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转自:国家商报
每经记者:吴、丹、
晚上11点，是直播平台的黄金时段。
孙硕的直播工作室已经积累了1万多个赞，而观看的人数不到100人。看到人气不理想，他甚至又请了一个主播，他们每个人都在努力争取关注。经过五分钟的PK，孙硕被打败了。他说，“今天，我们已经连输四场了。”他一键关掉了对方主播的声音。
所谓“表演”，就是喊麦。去年5月，还是同一个视频平台，声音这么低。孙硕自称“大硕”，并高呼“我的宝贝，山东菏泽曹县，666”。
随之而来的“北上广曹”和“宇宙中心”网络名人梗，让这个地处河北、山东、河南三省交界处的县城，开始被拿来和一线城市比较。现在大硕酷暑冷，但曹县仍有交通。近日，网友拍摄到曹县将之前竖立的“宇宙中心”牌子撤下，登上热搜。
在全国1866个县中，曹县可列为“顶流”。许多人来到这里，带着一些失望离开。在其“出圈”一周年之际，全国商报记者也来到这里，人流正在退潮。此时的小县城回归日常，也能找到一些“红色”的痕迹——
人们喜欢受欢迎的结果，但对走出圈子的方式有争议。服装生产、木制品加工等“网络名人”产业蓬勃发展，但县财政却停滞不前；作为人口大省的人口大县，每年都号召人才回乡创业。县城郊区是被拆的“宇宙中心”牌子，县城中心是拆不掉的废弃摩天轮...
“曹县毕竟是县城。”摘下网络标签组成的面具，曹县展现了更真实的一面。
氛围“不做电商对不起”
曹县走红之初，“垄断日本90%棺材市场，承包中国1/3汉服生产，覆盖中国70%演出服装市场”等电商底盘已广为人知。
亮点击中曹县的乡镇经济:大集、安彩楼是演出服、汉服产业集群的承载地，庄寨、普连集、清河以木制品闻名，加上芦笋、黄桃等农副产品，四大电商产业集群打造了168个淘宝村、19个淘宝镇。
集群的优势支撑了“中国淘宝村百强第二”的曹西安县的硬核实力。在电商平台给出的名单上，曹西安县仅次于义乌。
走进大集镇，还是在村口，电商氛围扑面而来。山寨的白墙上，涂着“与其东奔西跑，不如回家淘宝”的字样，酒店、工业园区、人力资源联络办公室的名字前都有“淘宝”二字。
草大集镇的电商标语随处可见。图片来源:记者吴摄
往里走，丁楼村和孙庄村的交界处，生长着一条商业街。与服装生产相关的辅料店、布店、裁剪店、印花厂、刺绣厂、制版店密集地排列在两侧，分工相当精细。每个门的招牌上都写着老板的手机号，看起来随时可以接单。
店与店之间，有一些快递物流公司的派送点，也有零星的餐馆。饭店不多，因为工人都是“离厂上家”。一家印刷厂的老板说，一楼的机器会轰鸣到晚上八九点，员工晚上直接上二楼。
每天下午四五点钟，大集镇就开始了一天最忙碌的时候。从各地赶来的快递车、运输车、私家车、三轮车经常把十字路口堵得水泄不通。
“即使在疫情影响下，这里每天也有17米的半挂车从浙江柯桥拉布，至少有13-17车。”曹县电子商务服务中心主任张龙飞上任一年来，见证了曹县电子商务产业发展的全过程。
在张龙飞看来，曹县走出圈子无疑给当地带来了巨大的流量。数十家媒体来到曹县，当地民众的互联网意识进一步增强。"例如，在街上卖烧饼的人都不怕摄像机."
