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视觉中国
作者|陈凌志，编辑|张的离开
在景区买了房，被宰了。
今年夏天，我的好朋友叶女士终于决定卖掉北海的房子。
三年前的同一时间，叶女士陪父母去北海旅游。在路上，她认识了一个黑龙江老乡。他说北海的房子增值极快，一年至少能涨十几个点。买就是赚钱。
当时叶女士正好手里有点闲钱，于是在老乡的帮助下，在北海岳麓海岸买了一套新房，面积74平米，总价50万。
截至2022年6月，北海叶女士的房子已经连续下跌22个月。期间，她在北京工作，甚至试图让父母搬到北海。
现在叶女士终于忍痛把房子放到了二手房交易网站上，包括家电总价才40多万。
她说，她在北海房子上损失的钱比她这辈子花在旅游上的钱还多。
广西北海，位于广西壮族自治区最南端，是中国最早的对外贸易口岸，也是海上“丝绸之路”的起点之一。近年来，它在国内旅游城市中享有盛誉。
巧的是，我在疫情下从上海逃到北海度假，亲身见证了一个旅游城市和房地产神奇结合后的种种苦难。
疫情过去三年，北海已经没有企业家了。疫情三年后的第一个旅游旺季，游客像往常一样涌向北海，但店铺已经没有了。
当我们到达北海高铁站时，已是中午时分，站外的街道相当繁忙。
出口外人头攒动，游客提着行李，当地司机到处拉客。市场路口没有红绿灯，网约车和人潮交织，造成交通堵塞。
不到五公里的车程，我们花了大约半个小时就到了位于北海的住所，一家位于海边别墅区的民宿，住了三个人。价格在每晚400元左右。
民宿的地图位置
BB的主人姓杨，有黑龙江口音，挺健谈的。他晚上一起在门外抽烟，所以有聊天。
那天有三四波游客和我们一起住在他的民宿里。数了一下，每天的营业额有两三千。我本来以为在北海开民宿会很赚钱，但是杨老板告诉我，他现在只是想做点事情开这个店，早就不依靠它赚钱了。
“三年前，这里有200多家民宿，现在不到20家。你看现在这么多人，就是开店的都跑了。”
半夜了，只有几个人还在营业。
说完，杨老板用手指了一下我，两百万。19年秋天，他把别墅从里到外重新装修了一遍，花了两百多万。现在这个营业额只是九牛一毛。
然后他把腿翘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烟，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这钱花不完。”
九年前，北海旅游年年红火，已经隐隐有成为“小三亚”的迹象。高峰期全年接待国内游客5279万人次，旅游收入接近700亿元。要知道，同样是热门滨海旅游城市的广东珠海，全年只接待了4650万人，收入只有373亿元。
2015-2020北海接待国内游客数量，数据来源:广西统计局，制图:五环外。
把当时的北海称为广西的夏威夷一点也不为过。老板BB所在的海泰别墅区，紧邻北海银滩，是北海市最好的黄金地段。当时任何别墅都可以拍出500多万。
19年夏天一过，杨老板立马决定让b焕然一新，今年他家对门新开了一家酒店式的，花了300多万装修成北欧风格。然而，杨老板买下的这栋老洋房15年的生意却被彻底抢光了。
在北海最热的时期，几乎每天都有外地人来北海花钱摆摊、开酒店、开海鲜档、开纪念品店，然后在年底遇到新冠肺炎疫情。
“已经三年没生意了，来这里开店的外地人早就欠了一屁股债跑了。”
2022年1-5月，北海住宿业收入仅1.5亿元，较21年同期下降35.8%。杨老板的话一针见血地描述了北海企业家的情况。他在北海景区闹市区逛了一圈，现在还在营业的几乎都是当地人开的破旧店铺。
这时，热情的老板娘从大厅里走了出来，然后杨老板的话接着说。
“过了这些年，北海的风变好了很多。现在我们都想保护客人不被宰，做回头客。”
喜欢海鲜的人都知道，景区的海鲜大排档不好惹，选地方的时候一定要慎重。
也许是为了表示善意，老板娘特意推荐了一家名为“粤香初晓”的当地海鲜排档。据说他们家的海鲜明码标价，十几年没变过。
我心想，好久没去旅游了。现在景区不杀人了吗？
景区宰客，海陆空联合40平店面，200万年租金，吃了北海第一顿海鲜，吓出一身冷汗。
到北海的第二天晚上，我们三个人投了一辆网约车去“粤香厨房”。这个海鲜大排档在北海的侨港风情街，离我们不远的海泰山庄有几公里。
我们一上车，司机就表现出很关心我们吃饭的样子，不停地问我们从哪里来，对BB老板娘说的话很不屑，说现在景点的海鲜排档都差不多了，“越野小厨”只是个网上名人店。
没多久，车停在一个海鲜摊前。店员在门外远远地看见了我们，慢慢地靠了过来。
下车后，我很奇怪为什么这家网络名人店客人这么少，但也没太在意。我刚想往店里走，后面的人猛拉我一下，确定这家店是“越野大厨”。
悦享厨房店员为顾客称海鲜。
我抬头一看，这家店的门上写着“悦香园”两个字。当我打开高德时，位置显示“粤香园厨房”仍然在我们身后的街道上，我必须走500米才能到达那里。
最终，没有出现危险。我们三个人在北海吃海鲜花了不到600块钱。
海鲜结账页面
回到住处后，杨老板告诉我们，幸好今天没进“粤香园”，不然被宰了2000块钱也算主人良心发现。
在北海，当地的酒店、司机、导游、海鲜排档已经形成了一张庞大的信息网，而且有明确的目标群体——中老年旅游团和家庭游客。前者不擅长用手机，后者有钱。
