更容易找到新号码。如果你不喜欢，那也没用。这是一个“恶性循环”。它被发现，密封，注册，表扬，密封，再注册...“养一个知乎太难了，所以价格就上去了，现在一个赞涨到2.5元了”。
然而这里的差价和豆瓣一样惊人。在QQ群里，一只知乎喜欢的价格是0.25元，售价也涨了10倍。
在QQ群里，知乎麦赞的内容五花八门，除了娱乐圈，还有净水器、植眉、英语短毛猫、英语培训，甚至还有乌克兰代孕。
知乎告诉南方周末记者，他们正在不断迭代反作弊系统，事前拦截明显的作弊行为，对不太明显的作弊行为进行不同程度的处理，要么送审，要么限制，要么处罚。之后，他们将测试和控制非常低频率的帐户。此外，他们还对《阴阳经》进行了鉴定和折叠。
除了微博、豆瓣、知乎，还有小红书、虎扑。
南都记者周末联系了一个水军团队，他们的微信头像是红色的，带着“水”字。他们说豆瓣很严，微博很松，小红书也可以。如果不能做评论，可以喜欢。30元100个赞。
在所有的内容平台中，最简单的就是微博。
上述以“水”字头的水军在微博中的报价是50美分，提供“评论+转发+赞”的全方位服务。另一个水军报价是，买微博“热搜”，一次6万左右，保证挂一天左右。另外转发200元1万次，赞200元1万次，评论500元1万次。
微博价格面议，因为“评论和赞可以机器刷，也可以人工刷，机器刷很便宜”。他们有一个特殊的程序来制作它。
捧一个明星在微博上已经做了一整套套路:微博可以通过加粉、转发、点赞、评论、明星实力榜等方式购买，还可以实时“霸屏”，即发送大量实时号的明星内容；负面信息可以被抑制。这个按条算，也就几十块钱。一般来说，明星公司会提供文案、照片、视频来“霸屏”；还有热门的微博，做下拉框，删负面下拉框，都是因为只能手动操作，所以比较贵；还可以“黑”别人，5块钱一条评论，内容免费播放。“最近LC被黑了。”一名水军神秘地说道。
机器取代了人。
成千上万的“水”律在微博中被频繁使用，主要基于机器。一个叫《一个程序员的日常》的博客，曾经打破了微博机器刷的惯例。
Blogger发现一个程序员可以在电脑屏幕上控制多个服务器窗口，不同的窗口执行不同的任务。是的，这个过程就是不断地监控新浪微博大号是否发出了新的内容。一旦有新微博发出，根据该微博的主题特征，从评论数据库中提取评论，并自动在原微博下进行评论。然后从市场上买几千个微博账号，批量自动赞这个评论，再买一批微博账号自动转发赞微博。
“就这样，一个人用一台电脑，加上从市场上买来的几千个账号，完成了整个流程。”
博主告诉南方周末记者，可以用文本聚类分析来查水军。总的来说，水军的行为特点是短时间内用户过多，评论简单重复，素材简单。
自动评论的内容来自评论库，他说也是收藏的。从技术角度来说，所有平台的数据都可以机器刷，只是技术难度和平台是否管理的问题。想看哪些是机器刷的，基本上把评论翻回去几页就能看到。
他说平台应该可以识别水军，但是有两个原因很难处理。一是怕误伤用户，很多水军的行为和普通用户没有太大区别；二是一些平台默认水军的存在，制造繁荣的假象。
现有号码大量水军账号被盗。例如，一位53岁的男性用户告诉南方周末记者，他早年只注册过微博，但目前其微博大量转发“火箭少女101_萌美琪”微博，并评论“冷静坚强围观！”。我不知道孟美琪是谁。看了一下萌美奇最新的微博，评论、点赞、转发都达到了50-60万次。
除了微博，还有视频网站的点击和弹幕都是可以机器刷的。
一位“水军”告诉南方周末记者，50元可以买到腾讯视频的一万次点击量，优酷、爱奇艺也可以做到。三个平台价格差不多。如果弹幕是一行多屏，每条1元的价格，刷几万或者几十万次也可以谈，最低5毛钱。
他说，这是规矩。“除非是好的电影或电视剧，很多都是画的。”