他断定在曹县一切都可以触网。“一店一户，一户一街，一街一村，一村一镇，一镇一全县”的发展模式，在当地形成了浓厚的电商氛围，会让你“不做电商就忍不住自怜”。
现任孙庄村党支部副书记的孙回忆，2014年，他“退伍”回到孙庄，做起了服装电商。甚至不需要自己建加工厂。拿一张画，在街上走一圈。过几天就可以拿回一袋成品放到电商平台上卖了。
图片来源:记者丹·终葵拍摄。
新乡村研究中心秘书长左描述了一套“零成本创业”模式，即在国内一些电商村镇，由于产业集群发达，产业链完整，你只需要负责销售，不需要亲自生产，甚至不需要提前备货，实现“零成本创业”。
左在观察曹县电商行业多年后表示，曹县自下而上的市场力量特别发达，不仅让当地百姓富裕起来，还带动周边乡镇一起拥抱互联网。曹县也具备实现“零成本创业”的基础。
尴尬的281亿销售额和7000万税收
电子商务正在曹县的乡镇铺开，创造着个人的“致富神话”。
丁村是曹县第一淘宝村，贫困户的帽子被电商摘掉了。2018年，某视频平台做了一个“全国各地人均收入排名”，丁楼村人均收入达到10万元，超过北上广深。这种比较就成了“北上广草”的由来。当地人说，“村里穿拖鞋的可能是百万富翁”。
县曹大集镇丁楼村图片来源:记者吴摄
孙告诉记者，“去年宝马来大吉营销，不到三天就卖了八辆。奥迪今年也来了，但是只卖了四辆，因为没选对时间。那两天大家都在家里忙着接单，没人出来。”
村民的口袋鼓了，村集体的口袋却没有。
2014年，孙庄获得“淘宝村”品牌。按照这个概念，要么是指这个行政村年交易额在1000万元以上，要么是该村活跃网店数量在100家以上，要么是活跃网店数量占当地户数的10%以上。
但孙庄一年上缴的村集体经济收入有几十万元，一个村干部月收入1100元左右。“上网光伏发电的收入，几个厂房和工棚的租金，还有商业街上的管理费，一起构成了村集体收入的来源。想搞个大项目，不行。”孙对说:
孙村汉服加工点图片来源:每经记者丹终葵
放大到县一级，电商行业“富民不富”的尴尬局面更加凸显。张龙飞表示，电子商务服务中心希望出台新政策，鼓励符合条件的电子商务公司。“一家店补贴200元，财政拿不出这10多万元。”
6月17日，曹县县委书记赵在菏泽市电子商务工作会议上透露:“2021年，曹县电商企业贡献税收约7000万元”。
官方统计，曹县电商企业5500余家，网店66000余家，其中亿级店10家。政府工作报告称，2021年，“网络名人”效应提升了曹县的对外形象，“直接带动汉服、木制品网络销售额飙升，电子商务销售额达281亿元”。
粗略算了一下，相当于一个网店年平均销售额42.6万元左右，缴税只有1060元。
2019年，《电子商务法》正式实施。第十一条要求电子商务经营者如实申报纳税，第二十八条提到电子商务平台经营者应当提交与纳税有关的资料。
张龙飞说，按照规定执行起来确实有难度。一是不了解电商平台的交易数据，当地政府缺乏收税的依据。二是疫情下，中小企业需要给予减税降费的优惠措施。
说起曹县对电商行业的态度，多次提到“包容、自信、友爱、包容”。本土电商正呈现“点上燎原，面上开花”之势。曹县希望产业氛围不淡，企业马奔腾趋势不减。
价值“不能只是经济账”
谈及电商行业“富民不富”的问题，左陈明认为“不能只算经济账”。要看到让农民接触互联网，吸引年轻人返乡的趋势，这无形中形成了县域经济新的分工，带动了整个服务业的发展。“电子商务的发展，其实是欠发达地区变道超车的机会”。
曹县在接受电商行业“富民不富”现实的同时，也在探索其他价值。年轻人回归曹县最能体现电商行业的功劳。
36岁的阿丽曾经是个“北漂”，5年前因为家庭原因回到曹县。“刚开始特别不适应，大环境挺差的，想找个满意的工作挺难的。”
