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中国企业家
66.6%的受访者在填报高考志愿时与父母有分歧。
文|《中国企业家》记者任亚飞
编辑|姚云
我没有时间接电话，吃东西，或者上厕所。咨询他的家长经常自告奋勇去填那几天早上七点到凌晨一点，这是颜青龙的正常工作。
严庆龙是北京格学高考学院院长。从事高考策划10多年，每年服务的考生大概有六七十人。每年6、7月份，各省“一一”表陆续公布后，严庆龙开始每天咨询18~20个小时，每家咨询时间在1~2小时左右。这期间，他每天在微信上回复最多的两句话就是“对，你说吧。”“放心吧，没问题！”
“我前期话很多，不限制时间，不限制次数。考试成绩出来后，我会提供一份填报方案。”严庆龙告诉《中国企业家》，在他看来，无论是志愿服务、志愿服务还是学业规划、职业规划，都是为了培养一种能力，“收集信息、解读政策、对未来的选择和判断做出决策的能力。”
花钱做咨询和志愿者并不是什么新鲜事。高考志愿策划师黄生告诉《中国企业家》，2014年教育部发布最新高考改革方案后，上海、浙江作为试验田开始实施“3+3”模式，咨询高考志愿的家长和考生明显增多。他早期的客户大多是江浙沪考生。
自2014年以来，黄生已经注意到自愿报告市场正在迅速升温。Sky-check数据显示，截至今年6月底，中国目前有2388家相关企业的名称或经营范围中包含“自愿申报”，其状态为现有。其中，大约600家是大约一年前才成立的。2013年之前，中国注册企业数量仅为个位数。
需求爆发的同时，也滋生了很多行业乱象。在黄生看来，它们是“混合的”。“看你是想赚快钱还是慢钱，赚信誉”。
志愿高考策划是一个新兴职业，即使在国家行业分类中也找不到。但它的热情和关注看起来不像一阵风。行业内从业10年以上的从业者不在少数，比如严庆龙。业务上也总结出了更专业的经验，比如化解矛盾纠纷，简单填志愿，规划未来。
志愿服务的难点不是技术，而是解决分歧。
颜青龙被问的最多的问题是专业、就业、分数、能不能考上、考上哪个专业。
高考志愿是人生的重要转折点，在重属性下会更加谨慎，更容易产生摩擦和碰撞。“家长更关心现实和眼前的问题，而考生往往更关注长远的未来发展。”严庆龙说。
严庆龙告诉《中国企业家》，填技术题是业内最简单的工作。“在700分和300分的学校找专业难度是一样的，因为都是可以基于数据分析的。”难的是当考生和家长出现矛盾和分歧时，如何选择。
让严庆龙印象深刻的是一位名叫郭媛媛的候选人。为了填志愿，郭媛媛和父母打了几个回合。
第一轮谈判，大家只是表明了自己的目标。她的父母希望她学习工程学，但郭媛媛强烈希望学习中医。在双方的第二轮激烈争论中，郭媛媛首先妥协了，即中国语言文学、汉语等。可以考虑。但是妥协也没用，家长还是不同意，希望去读理科专业，或者理科师范可以当老师。到了第三轮谈判，郭媛媛提出实在学不了冷门专业——哲学，以后可以考研，考试。
严庆龙发现，在不断的谈判、妥协和让步中，郭媛媛从未放弃中医。
面对家长的强势和考生的坚持，严庆龙做的是调解。最终，郭媛媛得到了父母的支持，他们同意在中医、汉语和哲学之间做出选择。
这样的矛盾和冲突并非个案。
2021年6月，一对河南父子找到黄生咨询志愿服务。通信之初，父亲框定了两类:计算机或者通信。面对这个范围，考生并不认同。他化学很优秀，喜欢化学和生物。整个谈判过程并不愉快。在不断的碰撞和争吵中，父亲打了儿子一巴掌。
由于前期交流不多，黄生并不知道父子之争存在已久。这次协商持续了4个多小时，双方依然没有后退一步。然而，最后，黄生按照父亲的想法，为他们制定了三个报道方案。
后来才知道儿子最后一次提交志愿的时候偷偷改了志愿。面对这种情况，父亲迁怒于黄生，删除了他的联系方式。
“很多来咨询的家庭都是有孩子的家长，有的家长是一个人来的，说明家长参与过度。”黄生认为，一般这种志愿填报大包的家长，通常会认为自己的孩子没有判断和决策能力，但现实是很多家长只是基于自己的认知为孩子做决定。
2018年，中国青年报社会调查中心对1983名曾填报高考志愿的受访者进行的一项调查显示，55.3%的受访者会按照自己的想法填报志愿，30.2%的受访者会听取父母的意见。66.6%的受访者在填报高考志愿时与父母有分歧。
