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视频短，视频竞技长。终于，在6月3日举行的第九届中国网络视听大会上，视频网站的大佬们把这场“网络视听产业峰会”变成了一场直白的“吐槽大会”。
这是最近反侵权运动的高潮。三个月之内，长短视频的冲突以版权纠纷的形式爆发，曾经的竞争对手开始结成联盟，共同打击目前的敌人。
4月9日，53家影视公司、5家视频平台、15家影视行业协会发布联合声明，将针对网络上未经授权剪辑、删剪、处理、传播影视作品的行为，展开集中且必要的法律维权行动。
4月23日，声讨尺度升级。70余家影视媒体机构，腾讯、优酷、爱奇艺、芒果TV等长视频平台，以及李冰冰、杨幂、赵、杨洋等500余位艺人，共同发声反对网络短视频侵权。
4月28日，官方组织发声。国家电影局表示:针对“XX分钟看电影”等短视频侵权盗版问题，将加大对侵犯电影著作权短视频的打击力度，坚决整治短视频平台和自媒体侵权行为，积极维护广大电影著作权人的合法权益。
5月28日，优酷、爱奇艺、腾讯视频再次同时发布声明，谴责《老友记团圆特别版》在哔哩哔哩的侵权盗版行为。
6月5日，国内六大影视公司在各自官方微博再次发声反对短视频侵权盗版。同时他们表示，这不是长短视频之争，最终目的是为了营造一个良好的创作环境。
一方面，盗版现象确实损害了长视频的利益，而过去维权难、处罚轻的现状难以撼动。发动舆论战，似乎是长视频不得不采取的举措。另一方面，视频网站经过十几年的探索，一直在烧钱却依然不盈利。在新的技术变革下，受众已经开始被短视频侵蚀。长视频需要解决自身商业模式的问题，而不是把锅扔给短视频。
长期博弈
孙忠怀当然有理由生气。
长视频的商业模式决定了他们要花很高的成本购买大量的版权，导致连年亏损。然而，当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在短视频上追赶时，长视频的流量很容易被短视频抢走。在“网络视听产业峰会”上，龚宇算了一笔账:在长视频播放平台之外，分段盗版短视频的总播放时长与长视频行业基本相同，但成本可能相差10倍甚至20倍。
在上海大邦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尤看来，这是一个利用自身知识产权优势进行反击的长视频。反击的第一步是创作第二个视频。
不过，虽然声势不小，但从诉讼的角度来看，很难抓住背后平台故意侵权的把柄。优听云对界面娱乐表示，长视频的对手当然不是那些二次元创作者，而是哔哩哔哩、Tik Tok、阿图快。但诉讼只能指向二次创作者，背后只有一些小公司，很难触及平台。
这是因为平台可以适用“避风港规则”。该原则主要适用于网络侵权领域。网络服务提供者收到权利人通知网络服务平台存在侵权内容或者信息时，必须采取合理措施。如果其采取合理措施，则不承担责任。
诉讼只能针对小公司，针对小公司的诉讼关键点在于成本。如果一个平台侵权很多，每部电影背后可能有不同的创作者，一部电影只能打一场官司。对于视频网站的法务部来说，这意味着高昂的管理成本。
优酷提供的一份未经证实的数据显示，最近三年，爱奇艺、优酷、腾讯视频、芒果TV共5600多部作品被侵权盗版，出现460多万条未经授权的短视频。琉璃、斗罗大陆、女婿、巡回检察队等作品成为侵权盗版的重灾区，甚至有一部作品的非授权短视频超过20万条。
识别平台侵权，最关键的问题是算法。“你看到的这些片段可能是你自己搜索的，也可能是系统推荐的热点。如果能审核平台的算法，就能判断平台是否故意向用户推荐了一些侵权影片。但是，目前这一块并不是从行政执法的层面来抓的。”在游听云看来，这个时候是侵权的红利期。因此，利用舆论造势，通过政府公关向中短视频平台施压，成为视频网站的无奈之举。
其实盗版视频并不难杜绝，很多时候是平台有意为之。短视频平台通过设置一些考核标准，推荐算法，其实是在鼓励大家去剪辑一些有版权的影片。“前阵子《老友记》出来的时候，哔哩哔哩不推荐，但是大家都会去上面搜。如果一个内容的流量在短时间内上升这么快，平台会没有责任吗？”优听云告诉界面新闻记者。
