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满帮、Boss直聘三家平台被查，总市值超千亿美元。
文|龚沈
制图|石贤实习生刘
编辑|黄俊捷
7月5日上午，中国国家网信办在启动对滴滴的安全审查三天后，对另外两家互联网平台公司展开了同样的调查。
曼曼、货车帮、帮帮集团旗下的在线招聘公司Boss都是直接雇佣。申请可以保留，但在审核结果公布前，新用户的注册将被停止。根据流程指引，审核期限一般不超过30个工作日，特殊情况可延长至90个工作日。
包括滴滴在内，三家经过处理的公司都在今年6月赴美上市，是年内市值最高的中概股IPO。
消息公布后，海外上市的中国互联网巨头股价暴跌，在港股上市的美团和a auto faster股价跌幅超5%，腾讯跌幅3.57%，远弱于大盘。
涉事公司迅速公布了措辞类似的声明，表示将积极配合工作，防范数据风险，维护国家安全，维护公共利益。
此前，互联网平台的监管往往涉及多个部门。比如蚂蚁金服去年10月被央行、证监会、外管局等机构联合约谈。今年4月，34家互联网平台公司被要求自查整改垄断行为，是市场监管总局网信办和税务总局的联合约谈。
至少截至记者发稿时，这三家公司的主管部门都没有公开表态。
在此轮集中监管前不久，美国政府加快了对在美上市中国公司的监管。
今年3月，美国实施新法，要求在美上市的外国公司开放更大的财务信息审查权限。随后，民主党人加里·詹斯勒(Gary Jansler)接管了SEC，华尔街普遍预计他会对上市公司采取更强硬的态度。
4月19日，中国证监会副主席方星海在博鳌亚洲论坛上表示，美国推出的新法案不利于双方就会计监管达成共识。
6月初，SEC撤换了负责上市公司审计质量的美国上市公司会计监督委员会主席威廉·邓克(William Dunk)。美国两党参议员都指责他不够强硬。詹勒表示期待与新的管理者一起推动相关法律的实施，加强对上市公司的审计。
到目前为止，所有被监管的公司都是互联网平台公司。
今年上半年，33家中资公司赴美IPO。其中6家是互联网平台公司，3家市值过百亿美元，都是6月份上市的——滴滴、满帮、Boss直聘。
他们都是各自领域的领军人物。其中，滴滴影响力最大，去年服务全球近4.9亿人；曼曼，卡车帮助超过900万认证司机用户和400万认证货主用户。
Boss直聘交易规模不及其他两家，但全年月均用户已超过3060万，累计服务企业认证用户1300万。
《晚邮报》了解到，亚朵官方在几天前已经决定推迟上市，但并不是因为监管影响，而是因为SEC的这个项目负责人放假了，要到7月5日之后才能回来，但订单并没有受到影响。
另一位接近该交易的消息人士告诉LatePost，亚朵的IPO不受影响，主要是因为它不是一家互联网平台企业。
为什么滴滴是第一？
美国不是滴滴上市的首选。
一位熟悉滴滴IPO进展的人士年初告诉LatePost，滴滴更倾向于在香港上市。他认为，尽管HKEx上市前的合规审查比美国交易所更严格，但滴滴应该不会遇到障碍。
但是滴滴最后没有选择去香港上市。据两位知情人士透露，这是因为滴滴在HKEx遇到了合规问题。
HKEx的准则规定，如果公司的某项业务收入违反了重要的规章制度，如“未能获得其核心业务的关键许可”，这部分业务的收入和利润就不能计入财务报表。
滴滴的快递业务在部分地区没有拿到牌照。根据上海市青浦区交通委2021年6月的通报，滴滴出行不具备上海市网上出租汽车经营许可。此前，多家监管部门也曾公布滴滴存在司机未持双证被地方监管罚款的问题。
一位熟悉中概股IPO的人士表示，在中国公司赴美上市之前，中国的投资银行会例行咨询监管部门，看看赴美上市是否是一个好的选择。据他和另一位接近资本市场的人士透露，滴滴等几家公司在筹备美股IPO的同时，已经在4月和5月与监管机构进行了沟通。
其他公司决定暂停上市，但滴滴选择在北京时间6月30日晚低调IPO，没有敲钟，也没有接受采访，在发行区间最高点拿到了44亿美元。
这并不是滴滴第一次有所突破。
与大多数互联网公司不同，网约车公司直接挑战牌照管控严格的出租车行业。滴滴在成长的过程中，伴随着对监管边界和监管底线的探索。
滴滴的专车和快车在上线之初并没有拿到营业执照。达到一定规模后，我国交通部和地方政府纷纷制定法律法规。
2014年，打车大战迅速合并，2016年，网约车大战收购优步中国。滴滴没有主动提前向监管部门报告。
滴滴和优步中国于2016年8月1日宣布合并。一位知情人士当时告诉《财经》杂志，交通部在合并前一周已经联系了滴滴和优步中国，确认此时是否属实，被告知不会合并。
中国商务部在2016年9月的例行新闻发布会上表示，双方在合并前未向商务部申报。商务部正在根据《反垄断法》、《国务院关于经营者集中申报标准的规定》、《经营者集中申报办法》和《对未依法申报的经营者集中查处暂行办法》对合并案进行调查。
滴滴与优步合并的反垄断调查至今没有结案，也没有受到处罚。合并后，滴滴占据了网约车市场90%以上的份额，成为中国城市的出租车基础设施，建立了其他公司难以挑战的规模优势。
这一次，监管机构的反应有所不同。
公司如何处理互联网上的数据不再是一个纯粹的商业问题。
滴滴、满帮、Boss直聘都曾被监管部门公开约谈或处罚。滴滴的调查主要涉及境内无营运许可资质，司机无证上岗接受约谈和处罚。黑帮老大直接雇佣涉及发布虚假违法信息。