当人们谈到电子商务时，“当地有产业基础，直播门槛不高，工作时间自由，赚钱容易。”阿里很感动。第一天建账号，第二天进仓库，拿起衣服站在镜头前。
过去，曹县是有名的劳务输出县。仅“十二五”期间，全县转移输出劳动力最多，达35万人。然而，自2017年曹县被国家认定为返乡创业试点县以来，返乡的外籍人员比例不断扩大。
根据县发改局提供的数据，2018年以来，曹县已有9.73万人返乡创业，创办经济实体2.59个，共带动就业58.3万人。海归中，16至30岁的占26%，30至50岁的占54%，50岁以上的占20%。
就连村庄也享受到了年轻人回归的红利。孙说，孙庄村9名村干部中，50岁以上的有2名，80后的有2名，其余的都是90后。“这样的年龄结构让很多地方羡慕”。
本地人才培训也得到了业界的支持。曹县职业教育中等专业学校专门开设了“电子商务与电子商务”专业，也有央企专门与学校合作培养互联网人才。“曹县是中国第一个县域人才合作培训项目，”项目负责人董说。
曹县职业教育中等专业学校图片来源:记者摄
更多的要素和配套服务搭建了一个框架。曹县走红后，国家知识产权局闻讯，推动“中国曹县知识产权快速维权中心”挂牌。目前全国只有28家地方快递维修中心。
全县平均每五个人就有一个产业，“起到了很好的聚集人才、促进消费的作用。”6月17日，在菏泽市电子商务工作会议上，赵明确提出“不断加大对电子商务的支持力度”。
如今，曹县已经明确了电子商务产业在全县发展中的角色和作用。曹县发改局局长易在给《每日经济新闻》记者的书面回复中称:
“电子商务可以通过促进经济增长、增加就业机会、增加农民收入、完善产业链形成产业集群、促进产业结构升级，赋予城镇化以推动力，从而实现人口聚集和就近城镇化。我县电子商务发展是推进新型城镇化的新引擎，是新型城镇化的未来和后劲。"
转变互联网思维推进“工业强县”
6月16日，2022菏泽互联网消费节在曹县开幕。菏泽市副市长张鹏在次日召开的菏泽市电子商务现场会上提到，“电子商务是现在菏泽唯一的名片”。曹县是菏泽电子商务发展的龙头。
菏泽电子商务工作现场会图片来源:每经记者丹·终葵摄
十年来，得益于电商经济的崛起，许多乡镇相继摘掉了贫困的帽子，曹县的整体经济总量也从菏泽的底层跃居全市第一经济强县。
但是，曹县还是一个比较落后的县。2021年县政府工作报告坦言:“欠发达状况没有完全改变”。
再看人均GDP，还不到全国和全省GDP的一半。再看城市化率，44.18%的水平还不到山东63.94%和菏泽51.87%的基准线[1]。再看财政，自给率只有25.46%，与省内强县相比，无论哪一个都有相当大的差距[2]。
曹县一炮而红，但硬核电商还不足以为当地经济发展提供足够和直接的支持。易在回信中直面这个问题:“县域经济的潜力在工业，基础在工业。在县域经济竞争激烈的今天，工业强县成为各地的重中之重。”
曹县有21个镇，大部分没有工业基础，长期以来主要靠农业。发展极不平衡是曹县的一大特色。2022年，曹县把“坚持工业强县不动摇”作为重要突破口，未来五年支持曹县，是实现“大”向“强”转变的关键。
互联网普及后，当地官员总结说，曹县地处鲁西南这么偏僻的地方，其能量主要是“与我们对新事物的敏锐、快速的接触和互联网思维密切相关。”
因此，在推进工业强县的道路上，曹县再次举起了互联网的大旗，希望找到一条捷径。
“我们现在既提供工业品下乡，又提供工业品和农产品双轮驱动。这是以前没有提到过的。”张龙飞说，这是曹县实施工业产品提升和“百企触网”要做的工作。“曹县有372家工业企业，产品都可以通过网络销售”。
曹县当地工厂图片来源:每经记者吴
此次行动以工业品上行为主线，以产品等要素为重点，完善产业链，畅通工业品流通渠道，促进企业产销衔接。其目的是激发曹县工业企业发展活力，进一步推动曹县电子商务产业迭代，高质量发展县域经济。