另一家水军报价更低，12元一万次播放，都是机刷。如果弹幕不定时，随机复制，0.8-1元。
对此，某互联网数据统计公司负责人表示，常用点击量的算法其实是根据“VV”指标，即打开率来计算的。只要在任何平台打开相关网页，哪怕是点击率，片花都算。刷单确实存在。电商网站可以直接买。后来线上少了，大家线下形成了灰色链条。“没有人用心做任何事，因为这太容易了，造假会形成闭环”。
另一家数据统计平台的创始人告诉《南方周末》，视频点击量没有第三方监测，但广告主会聘请第三方对数据进行审核。另外播放量是平台决定的，没有第三方证据。
真正的监控方式叫做超重监控，相当于给要监控的视频加了一个代码。每个触发器都会向第三方服务器返回信息，从而计算出点击量。但目前这种监控只适用于视频网站的广告，因为广告主有要求，但视频内容的数据监控并不对外开放。
与收视率不同，收视率数据是广告主前期参考后期结算的标准，但网站点击率主要是广告主的前期参考，因为决定结算的数据是相对独立的，是第三方加码的。
“视频网站之间的竞争导致他们互相吹这个点击量，这对于中国人来说是不够的。”上述数据统计平台创始人说。
2017年，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电视剧23天播放量突破189亿。一些NPC代表质疑所有中国网民日以继夜地观看它不可能带来每天8亿的点击量。随后，《中国电影报告》披露，《失孤》网站点击量一天飙升14亿，数据监测机构发现其播放量高达90%。
“反刷单”斗争
2017年，国内首例视频网站“刷量”引发的不正当竞争案开庭。2017年2月至6月，杭州某公司3人对视频网站爱奇艺某视频进行不低于9.5亿次的虚假访问。原告爱奇艺最终获赔50万。
2018年9月3日，爱奇艺发布声明，告别唯流量时代，关闭前端播放量显示。
数据研究院院长葛承志告诉南方周末记者，未来爱奇艺将以“内容人气值”来衡量一部作品的受欢迎程度，包括观看数据、互动数据和分享数据。因为单靠播放量并不能反映一部剧的受欢迎程度，比如在爱奇艺，最受欢迎的剧是《小猪佩奇》而不是《颜夕宫的故事》。成年人很少会一集看三遍，但孩子往往会一集看十几遍。
爱奇艺创始人兼CEO龚宇在最近的一次活动中表示，“关掉播放量是我们非常不愿意做的事情，但与其混乱市场，不如下定决心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我们不希望内容制作者、广告主或者我们自己在这个无聊的事情上花费更多的精力。我们应该制定更科学的指标。”
灵河传媒CEO白也公开表示，公司是第一批传统电视剧转网剧的公司。2014年，在线播放过亿是非常困难的。过亿的那一天，所有团队成员都欣喜若狂。而现在，如果上线两个小时才1亿，就变得很奇怪了。“三四年真的能有几百倍的增长吗？我们在播放量上有问题。”
南都记者周末联系腾讯视频，对方表示近期不讨论这个方向的话题。
一个刷水军发帖说水军的本质是公关公司。你只做两种工作，表扬和批评。作为一个水军，不需要明辨是非，只看利益然后用几千个虚假身份去说客户想说的话。
事实上，水军的范围早已超越了互联网内容平台。在APP刷量领域，针对广告主普遍接受的友盟数据，衍生出了一批“友盟刷量”公司。周末，南都记者看到一个叫“梦想数据”的平台，可以模拟各种手机信息刷机，下载app。官网写道，“APP刷单、好友刷单成为最快获得融资的方式”。
一位资深公关公司人士告诉南方周末记者，很多企业都爱买水军，刷正面稿件，对冲负面信息，保证搜索前三页没有负面报道，就算完成任务了。
然而，在这些“洪水”之下，谁又能知道真实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