最近密集的反侵权风潮会不会成为视频行业版权保护的转折点？
在尤听云看来，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这将是一场漫长的博弈，不会通过一两个动作就完全逆转。他透露，一方面，中短视频在商业模式上有优势，随着知识产权打击力度的加大，这些平台也会寻求转型。另一方面，从用户的角度来看，过去打击盗版遇到的最大问题是，清理盗版后，用户可能不会来找正版服务商。从创作者的角度来说，理想的状态是获得授权后进行创作，而授权依赖于集体管理组织这类机构，在中国并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
过去侵权成本低也是侵权屡禁不止的原因。2016年，哔哩哔哩在未经授权的情况下播出了艾齐一买断网络信息传播权的《快乐大本营》。当时法院判决赔偿经济损失5.7万元。6月1日，新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正式生效，其中很多条款都与影视作品的著作权保护密切相关。在“十四五”规划纲要中，也提出要实施知识产权强国战略。
修改后的著作权法增加了赔偿，侵权成本会更高。然而，尤认为，在中国，行政监督比法律惩罚更有用。“现在版权局和电影创作者管理机构都在前期，对中短视频平台还是一种威慑。”
一个例子是，6月3日，在线视听发布会上，孙忠怀提问:“这两天朋友圈很多人都在发一部美剧，叫《东城噩梦》。其实我很好奇。是不是所有发朋友圈的人家里都装了HBO有线电视？还是通过一些有中文翻译和中文字幕的视频网站的内容？按理说，有牌照的公司应该去广电总局申请配额购买。”
此言一出，6月6日，苹果App Store立即下架了人人视频。视频中人人“看”版块发布了下线整改通知，称“对问题严重、影响恶劣、内容违法的账号，将从严从重处理。”
高闯服务合伙人、视频行业观察人士金也认为，近期的联合维权并不能构成拐点。“从网络舆论来看，一些平台通过发动长期享受盗版内容或侵权内容的用户来发动舆论战。最后的结果其实很难说。理想的解决模式可能是原创平台和二次创作平台就版权内容的合作达成快速机制。”
长视频战未完。
在“网络视听产业峰会”上，樊路远除了呼吁打击盗版，还感叹长视频行业盈利难。“我们三家公司什么时候能盈利？在现在的生活环境下，‘指日可待’简直是一厢情愿。”
爱腾至今没有盈利，显然不能全归功于短视频平台。在旷日持久的视频大战中，视频网站过去的对手是电视台，新的对手是短视频。上一轮争斗中，视频网站通过联合抬高版权剧价格来扳倒电视台。但在新的竞争形势下，他们成了弱势一方。
陈进告诉界面娱乐，长视频的挑战本质上是自身商业模式的问题。短视频是加速这个问题暴露的因素，它压迫着长视频调整商业模式的空时间。
过去十年，中国视频行业通过内容采购、自制内容供应、播出创新、大众推广、跨界合作，实现了会员的快速增长。然而，过亿的会员并没有给视频网站喘息的机会。在各种促销活动中成为会员的用户为平台带来的收入有限。与此同时，广告收入开始下滑，三大视频网站仍未摆脱亏损的困境。
短视频商业模式本身就优于长视频。雪球创始人方三文曾在接受界面采访时指出，由于依靠大量用户上传，短视频可能会产生规模效应，这是长视频不具备的优势。陈资本合伙人也表示，用ROI衡量不同内容形式的视频网站时，短视频业务的广告效率更高，因此在商业模式上优于长视频。
阿里大文娱和优酷总裁樊路远在那次会议上说，哔哩哔哩和阿Aauto Quicker在市值上是大哥，而艾优腾是他是我的兄弟。三家公司的总市值无法与哔哩哔哩相比。这个说法不假。去年，哔哩哔哩的市值超过了爱奇艺，这是三家公司中唯一的独立上市公司。2018年哔哩哔哩上市首日市值仅为31.3亿美元，而爱奇艺当日市值为110亿美元。两年后，哔哩哔哩的市值增长了近两倍，但爱奇艺却没有看到太大的增长。这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当前市场对两种模式的不同态度。