但从网信办和工信部以往的监管处罚信息来看，三家公司均未涉及用户信息安全。这是监管部门首次公开提出数据安全问题。
海外公司在美国上市并不意味着把数据交给美国政府。中石油等央企仍在纽交所交易。
所有在中国运营的企业，无论在哪里注册或在证券交易所上市，都要接受2017年6月生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网络安全法》的监管。该法案规定，在中国运营的企业收集和生成的个人信息和重要数据必须存储在中国。需要在境外提供业务的，企业需要按照国家网信部门制定的办法进行安全评估。
2019年，国家网信办根据《网络安全法》制定了最新版本的《数据安全管理办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网络运营者在向境外发布、共享、交易或者提供重要数据前，应当对可能存在的安全风险进行评估，并报经主管监管部门批准；行业监管部门不明确的，应当经省级网信部门批准。
数据监管越来越严格。今年3月，中国国家网信办表示，正在加紧完善和制定保护数据安全和个人隐私的相关法律，建立数据资源开放、流通和交易的相关制度。
图片由Acelaw法培学院制作并授权。
目前监管部门尚未发布具体调查细节，不清楚这三家公司的哪些业务或数据涉及安全问题。
一个可能的变化是审计链接。2020年12月，美国参众两院通过了《外国公司控股责任法案》，要求在美国上市的外国公司提供审计文件，以便交叉验证审计报告的真实性。被PCAOB持续认定为无法实施有效会计监管的企业将大概率退市。
审计稿记录了从获取企业原始交易凭证，如咖啡店收据、运输公司收据、银行对账单等，到形成审计结论的全过程。不太可能涵盖地图坐标、联系电话等隐私数据。
厦大会计系副教授熊峰博士告诉《晚邮报》，从专业角度来说，审计底稿是审计工作的一部分，真实记录了企业的经营数据。对于企业来说，在向监管部门提供论文时需要考虑的风险应该包括企业提供论文时是否已经进行了脱敏，论文的接收方是否能够保证论文的安全性，比如论文应该只用于审计目的。
美国《外国公司控股责任法》虽然指的是“外国公司”，但主要影响的是中国证券交易所。2019年法案首次讨论时，PCAOB列出了241家以跨境监管权限为由拒绝接受稿件核查的公司，其中95%来自中国中国大陆和中国香港。
2009年，证监会联合多个部门发文，称未经主管部门批准和审计会计工作底稿，不得出境。但2013年，中美宣布实施会计审计跨境执法合作，相关条款也在2020年3月新生效的《证券法》中得以保留。
中国证监会表示，美国国会提出《外国公司持有责任法》后，曾多次向PCAOB和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发出合作方案建议，但从未得到美方回应。
今年4月19日，中国证监会副主席方星海在博鳌亚洲论坛上表示，美国宣布实施《外国控股公司责任法》，不利于双方就会计监管达成共识。
北京大学光华管理学院会计学教授保罗·吉利斯(Paul Gillis)在2019年谈及为何这种会计审核冲突在多年后愈演愈烈。
吉利斯教授认为，很多国家都以国家主权或隐私为由，拒绝PCAOB去本国检查。中国也有这种担忧，认为外国监管机构在中国领土上执行外国法律是对国家主权的侵犯。与此同时，中国证券交易所上市公司的市值越来越高。多年来，审计工作没有取得实质性进展。后来，众所周知的冲突使事情变得更糟。
赴美上市不再是公司的首选。
最近在美国提交招股说明书的中国公司中，有三家已经暂停上市。喜马拉雅卡车和富友卡车在分别于5月1日和5月14日提交表格后，推迟了认购计划。目前没有具体日期；6月23日Soul上市前一天，宣布收到其他资本运作的可能性，暂停IPO定价进程。
自20世纪90年代以来，中国公司一直在美国上市。先是国企改革，然后是VIE架构的中国互联网公司在2000年代开始以赴美上市作为其发展的重要节点。当时沪深股市不接受不盈利的IPO，港股对上市公司的股权结构有很多限制。有一段时间，美股几乎是中国互联网公司的唯一选择。
在两国最友好、最紧密的经济合作的十几年里，中国互联网公司依靠美元风险投资基金迅速成长，并通过在美国上市成为更成熟的公司。美国投资者也通过他们的股票获得巨大的财务回报。
现在关系变了。2020年11月，特朗普禁止美国投资者买卖包括中国三大电信运营商在内的35家公司。今年的最后一天，纽交所宣布启动三大运营商的退市程序。几经反复，交易所维持了退市决定。
中国的资本市场也变得更加成熟。2018年，HKEx改革，开始接受双重股权的互联网公司；2019年科技创新板开板，科技公司高溢价融资渠道。
一位接近资本市场的人士表示，PCAOB的影响完全取决于双方能否协商出一个可以接受的解决方案。
今年年初，拜登上台后，美国对中国在美上市公司加强监管的态度并没有软化。
赴美上市不再是中国企业上市的自然选择。
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实习生姜和实习生刘对本文亦有贡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