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调任为助理总监后，萧艺完全偏离了原来的职业规划，她开始慢慢适应新的工作。虽然她不愿意每天花半个小时打扫卫生，但这只是上帝对她二十多年手指不碰泉水的惩罚。好处是她可以顺便锻炼家务能力。
萧艺是唯物主义者，但她信奉宇宙间神秘的“零和法则”，用《红楼梦》里的话来解释就是“当官，家业凋零；有钱，金银没了；嗯，死里逃生；无情，报应分明；如果你欠了你的命，你的命已经还了；欠眼泪的人，眼泪都没了。积怨不轻，分离聚合都是之前定的。”这种想法也可以看作是她自己心理状态的一种调整。对于胡立，她只认为自己是一种特殊的生物。按照标准程序，应该是嘲笑她，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一个月后，萧艺已经完全适应了助手的工作。虽然胡立会在中间刁难她，但她不笑。黛西对自己的工作非常满意，把她谈了两个月的订单交给了她。
SE是全球最大的连锁超市之一，2000多家零售店遍布北美，他们的订单一直是各大供应商争夺的目标。SE明年有一个户外烤箱订单，计划生产142个高柜。因为数量巨大，Daisy一开始就亲自跟进了这个订单。
SE的采购代表是Leo。按照黛西的说法，他是一个工作和生活分得很清楚的人。他绝对不能在工作时间和你聊工作以外的话题，下班后也不接和工作有关的电话。所以，很难和他套近乎。了解了客户的基本情况，萧艺觉得和这样的人谈生意会简单一些，至少在一定程度上规避了暗箱操作的风险。缺点是对方应该是一个忍耐力不高的人，做事一定要比较细心，不能有愚蠢的错误。
从头到尾看完Daisy和Leo之间的邮件，她知道这个订单的前期工作已经做了一半，客户对公司提供的样品很满意，经过讨价还价，目前的价格已经非常接近客户的目标价格。最后一封邮件是通知Daisy过几天要来中国工厂考察。
萧艺对工厂检查并不陌生。当初，她在协助李认证时，接触到了这份材料。与欧洲的工厂检查相比，美国买家由于9/11，增加了一项反恐工厂检查，也被称为供应链安全审计。验厂过程复杂，涉及面广，稍有差错就可能导致之前的所有努力付之东流。萧艺本以为像SE这样的公司应该更严格一些，但好在GO也是大企业，有专门的工厂检查部门负责工厂检查。所以业务员在这方面是否专业，似乎没多大关系。即便如此，她还是想多了解一下美国的工厂检查标准，于是从工厂检查部门拿了一些资料，仔细研究了几天。
有一天，各个部门同时收到一份文件，上面写着:“我们特此任命总裁办秘书胡立为集团业务部运营总监，全面负责业务部的一切事务。任命即日生效。”
胡立成了黛西的老板。
萧艺抬起头来，看到黛西的脸色渐渐变暗。她赶紧低下头，继续工作。
几分钟后，正当萧艺绞尽脑汁设计一封电子邮件来引起利奥的注意时，一个欢快的声音说道:“李姐，恭喜你。以后你就是我的老板了。我太高兴了。下班后我们去温泉吧。这几天你天天加班，气色也不如以前了。今天让我们放松一下。我请客。我不能说不空。”
萧艺目瞪口呆。对她来说，在这种情况下，她不会对她讨厌的人说。
果然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自从萧艺接手SE的订单后，她只给利奥写了一封简单的邮件，告诉他她是黛西的助理，以后会代替黛西联系他。狮子座的回复只有两个字:注意到了。
一周后，萧艺收到利奥的电子邮件，称她将于三天后的上午9: 00到达工厂进行检查。看着这封邮件，她想:“大公司真的有自己的一套做事方式，把这么短的时间留给工厂。很明显他们想看看工厂的原生态是什么样的。”
萧艺立即告诉黛西这封邮件的内容。Daisy，Daisy没想到买家这么快就来公司了，于是马上通知了工厂检查部门，准备客户的工厂检查。然后她带萧艺去总裁办公室向胡立汇报客户来工厂考察的情况，并询问如何安排接待。
当他们进去的时候，他们看到胡立正恭敬地向一个坐在沙发上的五十多岁的胖子汇报着什么。黛西恭敬地叫道:“熊哥哥，李姐姐。”