张龙飞解释说，“曹县有372家受监管的工业企业，他们的产品都可以通过互联网销售”，一年之内，将有数百家工业企业达到互联网，然后延伸到其他领域的受监管企业。比如服务行业，也可以开发一个小程序。目前，曹县已启动“护士到家”服务。
以后重新把握流量，做一个“优质的网络名人”
流行第一年，网上关于曹县的狂欢，虽然调侃，但也挖出了家财。曹县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地名，它是被人们看到的，从而引发惊奇和好奇。这是一个比许多县城都幸运的地方。
但是流量不会自然转化为营业额，发展机会也不会自然产生。汉服医生胡说:“曹县的知名度确实使我们的行业有了光明的一面。从而对产品的质量和品牌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提升品质成为曹县近两年特别重视的事情。张龙飞提到，前不久曹县主要领导去浙江跟汉服头部品牌洽谈，准备把他们吸引过来，给曹县当地的电商行业下一条鲶鱼。“如果一个头部企业占优，就无法形成轰轰烈烈的局面。但没有头部品牌的引领，本土企业可能要走下坡路了。”
不仅仅是行业要走出“低质低价”的陷阱。
早在2020年,( NDRC)国家发改委《关于加快推进县域城镇化补短板和弱项工作的通知》就指出，要求抓紧补齐县域城镇化短板，大力提升县城公共设施和服务能力。县城城市生活品质的提升也进入了顶层政策序列。
曹县商业中心图片来源:记者吴摄
不少当地人回忆，最近5年，曹县中心城区发生了密集的变化——八车道主干道通车，路边袖珍公园建成，县人民医院升格为“三级乙等”，195所新学校改扩建，占地600亩的万达广场也已动工。
去年年底，鲁南高铁山东段建成通车，曹县进入高铁时代，庄寨镇成为全国少数几个拥有高铁站的镇。开车穿过中心城区，商住楼如雨后春笋，中介平台显示曹县最高房价已经卖到5500元每平米。“这几年发展太快了”，有人感叹。
县中心一个生锈的摩天轮。图片来源:每经记者丹·终葵
2022年，曹县给自己定了很多要求:开放、强大、活力、繁荣、宜居、勤劳、和谐、宜业、幸福。九个方面，每一个方面都指向了一个县应有的美好。
当我们驱车离开曹县时，发现“宇宙中心”四个大字已经被去掉，取而代之的是“京畿故里，伊尹，商汤，爱县忠义，宽容，善良”。据当地人说，一个月后“宇宙中心”的牌子将在万亩荷花池景区重新树立起来，成为记录曹县历史名人的打卡点。
近年来，许多县在互联网的帮助下变得流行起来。纵观历史的长河，狂欢终于停止了。抓住流量带来的机会和红利，吸引和留住人，是这种“网络名人”县需要考虑的问题。毕竟“出圈”靠运气，实力才能创造“长红”。
记者手记|从曹县出发，记录县城城镇化的亮点。
采访中，我们反复听到一句话:“曹县毕竟是县城”。
说这话的人往往有两层意思——毕竟是一个县。汉服和棺材可以在产业链上呼风唤雨，但不仅仅是一个需要发展和扶持的行业；毕竟是一个县，相对于一线城市来说就是个笑话，也注定要和其他县一样面临发展的尴尬和局限。
曹所有郡县都是如此，说别人就荒唐了。在城市化格局中，县城往往知名度较低。因此，国家提出了“以县为重要载体推进城镇化”的思路，以人为核心，从培育产业到创新体制机制，从配套公共服务和市政设施到保护历史文化和生态。因为“县”合适，可以扬长避短。当新型城镇化进入下半场，包括曹县在内的1866个县迎来了一堆聚光灯，等着人们去关注和仰望。
这一次，我们揭开了曹县“网络名人”的面纱，看到了它作为县城的真实一面。未来，我们将走进更多的县城，观察城市化最基本的单元，看到城市尽头生产生活的人们，记录当地时代的变迁。
参考资料:
[1]菏泽统计年鉴
[2]曹县历年政府工作报告和政府预算公开报表。