从市场规模、使用时长等数据来看，短视频已经占据了主导地位。《最近两年网络视听发展研究报告》显示，2018年下半年，短视频应用日均使用时长超过长视频，成为网络视听应用领域第一；截至2020年6月，短视频以人均110分钟的日使用时长超越即时通讯。截至2020年12月，中国短视频用户规模已达8.73亿，平均每人每天刷短视频两小时。
从舆论来看，视频网站和影视公司的反侵权声明虽然合理，但并没有获得太多的舆论支持。此前，微博热搜“500多位艺人发声反对短视频侵权”下，反对的声音不绝于耳，反对的焦点主要集中在长视频质量差，人们担心影视作品失去发声渠道。
这种对长视频的集体不满是有用户行为数据支撑的。最新的《2021网络视听发展研究报告》显示，28.2%的网络视频用户不按原速观看视频节目，近四成00后群体甚至选择倍速观看模式。
短视频还在侵占长视频的位置。
西瓜视频将在2020年成为中国好声音的唯一播出平台。2021年，Tik Tok相继推出《无限偶像》、《歌赞》等综艺节目。去年，哔哩哔哩开始拓展等长视频业务，这一点尤其值得关注。在去年接受界面娱乐采访时，哔哩哔哩的首席运营官李希透露，哔哩哔哩未来将坚定不移地投资自制内容。一个关键点是题材往往来自PUGV生态的数据，另一个关键点是质量，核心是IP和内容的留存。
在金看来，中短平台的成本结构更合理，自然会继续入侵长视频领域。购买和制作长视频内容，可以算是一种“战略损失”。虽然这类内容在成本上是亏本的，但在内容上，原创内容提供了免费的二次元内容池、话题、创作者上升通道、用户时长和品牌广告渠道等。只要合理配给，这些损失并非不可承受。尤其是Tik Tok和Aauto Quicker的盈利能力非常强，可以有效覆盖部分长视频成本。
长视频的日子越来越难过了。在此背景下，一方面，长视频平台纷纷布局短视频。
去年，爱奇艺推出了自己的短视频社区，主打兴趣视频。在今年的爱奇艺世界大会上，龚宇透露，爱奇艺的目标是通过爱奇艺及其品牌，不断打造自己在兴趣内容和娱乐内容方面的核心竞争力。腾讯依然没有放弃对短视频的探索。今年4月，腾讯平台与内容事业群宣布新一轮组织架构和人员调整，整合腾讯视频、微视、应用宝，成立在线视频BU。这一轮调整意味着，在长短视频混战的局面下，腾讯决定彻底打通长短视频。
另一方面，巩固长视频本身的优势成为视频网站的当务之急。
一位上市影视公司的高管曾对界面娱乐表示，长视频没有增长就不能扔给短视频。在她看来，长视频目前的困境更多的是因为她做得不够好。如果视频网站上的内容能像HBO一样极致，一定能吸引用户。
长视频也意识到了自身的问题。今年一季度财报发布后，爱奇艺创始人兼CEO龚宇在财报电话会议上表示，通过数据分析发现，相对短视频的冲击，最大的挑战来自于内容的缺失。
爱奇艺首次发布股东信，对爱奇艺的行业形势、竞争壁垒、规划对策进行了分析。股东指出，内容匮乏主要由两个因素造成:一是随着传统电视行业市场份额的萎缩，从传统渠道获得的版权内容在减少；另一方面，受疫情影响，院线电影数量锐减。其次，目前自制内容的数量和质量都不能满足需要。针对如何解决“优质内容匮乏”的问题，爱奇艺公布了未来的规划和计划。“我们希望通过不断提升内容质量来达到足够高的爆款概率，而建立一个足够有战斗力的内部工作室是我们内容质量提升的重要前提。”
但是爆炸是意料之外的。在龚宇第一季度财报发布后，人们发现电视剧《女婿》在收视率和货币化效率方面已经成为标杆。但是像《女婿》这样的电视剧，一个季度有一部是非常难得的。
叶晨认为，长视频的问题根本不是缺乏内容，而是国内大部分长视频内容并不具备良好的商业化能力。“长视频平台在目前的格局下远远谈不上盈利，除非能经受住MAU和内容购买的双重暴跌来换取短期盈利。比如会费增加，但这会导致会员数量下降。”
随着会员涨价、降成本等一系列措施，盈利计划已经提上了视频网站的日程。但就目前情况来看，爱友腾在新十年战役中何时盈利还是个未知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