一个多月来，萧艺第一次见到了传说中的老板熊总。平时伙食太好又缺乏锻炼，熊将军身上颜色鲜艳的大码沙滩衫也遮不住他鼓鼓的肚子。长期的养尊处优，让他胖乎乎的脸有了一种孤傲、自以为是的神气；穿了个大裤衩，再往下看，居然光着脚穿了双皮鞋。萧艺此刻脑子里只能想到一个词:满脑子都是脂肪，但看到黛西和胡立在这个人面前毕恭毕敬的样子，她还是忍不住调整了站姿。
熊总是问:“怎么了？”
黛西说:“我刚接到SE的通知，他们的人三天后要来工厂检查。已经通知验厂部门准备，但是接待部分需要听听李姐的意见。按照公司的惯例，我们可以为下了订单的客户安排酒店，但是SE的订单比较特殊。他们已经支付了近2000美元的样品费和空运费。对方对样品很满意，价格接近目标价。然而，我们还有另外两个竞争对手，所以在这次工厂检查中给客户留下好印象是非常重要的。除了验厂部门，也要做好接待工作。
熊总说:“你觉得呢？”
黛西道:“我希望采用A类客户的接待方案，但不知熊将军和李姐姐有何看法？”
萧艺知道A类客户的待遇，只有年订单超过300万美元的客户才能享受。对于这样的客户，班车必须是标准的奔驰S65，酒店是希尔顿的行政套房，餐费标准是每天2000美元。她想，这种方法对某一类客户有用，但对一个工作和生活界限分明的人未必有用，甚至可能适得其反。她之前和琳达姐姐聊天的时候，聊到了公司职员出差的事情。一般大公司都有自己的标准，比如保洁公司。据说他们的员工出差一定要选择当地的五星级酒店，因为这些关系到公司形象，多花点钱也是值得的。像SE这样的公司也应该有自己的标准。客户之所以在来之前通知公司，是因为人一定是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根本不需要别人来安排。
熊总看着胡立问:“小胡，你怎么看？”
胡立说，“我认为黛西是对的。既然我们和竞争对手实力相当，谁给客户留下好印象谁就赢了。再说这个客户订单大，接待费跟订单比起来微不足道。”说完，她看了一眼胡主席，压低声音说:“做大事的，不计较小事。你不忍心让你的孩子去抓狼。你说对不对，胡主席？”
胡总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目光落在一直站在黛西身后的身上，问道:“你觉得呢？”
小伊一非常兴奋，她没想到老板会问自己。她傲慢地说:“通过接触，我发现这个客户是一个把工作看得比私人关系更重要的人。对于这样的人，对他太好会让他觉得刻意。我们也是大公司，没必要讨好他们。尽你最大的努力。谁将购买订单？是实力，不是尺寸小。再好的接待，产品也不能让客户赚钱，他也不会和我们合作。另外我觉得雏菊和李姐姐的思维更适合内贸，不应该用内贸的思维放在外贸里。”
熊听了这话，赞许地点了点头，然后看着黛西说:“你做了这么多年外贸，这次却没有一个新人细心。”然后他的眼睛转向萧艺，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你什么时候来公司上班的？怎么没见过？”
萧艺说，“我叫萧艺，我的英文名字叫伊迪丝。我之前在外贸部的一个团里任职，后来调到主任办公室给Daisy当助理。我已经在这里工作了37天了。”
熊总恍然大悟，“原来你就是卡尔也想要的那个大学生。真的很好。”之后，他对胡立说:“你以后应该多和黛西联系。虽然你现在是运营总监，但是外贸经验不足，多学点对你有好处。SE的接待是按照伊迪丝的想法安排的。”
胡立马上回答:“好的，我一定会和外贸部联系，争取早点开始。”
黛西淡淡一笑，说:“这一次，真的是我考虑不周。幸亏伊迪丝提醒了我，否则我就弄错了。”说完，她和萧艺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胡立盯着萧艺的背影，咬着被涂成红色的嘴唇。
作者:冉凌燕，江湖上人称苔丝老师，在外贸圈浸淫了十几年，目睹了圈里的各种勾心斗角，所以变得时而阴暗，时而愚蠢；他热爱历史和哲学，是《红楼梦》的铁杆粉丝，喜欢安静，独居，拒绝一切社交活动，偶尔做算命师或催眠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