“你别看桥岗的商铺，也就三四十平米，一年租金就一百八十多万。”
北海当门头
据说每年旺季到来之前，那些海鲜大排档都会组织奢华的宴席，邀请当地的司机、酒店老板、导游，一站式吃喝玩乐。场地费用几十万以上，事后每家要分37%。
“司机拿30%是不是太多了？”，我惊讶地问道。
“司机拿七成！你觉得你吃的海鲜有多贵？你没看见它在哪儿吗？”我的无知引来杨老板阵阵嘲笑。
他补充说，即便如此，北海绝大多数海鲜排档都在赔钱。
辛辛苦苦开店，楼主过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一斤博龙收你600块，不贵。你要知道，楼主每个月要从我这里拿20万。”杨老板告诉我，19劳动节那天，北海一天接待了近130万游客。通过全市近3万名滴滴司机、1万名出租车司机、1万辆三轮车，送达180万当地人手中。最后每个店只拿到了不到10人的平均分。
“一年只有几波游客。他们不打死你一轮，怎么可能赚几百万租金？”
之后杨老板好像意识到自己说这话不合适，这才想起今天房间没有配水。我从他冰箱里拿了两瓶农夫山泉，他收了我十块钱。
做一个简单的计算，我们可以看到，如果把北海历年的旅游收入排除在接待游客人数之外，19年来北海的游客，每人至少消费了1750元。同样的算法，19年厦门1581元，珠海802元，三亚2638元。
除去我们的非目标客户，三个人包括住宿在内花了不到2500元。可想而知，被屠杀的人后来怎么样了？
为什么景区的商店都要宰客？这个问题让我想起了北海街头的奇怪现象。在游客集中的区域，总有几个中年妇女举着一块泡沫板，上面写着“海景房，全套五六万。”
“北海前几年好像疯了，到处抢房子，抢盖楼”。
当我打车去高铁站的时候，一个当地的司机告诉我，他们小区门口的老保安，六十多岁了，还在兼职做房地产业务员，一个月一两千块钱。他还租了一个店面，每天举着二维码牌子，到处请人用手机扫。
回顾北海房地产意气风发的19年，全年住宅用地成交174.3万平方米，是17年的近5倍。无论是恒大、融创、阳光城等“摇钱树”，还是广西当地的一些开发商，都如同海浪中的白条一般，郁郁寡欢，新建商品房成交均价几乎冲到了每平方米7000元。
2016=2021北海市住宅用地出让面积，数据来源:北海市政府门户网站，制图:五环外。
疫情发生前的五年，北海的旅游一年比一年火爆，但最赚钱的不是旅游业，而是北海的开发商。仅19年，疯狂的购房团和北海人就扫了252.32万平方米的新房，从字面上看，北海这10年建的房子几乎都被买走了。
景区海鲜摊老板一手拿着现价波龙，一手拿着三元鲍鱼。血汗钱大部分给了房东，然后他转手后继续投入楼市，房价上涨，赚人民币嘎嘎。
毕竟比起开海鲜大排档，盖楼根本不需要套路，买家会主动送上门，挨宰。
景区房地产屠刀伤人。可悲的是，当楼市泡沫破裂时，大家都不知道钱去了哪里。2022年6月北海新房成交
2022年上半年，北海仅新房成交6397套，总面积55.87万平方米，较19年同期缩水近三分之二。与此同时，北海房价再次跌回15年水平，平均房价不到6000元/平方米。二手房成了烫手山芋，无人问津。
今年杨老板所在的海泰别墅区拍卖了一套288万的低价别墅。不到两年，他的别墅价值缩水近30%。
北海银滩附近一栋21年的老建筑
晚上，我在北海的银滩闲逛。在路的两边，我看到一些小的两层平房，破旧不堪。外面，有许多老人坐在长凳上乘凉。只有一座巨大的纪念碑状建筑，突然立在路口对面，满脸风霜。想必应该和北海一样，这三年经历了很多。
自从房地产出售以来，房地产动态，屏幕上充满了悲伤的字眼。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房地产已经形成了一种奇怪的格局。
开发商花钱拿地，然后把地抵押给银行，借了钱却不用找施工方干活。因为“优质”的施工方会主动要求提前入场。
借来的钱是干什么用的？当然是买一块地。
晚上吃饭的时候，开发商、银行、基金、资管、信托、租赁等兄弟齐聚一堂，他们都跟开发商兄弟说放心，只要楼盘预售开了，购房者的房款就继续，他们的钱就不还了。
此后，开发者在游戏厅发现了一台出故障的老虎机。当他们投入一枚硬币时，会立刻吐出三枚硬币。这样的bug模式，他们就这么玩了十几年，直到机器里一个硬币都不剩。
另一方面，有人输，就有人赚。资金在内部流动，总会在需要的地方发挥作用，但这显然不是房地产的可怕之处。
关键是开发商只会把盘子做大，所有从楼市放进自己口袋的钱都会继续投入楼市。
任何事物都有一个从繁荣到衰落的发展过程，而对于房地产来说，货币回笼的速度总有一天会比房地产发展的速度慢。
这种模式促成了目前的房地产形势。恒大没钱，银行没钱，施工方没钱，所有人口袋里都没钱，但同时又有很多“钱”，但都变成了房子。
在北海买房被宰的叶女士是幸运的。至少她有了自己的房子。
不像有些地方的烂尾楼业主担心自己的购房款转到了别人的账户上，其实他们更应该担心的是，自己的钱在北海是不是变成了钢材、水泥、混凝土。
*所有文字均为化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