“很多家长不太了解大学。他们根据孩子的社会经验和认知来为孩子选择。“饭碗”和稳定往往是父母的首要考虑。他们往往认为孩子读书是为了找工作，养活自己。基于这个出发点，他们选择自己的志愿者，而不是让孩子成为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富人。”河北工业大学教师涂方琼认为，在志愿服务的过程中，孩子们不仅要参与，还要积极主导自己的人生选择。
严庆龙也认为，高考志愿，考生应该是主角，将军，家长是参谋。但在现实中，他经常会遇到一些“疑难杂症”。严庆龙有时会自嘲，“我们是落水者的稻草，是迷失者的灯塔，甚至是某些孩子的梦想家。毕竟劝说也是咨询工作的一部分。”
“我把自己定义为顾问，而不是为候选人做决定”
等待是最难的部分。
高考早就结束了，但王欣然每天仍然焦虑不安。王欣然是山东菏泽的一名考生。今年是她第二次参加高考。去年她的分数达到了二本，重考的原因是没填志愿，被堵了。
2020年，山东首次实施新高考，文理不分的“3+3”模式。高考方面，考生可填报的志愿增加到96个，取消了传统的服从调剂，志愿设置由原来的学校改为“专业+学校”平行志愿模式。
新高考改革后，志愿填报机制给了考生更多的自由和选择，但选择的难度也与机会的多少成正比。回忆起那次报道的经历，王欣然用了两个字来形容:“心慌、痛苦”。
从错误中吸取教训，今年，她把志愿填报的技术活交给了一家志愿填报机构。
在业内，高考志愿顾问也被称为“策划师”。在网站和培训机构上公开的高考志愿策划师的资质，大致可以分为三类:专门从事高考志愿策划的专家，高中老师，大学教授。
还有一些没有公开，查不到他们的资质。每年的6、7月份，一些自称“高考志愿”的账号会活跃在大学圈、闲鱼、小红书等平台。
来源:小红书、闲鱼截图
黄生告诉《中国企业家》，报道和策划有很大的区别，这似乎是业内永远绑在一起的两个词。
“报”比较简单，强调专业和院校的选择，集中在报季前后的几天。“规划”是一个动态的过程，将职业规划与新高考联系起来。需要2-3年，一年最多能处理五六个客户，收费高达十几万，客户群体都是净资产至少两三百万的中产家庭。短则2~3个月，前期会做大量的引流工作和咨询服务，甚至大数据分析、性格测评、心理问卷等一些工具。会得到帮助。收费在5000元到20000元之间。
“真正实现现金的组织取决于客户数量。再专业的策划人，申报季也就两三天。你能成为多少顾客？神仙做不到。”黄生透露，制度层面只能从效率和标准化入手。
比如尽可能的提高效率，也就是提高策划者在申报季的单兵作战能力。或者，组织会将服务流程标准化、商业化，单位时间接待的客户越多，能交付的就越多。如果过了数量红线，大家就拒绝加家长微信，拒绝收钱。“大部分省份7月1日晚上9点就停止志愿填报了，所以基本上6月29日、30日，所有陌生人打来的电话都没有人接。”
现在大部分机构在高考季前都会增加一些策划人员，有些是临时招聘的，有些是同行临时抽调的。“解决住宿，客户来了安排他们对接，做客户给提成。”黄生说，一些做得好的组织在报告季节之前基本上是缺人的。
高考志愿填报市场从最早的漫不经心阶段发展到现在相对成熟的阶段，寻求颜青龙咨询的客户群体也在发生变化。“十年前，我咨询的家庭被定义为‘三高’:考生分数高，父母经济收入高，社会地位高。我现在看不出有什么不同。原来是一部分人需求的共同诉求。"
现在，严庆龙认为真正高考志愿填报的客户群体大致可以分为三类:一是不了解政策信息的家长；二是非常重视志愿服务，但受限于个人认知和信息匮乏的家长；第三，父母文化程度高，眼界高，判断能力足够，但经验不足。
黄生透露，他的一个同行带了一个杭州的客户，收费10万，三年。在成为规划师之前，我已经在金融行业打拼了10多年。我接触的圈子都是高净值人群。他们不缺人脉和资源，缺的是时间和经验。对于这类客户，服务深度和服务时间会更长，也愿意付费。
在严庆龙看来，这背后反映的其实是一种信息鸿沟。“我把自己定义为顾问，而不是为候选人做决定。我知道我告诉他他有更多的信息。高考志愿和打牌一样，也是一盘大棋。”
一个“不存在”的行业
“我们从来没有隐瞒过这个行业的情况。这是一个不存在的行业，在国家行业分类中根本找不到，也没有严格的统一标准。”严庆龙说，业内人士经常自称是认证高考策划师，但证书本身就很值得怀疑。
《中国企业家》作为一名学员，咨询了多家专门从事或者单独成立的志愿填报机构，发现考证的门槛很低。
大部分平台只要求学生有“大专以上学历”，工作岗位不限。“小作坊”式的院校不要求资历，刚毕业的学生也可以报考。稍大的平台需要3年或以上的资历。如果走专家方向，至少要30岁以上，工龄6~8年以上。因为没有明确的定价标准，所以各平台都是单独定价，收费从2000元到10000元不等。线下培训一般持续三到四天，线上课程持续一个月左右，包括专家现场授课+学习大小组互动+小组案例讨论等。
两证和三证也有区别。
学生参加培训，达到课时要求后，可以参加考试，满分100分，及格70分。如果申请双证，第一个颁发的证书是行业证书，但所谓的行业证书，据记者了解，多是一些非官方组织、顾问或机构申请的行业协会认证。二是专业人才的职业技能证书，是一种等级认证。
据新华社2019年报道，一些从事志愿辅导的机构还开设“高考志愿规划师”培训课程。4天培训费6980元，招生几乎零门槛。培训结束后颁发高考志愿规划师证书。一位工作人员说，你可以以400元一个的价格买到国家职业人才认证管理中心颁发的证书。
申请三证的话，在双证的基础上，颁发一个“高考志愿辅导导师”的证书，就是教师认证。据记者了解，报考三证的大多是来自各大高校新高考职业规划的项目负责人。
那么这些证书的权威性如何呢？
据河北新闻网此前报道，人社部中国就业培训技术指导中心于2013年尝试开展高考志愿全国认证项目。但由于节目调整，相关培训项目没有继续进行。以及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中国就业培训技术指导中心官网目录。2021年6月16日，教育部也再次发布预警，称相关部门从未颁发过“高考志愿策划师”等职业资格证书。
来源:艾媒咨询
事实上，近年来，高考志愿填报市场已经形成了较为成熟的商业模式。艾媒咨询报告显示，2022年中国高考志愿填报市场的主要商业模式分为两种:一种是产品模式，包括线上智能填报辅导和线下辅导；一种是运营和盈利模式，包括在线教育机构、课程直播、智能报表app和自媒体平台，另一种包括学校宣讲会和一对一辅导，线上线下融合。
但由于缺乏统一的资质考核标准，监管处于“真”空地带，志愿填报这一新兴行业依然鱼龙混杂，乱象丛生。
比如从线上到线下，咨询服务费不断上涨，从几百到几千，到几万，甚至高达十万元；从业者资质良莠不齐，有的“志愿报名者”是临时招聘的社工，培训不到三天就要上岗；有的机构号称拥有独家信息，却复制贩卖历年高考录取数据，利用信息不对称进行虚假宣传；甚至整个组织都是假的。
《中国企业家》记者查询中国裁判文书网发现，近年来因志愿填报引发的纠纷并不少。
例如，2021年10月的一份民事判决书显示，北京北亚艺术教育咨询有限公司收取服务费122万元，却未能使耿某等4名学生分别获得贵州师范大学、西北师范大学、中国政法大学的录取资格。后来，他们因未能履行付清费用的承诺而被起诉。
再如:2021年11月的一份民事判决书显示，长沙慧星教育咨询有限公司被起诉，理由是某考生支付咨询费4万元，但未被三所约定学校的电力系统自动化技术专业录取。法院一审判决教育咨询机构退还4万元及占用资金利息。
一个混乱且“不存在”的行业，依然有上亿的市场规模，原因就在于有需求。新高考规则实施后，相当于要求学生从高一开始考虑三年后的大学专业，确定高二高三需要学习和测试的学科课程。无知的学生如何做出自己的选择？不是我父母的父母如何及时了解最新的变化和规则？
迷茫和焦虑是催生这个行业的主要原因。
“更多的是参考，不会完全交给机构。现在离志愿填报还有不到两周的时间，每天要学习3到4个小时。”王欣然的志愿申请被视为他18年来做出的第一个重要决定:追随自己的内心，选择去爱。
参考资料:
“新高考”模式下，高考志愿填报需要权威专业指导”，河北日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